第63章

次日清晨,尚在睡梦中的温意浓,在迷糊间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是一种鲜甜而温润的香气,混合着肉类的醇厚和生姜的清冽。丝丝缕缕从门缝里钻进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阵躁动。

温意浓鼻尖动了动,睁开眼。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荡荡,只有被褥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桃子蹲在床头柜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看见她醒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跳下柜子,踩着肉垫朝她走来。

她抓起睡袍,随手往身上一套,洗脸刷牙,走出卧室。

循着香气来到厨房门口,站定。

只见一道高大身影站在灶台前。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他正低头看着锅里的东西,手里拿着一双长筷,轻轻搅动。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气,似乎正在煮着什么,这就是香气的源头。

温意浓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背影,嘴角不自觉弯起一道弧。

“睡醒了?”男人微侧过头,嗓音温和。

“还没,纯粹是被香醒的。“温意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脊,蹭了蹭,“你在煮什么呀?好香。”

说话的同时,她探首往锅里一瞧,只见锅中沸水翻滚,数颗饱满剔透的云吞,透过薄薄的面皮,能清晰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肉馅儿。

是……鲜虾云吞?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

莫少商轻声说,“去外面等,很快就好。”

“不要。”她摇头,脸蛋埋进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我就要在这里看着你。你做饭的样子真好看,我要多看几眼。”

莫少商失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极轻,安抚一只黏人的小猫似的。

不多时,云吞出锅。

他拿起两只碗,一碗盛得满满的,一碗只寥寥几颗。

满的那碗放在她面前,少的那碗留给自己,随后又从锅里舀了两勺汤,浇在云吞上。

汤色清亮,葱花碧绿,蛋丝金黄,卖相格外好。

温意浓低眸,瞧瞧自己碗里那些胖乎乎的云吞,又瞧瞧他那碗,微皱眉头:“你怎么才这么几个?”

“早上不太饿。”莫少商说着,将勺子递给她。

温意浓舀起一颗云吞,小心地吹了吹,咬下一口。

薄透的面皮滑嫩Q弹,里面的虾仁鲜美弹牙,出乎意料的美味。

“味道如何?”莫少商观察着她的面部神色。

“嗯,很好吃呀。”温意浓冲他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你现在好厉害呀,什么美食都会做。云吞皮不会也是你自己擀的吧?”

“面皮是买的。”莫少商道。

“哦。”温意浓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云吞,追问,“那馅儿呢?”

“刚调的。”

莫少商语气平淡而随意,“猪肉剁成肉糜,吓人剁碎,保留一定颗粒感,再加一点花椒水,最后加一点姜丝,顺时针搅拌上劲。”

温意浓听得一愣一愣,筷子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好一会儿才怔怔道:“这么专业,你什么时候学的这道菜?”

莫少商:“昨晚你睡着以后。”

“……”温意浓差点被呛到。

昨晚两人好一番颠鸾倒凤,折腾完都不知道凌晨几点了。她疲惫得不行,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能熬夜看菜谱?

难怪都说高精力人群是世界的主宰者。

一个人同时拥有逆天的体力,和大战数小时后依然能神采奕奕的精神头,确实是做什么都会成功……

温意浓不知道说什么了,低下头,又吃了一颗云吞。

瞄一眼对面。

男人肩宽腿长,身形高大,低头安静地进食,面前的碗还没他一只拳头大。

看着着实既滑稽,又有点儿可怜。

事实上,莫少商的净身高有一米九几,体重将近85公斤,这样的体魄,对食物与能量的需求自然不会低。

那他为什么只给自己盛了那么饥渴云吞?

该不会,是他买云吞皮时没经验,买得太少,又怕她不够吃,所以把大部分云吞都留给她,自己默默饿肚子吧?

想到这里,温意浓恍然大悟,连忙将自己碗里的云吞拨进莫少商的碗。

“我吃不了这么多,”她抬眸,对上男人投来的目光,满脸正色,“真的!早上胃口本来就小,昨晚又吃那么多关东煮了,还没消化完呢。”

莫少商闻声,没说什么,低头将她夹过来的云吞吃下。

温意浓托腮看着他,只觉这人吃东西的样子实在优雅,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细致,无论再普通的食材,被他一吃,似乎都能升华成国宴珍馐。

好看。

真好看。

她的男朋友,她的男人,她未来的丈夫……

连吃云吞的样子都好看得要命。

温意浓思索着,两颊微热,心里也不自觉泛起暖意。

吃完早餐,莫少商起身,端着空碗走向洗碗池。

温意浓见状,连忙跟上去,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碗:“我来洗吧,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他侧身避开她的手,神色如常。

“这段时间你又要做饭,又要洗碗,还得打扫卫生。基本上把家里的家务活全都给包揽完了,”温意浓眉头一皱,续道,“我再这样闲下去,估计呀,迟早四肢退化。到时候你就要推着轮椅带我出去散步了。”

莫少商被她惹得笑,蓝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宠溺。

看着小姑娘叉腰仰头的模样,只觉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可爱得让人想揉进骨血里。

“洗几个碗而已,”他耐着性子,柔声道,“我来。”

温意浓又争了几次,发现犟不过这人,无奈,只好由他去。

她转身从挂钩上取下一条碎花围裙,抖开,踮起脚尖,套在男人的脖子上。他微低头,配合她的动作,她绕到他身后,将带子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蝴蝶结有点歪,她伸手调整了一下。

两人之间漾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莫少商弯腰,打开水龙头,将碗浸入水中。

他清洗碗具的动作十分仔细,碗沿、碗底、碗壁,不遗漏每一次。洗完后用清水冲两遍,又用擦碗巾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温意浓站在莫少商身后,眨了眨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认真观察眼前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气场凌厉,此时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洗碗池旁洗碗,整幅画面看起来既格格不入,又有点儿滑稽。那条碎花围裙穿在他身上,淡粉色的底和白色的小雏菊,和他冷硬的面部轮廓线条形成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他的神情,那样专注,仿佛他此刻并不是在洗碗,而是在处理一份决定万亿资金流向的合同。

可就是这样的一幕,让温意浓心里的软与甜,一路从心口蔓延向四肢百骸。

心念微动,她忍不住再次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劲瘦的窄腰,将脸颊软软地贴在他的脊背上,闭上眼,嘴角弯弯。

莫少商动作顿了顿,微侧眸:“怎么了?今天这么黏我。”

“只是觉得,”温意浓柔声道,“你对我真的很好。”

现在的她,完全就像泡进了蜜糖罐子里,每一口呼吸都是甜的。甚至感觉窗外照进室内的阳光,都比以往更加温暖。

静默片刻,温意浓又道:“我感觉现在的一切幸福得几乎不真实,就像一场梦境。又忍不住担心,哪一天梦境消失,我会突然醒过来。”

莫少商闻声,关掉水龙头,用擦手巾擦干手上的水渍。随后,他转过身,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洗碗池边缘,将她圈在中间。

呼吸交错,气息缠绕。

温意浓眼睫颤了颤,心尖没由来一阵发紧,脸蛋也烧起来。

男人低头,薄唇轻轻印上她绯红的颊,带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像一座正在温柔消融的雪山。

“现在的一切不是梦,”他轻声细语,嗓音低沉而笃定,“也不会消失。”

温意浓眸光微动。

“宝宝,我们只会越来越相爱,越来越幸福。”莫少商温声说。

温意浓听完,心里的甜蜜更浓几分,笑起来,继而便朝他点头,眸光清亮:“对。我们会越来越相爱,越来越幸福。”

莫少商莞尔,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走吧,趁着今天是你休息日,回庄园看看。”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大家都想你了。”

温意浓眼眶忽地一阵发热,颔首。

须臾,两人换好衣服,出了门。

*

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早已静候在温意浓住处的楼下。

车身被昨夜的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在晨光下泛出细碎光泽。林恪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看见两人出来,他当即上前几步,微笑着拉开后座车门。

“先生早,温老师早。”

“你也早呀,林助理。”温意浓笑着打招呼,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老城区,穿过京海繁华的街道,朝着南郊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了宽阔的林荫道,从喧嚣的市井烟火变成了静谧的绿树成荫。

温意浓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致一一掠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莫氏庄园。

她在那个地方住了好一段日子,在那里遇见了纯净如天使的艾瑞,在那里遇见了改变她命运轨迹的莫少商,在那里经历了人生中最惊心动魄、也最难以忘怀一段时光。

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数分钟后,劳斯莱斯在铁艺大门前停下。门岗值勤人员远远看见车牌,立刻打开大门。

车子缓缓驶入,沿着那条温意浓走过无数次的小径,停在了主宅门前。

温意浓推开车门,踏出第一步。

脚下的石板路还是从前的样子,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湿。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素净的素描。喷泉池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阳光照上去,折射出细碎光斑。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都透着一丝陌生。

“温老师。”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从门廊方向传来。

温意浓抬起头,看见张阿姨面上含笑,正朝她走来。

“张阿姨……”温意浓迎上去,柔声轻唤。

“奇怪了。”张阿姨上下打量着她,念叨的语气里透出丝丝心疼,“一段日子没见,您怎么像是瘦了一圈?”

“没办法呀。”温意浓笑盈盈,“欧洲的白人饭,哪里比得上咱们中国菜色香味俱全。吃不惯,当然就会瘦。”

“不碍事。在庄园住一段日子,就又养回来了。”张阿姨笑着应道,忽然又想起什么,说,“对了,厨房那边给您准备了酸梅汤。记得是您以前最喜欢喝的,王姨她们一大早就煮好了。您稍等,我去给您拿。”

张阿姨说完,也不等温意浓回话,便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温意浓看着张阿姨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一转头,又看见衡叔。

这位严谨温和的管家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温意浓,衡叔微微颔首,嘴角笑意温和,“温老师,欢迎回来。”

“衡叔好。”温意浓弯起唇,一想起自己数日前的不告而别,顿时有点发窘,小声道,“好久不见。”

“是有些日子了。”衡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便转向莫少商,低眸恭谨道,“先生,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莫少商微微点头。

这时,张阿姨端着冰镇酸梅汤去而复返。

温意浓连忙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张阿姨笑着问。

“特别好喝。”温意浓由衷地说,“就是以前那个味道。”

张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就好。衡叔今早接到先生的电话,说你们要回来,立马就来吩咐我们做准备。我想着,温老师最爱喝这个,特意吩咐厨房备上。温老师喜欢就好。”

温意浓端着杯子,心里暖融融的。

她转头看向莫少商。

男人端立在门廊的台阶下,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金辉。他静静注视着她,嘴角弧度清浅。

四目相对片刻,温意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张阿姨。

她左右张望一番,问:“艾瑞呢?”

“在花园。”张阿姨回答,“蒋老师在带他做游戏。”

听完,温意浓将喝了一半的酸梅汤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与莫少商一同朝花园走去。

花园里的草坪已经枯黄,冬天没什么花,只有几株腊梅在墙角开着,小小的黄花,香气清冽。

阳光倒是极好,暖洋洋地洒下,将世间万物都笼罩在一层柔光中。

温意浓远远便看见了艾瑞。

小家伙蹲在沙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往一个红色的小桶里装沙子。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外套,戴着同色系的毛线帽,帽子顶上有一个小小的绒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精致白皙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干净异常,睫毛浓密,柔软,像两把扑扑扇动的小扇子。

蒋蓉蹲在艾瑞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和小朋友一起装沙子。

她不言不语,跟随模仿,安静地陪艾瑞做同样的事,偶尔将铲子里的沙子倒进他的小桶里。

极偶尔的情况下,艾瑞会抬头看蒋蓉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

温意浓站在远处,看着那张干净清秀的小脸,看着那双清澈无尘的蓝色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呆呆站在人工湖旁,目光空洞而迷茫,像是与这个世界完全隔绝开。

她想起他第一次主动碰她的手,第一次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发出一个较为准确的字音。

自己离开的这两个月,不知道艾瑞有没有想她……

万千思绪在胸口翻腾。

最终化为两个极轻的音节:“艾瑞?”

温意浓柔声唤道,声音不由自主地发紧。

仅仅一瞬,艾瑞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个声音是谁的,又像是怕自己听错,艾瑞并未抬头。他握着铲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小桶里的沙子晃了晃,洒出几粒。

温意浓缓慢蹲下身,与他平视。

“艾瑞,是温老师。”温意浓柔声说,“老师回来了。”

须臾,艾瑞缓慢地抬起脑袋。

孩子清澈迷茫的眼睛看着她,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面部表情并未显现出过多变化,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笑容。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艾瑞伸出手来。

稚嫩的小手碰了碰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一个实体,还是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境。

短短零点几秒的触碰,很快,艾瑞的手便缩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往小桶里装沙子,又恢复成对外界完全屏蔽的状态。

但温意浓的眼眶却已泛起热泪。

刚才艾瑞和她进行了长达十余秒的目光对视,没有躲闪,没有回避,而是坚定的,执着的。

这在中重度ASD儿童中几乎不可能存在。

眼角一湿,温意浓流下两行热泪,又飞快伸手拭去。

“老师很想你。”她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弯起唇,嗓音哽咽,“你呢?”

艾瑞没有说话,但小小的身体却往温意浓的身边挪了挪。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直到一双小小的膝盖碰到她的。

只一刹,温意浓的心口像被一片暖流浇透,终于破涕为笑。

她转头看向身后。

莫少商站在银杏树下,无声无息注视着眼前一幕,注视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道身影,嘴角微勾,蓝黑色的眼眸中也隐隐浮现出一丝动容。

从小到大,他从未相信过所谓的奇迹。

但这一刻,他却亲眼见证了一场奇迹的降临。

艾瑞做到了。

她也做到了。

*

温意浓在沙坑边坐了很久,看着艾瑞一铲一铲地往小桶里装沙子。

她并不急于和孩子交流,谈天,不急于和孩子进行进一步互动,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从前常做的那样。

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

上午的户外课程宣告结束,生活阿姨唐姐走过来,和温意浓寒暄几句后,转向艾瑞,轻声说:“艾瑞,该洗手了,准备吃午餐。”

艾瑞放下铲子,站起身。

他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温意浓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意浓却给予里最热烈的回应。

她弯起唇,朝艾瑞绽开一抹灿烂笑颜。

艾瑞转过头,跟着生活阿姨走了。

温意浓还蹲在原地,目光追着艾瑞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沙坑边的小铲子歪倒在一旁,红色的塑料小桶里装着半桶沙子,被风吹得表面起了一层细纹。

“艾瑞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她柔声说。

莫少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他一言不发,略微俯身,将那只歪倒的小铲子捡起来,放回小桶,动作娴熟而自然,显然是为孩子做惯了的。

“以前我站在艾瑞面前,他只到我腰上。”温意浓比划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粒,“现在都快到我胸口了。”

“小孩子都长得快。”莫少商语气淡淡,“一天一个样。”

温意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阳光笼罩着那副冷峻的侧颜,他表情如常,眉眼平静,可她却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正望向艾瑞离去的方向,蓝黑色的眼眸深处漫开了一片极浅的,几乎令人难以觉察的柔软。

“之前一直没有问过你……”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除了艾瑞以外,你们家族还有其他人有类似情况吗?”

莫少商摇头。

须臾,他静默几秒,又平静地补充,“不过以前听爷爷说,我小时候也和其他孩子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温意浓好奇,“比如说呢,哪里不一样?”

“不爱说话,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莫少商道,“只喜欢一个人待着。”

“怎么会,神经系统发育正常的孩子,应该都会主动亲近同龄玩伴呀。”温意浓狐疑,嗓音不由更轻,“那你小时候,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莫少商说:“看书。或者发呆。”

“那你家里人带你去检查过吗?”

“嗯。”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有极轻微的谱系障碍,偏向于超高功能的阿斯伯格。”

“……”温意浓蹙起眉,摇摇头,从专业角度给出判断,“不太像。你社会性还好,跟人社交的时候虽然怪了点,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融入。”

莫少商注视着她,神色淡漠,道:“温老师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极度厌恶与人交往,也厌恶这个世界。也许我表现出的所有社会性,都是自我干预后的结果,都是模仿和伪装。”

“也许,是直到你出现的那一刻,我才开始真正与这个世界产生连接。”

听完这话,温意浓蓦地怔愣住,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然而莫少商却已经薄唇微勾,弯下腰,在她怔忡的小脸上落下一个吻,““Ci hai creduto Ti ho preso in giro, piccola ingenua.”

信了?

逗你的,单纯的小可爱。

温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