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
温意浓站在原地,脸颊滚烫,身体轻颤。
她捧着礼物盒,像捧着一团火,指尖都被烫得发抖。盒子里的几样蓝色物件映入清凌凌的眼,激起更多的错愕与慌乱。
脚步声响起。
莫少商慢条斯理地走到温意浓面前,站定。
高大阴影笼罩而下,几乎将她吞没。
下一秒,修长微凉的手指触上她的颊,将几缕沾在脸上的发丝拂开,动作轻而柔。
接着又从她的额角徐徐滑落,掠过她的眉,她的耳廓,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粗粝的指腹细腻摩挲起那团软肉。
一下,又一下。
毫无征兆的,温意浓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几秒后,轻摩她下巴的指再次向下。
他解开了她睡裙的第一颗纽扣。
“……”温意浓睫毛颤了颤,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颗纽扣在领口处,贴着锁骨位置。冷硬修长的指若有似无从她细腻的皮肤上滑过,带起一阵钻心的痒意。
接着是第二颗……
莫少商的动作很慢,慢得磨人。每解开一颗,都会停顿片刻,以目光描摹那些新裸露出的肌肤,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又仿佛观赏一件极致的杰作。
第三颗,第四颗。
终于,所有纽扣都松脱开,浅色睡裙失去最后一道防线,从温意浓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脸色红透,下意识抬起双手遮挡自己。
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视线浸满了浓烈侵略性,正将她一寸一寸剥开。
雪白裸露的胳膊泛起一阵阵细密的颗粒,心跳也很快,似乎下一秒就会冲出胸腔。
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温意浓浑身犹如火烧,热得厉害。
她忍不住张开唇,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害怕,不安。
还有一丝隐隐的,羞耻又私密好奇与期盼……
温意浓明显感觉到,有无数强烈又极端的情绪在这副身体里冲撞。犹如来自深渊的魔物,放肆拉扯着她的灵魂,也狠狠侵蚀着她的心。
对面,莫少商始终不发一言。
蓝黑色的视线直勾勾落在温意浓身上。
他很喜欢看她。
与他死气沉沉的世界不同,这个女孩鲜活而生动,像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极光。他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的愠色,喜欢她被他吻到眼尾绯红时的泪眼。
而此刻,他更仔细地观察她,端详她。
和这个美丽的东方女孩相处多日,他发现,她似乎尤为偏爱浅色系衣物。
包括内衣。
今天她的内衣是浅浅的粉色,前开扣样式,薄薄的两片布包裹着胸前,像熟透的蜜桃,粉嫩,饱满,充盈。
平时,她穿着衣服,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手腕、脚踝都雪白而纤细,所以总会给人一种她纤瘦的错觉。
但事实上,这副身体极其丰腴。
脂肪集中分布在胸臀和大腿根,衣服一脱,就有一种纯欲诱。人的肉感。
他总是感叹,她或许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脸庞如此纯美,眼神如此澄澈,可沉迷情欲时的模样又格外妖冶媚惑。
还喜欢她什么呢?
喜欢看这张清纯的小脸两颊遍布红晕,变得失神,迷醉。喜欢看她微张着唇,舌头轻轻发颤,像被玩坏的娃娃。喜欢看她在他面前大哭出声,潮涌飞溅,彻底沦为自己欲望的囚徒。
似乎关于她的一切,都让他沉迷到无法自拔。
此刻,不知是羞赧还是恐惧,女孩整副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像极了在风中摇曳的烛火,在雨中瑟缩的百合。
莫少商注视着眼前的姑娘,目光幽深,接着指尖微抬,轻轻抚过她滑腻红润的左颊。
也许是刚从室外回来的缘故,他的手指沾着初冬的寒气,触及那片滚烫的皮肤,激起她更激烈的颤栗。
这样的敏感。
好乖。
莫少商眼底的光更黯几分,低头,薄唇贴近一只柔软娇红的耳垂,轻轻地说:“Non essere così tesa. Rilassati, piccolina mia。(不要这么紧张,放轻松,宝宝)”
“ ti farò stare bene e ti darò un piacere che non hai mai provato prima.(我会让你很愉快,给你前所未有的快乐。)”
男人的语气平缓而低柔,但温意浓却听出了背后翻涌的危险。
“……”她轻咬唇,瓷白纤细的十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接着便看见,莫少商绕行至她身后。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想回头,却被男人轻轻扣住下颔。
“放松。”
下一秒,她眼前一暗,整个世界都陷入未知的黑色。
蓝色眼罩覆上来,柔软真丝包裹住她双眼,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光。
温意浓心跳变得更加快。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就在她身后,距离极近。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虫鸣,还有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须臾,男人的手再次触上她的后颈。
“咔哒”一声,项圈轻轻扣上来。
皮质冰凉而柔软,贴着她的颈项。银色铃铛垂在她锁骨之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最后,他轻捏住她两只纤细的腕骨,拉高,举过她头顶,锁进那副内衬软绒的手铐。
银链轻晃,声响窸窣。
温意浓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眼前漆黑一片,双手被束缚,颈间还悬着一只银铃。她每动一下,银铃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提醒她此刻危险至极的处境。
温意浓心跳的频率达到人类极限,全身都隐隐发抖。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猜不到。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落入他的掌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男人在脱衣服。
西装面料摩擦的声音,皮带解开的声响,然后是某样东西被随手放在一旁,哒,沉而闷。
温意浓背脊僵硬而笔直,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再次响起。
清冽的雪松气息,重新回到她面前。
虽然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温意浓知道,莫少商正在看她。视线灼热而暗沉,几乎具象化,让她无处遁形。
须臾,一只手托起她下巴。
薄润湿软的触感贴上她的嘴唇。他吻下来。
一双手也往下游移。
从温意浓的颊滑下,沿着纤细的颈项,掠过锁骨,心口,最后停在那枚小小的搭扣上。
指尖轻轻一拨。
束缚感消失,沉甸甸的两团瞬间挣脱而出,摇曳,轻晃。
温意浓轻皱眉,软软地轻哼出声,两颊漫开大片大片的瑰云。
他是最好的爱匠,温热而粗粝掌心覆上来,轻拢慢捻,不到半分钟,她便浑身发软,双腿颠颠打颤,只能靠他托着才能勉强站立。
铃铛随着这番动作摇晃,叮叮当当,在寂静的卧室内格外清晰。
“……”
温意浓眼角渗出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又吻上她的颈侧。
细密的浅吻沿颈项优美的曲线一路向下,流连过她的锁骨,轻舐她心口。
莓果被裹入滚烫的唇舌。
温意浓脑子里轰然炸开,浑身一颤,呜咽出声。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极轻微的吮吸声。
羞得温意浓快要晕倒。
她想推开他,可手被铐着。她想躲开,细软的腰肢却被男人的手臂禁锢。她无处可逃,像只落入虎口的小动物,任由他用唇舌将她一寸一寸点燃。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的时候,莫少商终于停下来。
可还没等她喘过气,身体便忽然一轻。
他将她抱了起来。
失去视觉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抱着移动,然后被轻轻放倒在一片柔软之上。
是床。
颀长高大的身体席卷着浓烈荷尔蒙,倾轧下来。
滚烫,沉重,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身体里有什么在堆积,越积越多,越积越满。
温意浓咬紧了唇,拼命忍耐,克制,试图压抑那些羞人的软哼。
可偏偏这时候,这个要了她命的男人,薄唇从她腰侧吻过,掠过她平坦的小腹,最后停在那里。
温意浓浑身紧绷,甚至忘记了呼吸。
“。”低哑嗓音灌进她耳朵,带着最后一丝克制的欲念。
接着,微凉的呼吸薄而轻,喷上来。
“罗萨里尼……”
她终于出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带着哭腔,“请你不要……”
男人唇舌并用。
同时,大手锁住她妄图挣扎的双腿。
温意浓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攥紧身下的床单,全身绷得像一张弓,溃不成军。
铃铛叮铛作响,频率越发失控。
恍惚间,温意浓的心神已经涣散,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
某一刻,她无助地呜呜哭起来。
双颊嫣红,梨花带雨。
没良心的男人却不见丝毫怜悯,反而越发激狂猛烈……
温意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尤其是那些被他亲吻过的地方,都残留着酥麻的余韵。
她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夜已极深。
莫少商坐在床边,低眸看着床上的女孩。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女孩满是红痕的背上。
那些痕迹从纤柔的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窝,深深浅浅,全是他留下的烙印。
须臾,他伸出手,指尖轻抚过她背上那些吻痕,动作轻柔到小心翼翼。
随后,莫少商俯身,低头。
一个虔诚的吻落在姑娘满是红痕的背上。
他微微合眸,哑声低语:
“Angelo mio puro, benvenuta nel mio abisso.”
我圣洁的天使,欢迎你堕入我的深渊。
*
一周后。
清晨的阳光洒满京海市的大街小巷,温意浓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外公复查的日子,她提前就跟莫少商请好了假,挂了一医院裴西洲的号,准备陪老人去医院做检查。
七点半,她准时赶到外公家楼下,扶着老人上了出租车。
八点整,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候诊大厅里人山人海,挂号窗口前排起长龙,自助机前也挤满了人头,人声鼎沸。
温意浓扶着外公找了个长椅坐下,然后拿着就诊卡去自助机签到。
很巧。
自助签到机刚好在7诊室门外的过道上。
扫描了完就诊卡上的二维码,机器“嘀”一声响,吐出小票。
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签到成功。
耳畔传来嘈杂交谈声,不经意间,温意浓抬起眸。
视线刚好穿透诊室门的玻璃,望入室内。
青年医生一身纯白无瑕的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容貌清俊,气质儒雅。
对方低着头,正在看手里的病历,大概是因为太过专注,英秀的眉宇无意识拧起一个结,整个人比往常多出几分严肃的冷感。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坐在对面,唉声叹气地陈述病情。
就在这时,似乎察觉到什么,青年医生抬起头,目光朝门外扫来。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不期而遇。
温意浓怔了怔,旋即弯起唇角,朝对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裴西洲眼底的光也柔和了几分,朝她淡淡点头作为回应,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正在看诊的病人身上。
*
上午的检查进行得还算顺利。
CT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温意浓扶着外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轮到。等CT拍完,时间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半。
室内人多,空气太闷,爷孙两人索性走出门诊大楼,到第一住院楼旁的户外区域休憩。
这是一个小花园,空气清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聊天,一派悠闲。
温意浓和外公找了个长椅坐下,随意聊起天。
“浓浓啊,”外公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那户人家做得怎么样?主人家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外公。”温意浓笑着回答,“雇主对我不错,小朋友也很乖。”
“那就好。”外公满意地点点头,“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的啊。”
两人正说着话,温意浓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温意浓看眼来电显示,将电话接起:“喂妈,你到了吗?我和外公在第一住院楼旁边的小花园,你过来吧。嗯嗯。”
挂断电话没几分钟,沈玉兰就拎着包火急火燎地赶到。
“爸。”沈玉兰额头上汗涔涔的,快步走到外公面前,跟老人打了声招呼,接着眼风一转看向闺女,压低声音问,“检查做了吗?医生怎么说?”
“刚做完,还在等结果。”温意浓说,“片子一个小时后出,报告要等24小时。”
沈玉兰皱眉:“这么久啊。”
“裴医生让片子出来就去找他。”温意浓道,“他提前帮我们看看。”
“那可太好了。”沈玉兰面上绽开一抹笑,连声道,“裴医生对咱们真是没得说。”
一家老小在花园里闲聊拉家常。
沈玉兰说起最近菜价又涨了,还说楼下张阿姨家的闺女找了个对象。外公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温意浓坐在一旁,偶尔回答一下妈妈的话,思绪却在乱飞。
几乎是不可控制地想起昨天晚上。
想起莫少商,想起他的气息,他的吻。
还有自己在他唇舌下溃不成军的模样……
红晕悄悄爬满脸蛋。
温意浓连忙垂下眼,强迫自己中断回忆。
十一点半左右,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便笑笑道,“妈,你在这儿陪外公,我取报告去。”
沈玉兰点头:“好。”
·
放射科的人也很多,温意浓在自助机前排了好一会儿,终于拿到CT片子。
她拎着CT袋返回7诊室门口,敲响房门。
“砰砰。”
“请进。”
温意浓推门进去。
裴西洲坐在办公桌前,正低眸整理着病历。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片子出来了?”
“嗯。”温意浓将片子递过去。
裴西洲接过片子,对着灯箱仔细看起来,眉心微拧,神色认真,手指在片子上滑动,仔仔细细检查。
温意浓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过了会儿,裴西洲放下片子,转头看向她。
“老爷子恢复得很好。”他笑意温雅,“没有什么大碍,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就行。”
听见这话,温意浓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欣然道谢:“谢谢裴医生!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客气,应该的。”
确定外公身体恢复良好,今天来医院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温意浓考虑到裴西洲还要工作,不便多留打扰,便准备离去。
谁知刚转过身,裴西洲却忽然出声,将她叫住。
“温老师。”
“……”温意浓不解地转回头,“嗯?”
裴西洲看了眼腕上的表,朝她莞尔一笑,说:“已经快到饭点了。我还有二十分钟午休,中午我请你和阿姨外公吃饭吧。”
温意浓愣了愣,下意识婉言谢绝:“不用不用,裴医生,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怎么好意思再让你破费……”
“上回在你家,”裴西洲打断她,语气半带揶揄,“我就跟阿姨承诺过,要请她尝尝我们医院的食堂。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就别推辞,否则,我良心不安。”
温意浓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看着青年医生这副诚恳又坚持的模样,拒绝的话滚到嘴边,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片刻。
“……那好吧。”她点点头,笑意嫣然,“那就谢谢你了。”
*
医院的职工食堂在住院部后面的一栋小楼里,环境比外面的大食堂清静许多,装修也雅致。
裴西洲要了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白灼虾等招牌菜,每一道都软烂适口,很合老年人的口味。
外公吃得眉开眼笑,连连夸赞:“嗯,味道好!这食堂大厨手艺真不错!”
沈玉兰也赞不绝口:“裴医生,你们医院伙食做得真好,比外面酒楼里的还。”
裴西洲笑了笑:“阿姨外公喜欢就好。以后有空常来,我请你们。”
“那怎么好意思。”沈玉兰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容却藏都藏不住。
用餐结束,温意浓准备带妈妈和外公回家。
不料一行人刚走出食堂,沈玉兰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出声。
“对了浓浓,”她转头看向闺女,“你去医院超市帮我买条牙膏去,家里牙膏用完了。”
温意浓没多想,点头说好。接着又顿了顿,有点狐疑地眨眼,问:“为什么一定要在医院超市买?妈,你们那儿楼下的小卖部倒闭啦?”
“哎呀,我记性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沈玉兰摆摆手,“万一我一转眼就忘了呢。去吧,我和你外公在医院门口等你。”
“哦,好的。”
沈玉兰心思微转,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医生,笑眯眯地说:“裴医生,浓浓她对医院不熟悉,你看能不能……”
裴西洲笑了下,接话道:“我陪温老师去吧。”
“不用不用。”温意浓连忙拒绝,“超市我又不是找不到,裴医生,你不用陪我。你下午还要上班已经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散个步当消食。”裴西洲笑意温雅,“走吧。”
见此情景,温意浓也不好再推辞。
两人并肩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医院超市不大,胜在品类齐全。温意浓很快找到了卖牙膏的货架,挑了一条妈妈常用的牌子。裴西洲则随手拿了几根火腿肠。
温意浓注意到那几根火腿肠,以为他是午饭没吃饱想要加餐,并未多想。
结完账,两人离开超市。
刚走出没几步,一阵细弱的叫声忽然引起了温意浓的注意。
“喵喵喵……”
她诧异地眨眨眼,循声望去,只见超市旁边的花坛角落里,蜷着两只圆滚滚的小猫。一只橘白,一只狸花,胖乎乎的,毛色油亮,正蹲在那里看着来往的行人,眼巴巴的。
温意浓瞬间眼睛一亮:“好可爱!”
话音刚落,就看见裴西洲矮身,半蹲了下来。
他拆开那几根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两只小猫面前。
小猫们立刻凑上来,嗷呜开吃。
“裴医生,又来喂小猫呀?”一旁经过的医院护工停下脚步,笑着说,“您心眼儿好,每天都会过来给它们吃的。瞧瞧,这一年下来,这两只猫每天都来蹲您,都长胖一大圈了。”
裴西洲弯了弯唇,眉眼含笑的神态在阳光下格外温雅。
温意浓心中一阵动容。
她也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橘猫的脑袋。小猫们正埋头苦吃,也不躲,乖顺地任由她抚摸。
“裴医生,你很喜欢小动物吗?”她问。
“嗯。”裴西洲点头,“蛮喜欢的。”
温意浓笑眯眯地说:“我家里就有一只小猫,叫桃子。”
裴西洲侧目看向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落,在女孩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眉眼弯弯,唇角含笑,整个人像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那样温婉,那样美好。
裴西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养了猫?”他扬眉,“上次去怎么没见到。”
“哦,是我自己家。”温意浓回答,“我平时跟父母是分开住的。”
裴西洲听后略微颔首:“和父母分开住,倒也自由不少。”
“是啊。”温意浓嗓音压低几分,带着点小抱怨,“我妈就不喜欢小动物,嫌人家会掉毛。要是我和我妈住一块儿,她才不会同意我养猫呢。”
裴西洲失笑。
两人蹲在花坛边,看着两只小猫啃食火腿肠的可爱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宠物话题。
过了一会儿,裴西洲忽然开口,问温意浓:“莫少商养的宠物,温老师见过吗?”
温意浓愣了下。
脑海中瞬间想起那条阴森诡异的白化银环。
冰冷的玻璃箱,惨白的鳞片,和一双没有温度的竖瞳。
她有点瘆得慌,无意识搓搓胳膊:“嗯。”
应完稍顿半秒,又嘀咕着补充了一句:“现在养蛇做宠物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裴西洲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他平静地说,“养蛇的人,通常内心极为冷漠。”
温意浓微怔。
“蛇类基本上只进食活物。”裴西洲继续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到麻木的事实,“每次喂食,都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蛇身的绞杀下死亡。普通人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承受不了这种冲击。”
闻听此言,温意浓抿唇,隐约觉得裴西洲话里有话。
她沉吟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裴医生,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裴西洲闻声,抬眸看向她,眼神莫名显出几分森寒:“温老师,你温柔善良,待人真诚,很容易被事物的外在表象蒙蔽、欺骗。”
温意浓越听越糊涂,眉心也不由轻蹙:“什么意思?”
裴西洲嘴角挑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莫少商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就在蛇箱的下面。”他看着她,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如果你有机会看看里面的东西,你就会明白我说的一切。”
“……”温意浓唇微动,欲言又止。
裴西洲已经收回目光,看向正在进食的两只小流浪。
“不好意思,我话太多了。”只一眨眼的光景,年轻医生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风霁月。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温声道,“回去吧,别让外公和阿姨等你太久。”
*
从医院出来,温意浓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出租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照得人眼睛发疼。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响起裴西洲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温意浓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数分钟后,出租车在莫氏庄园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温意浓下了车,刷卡进门。
偌大的庄园静悄悄,日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喷泉池水光粼粼,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可她的心却怎么也无法静下。
和几个园丁师傅打过招呼后,温意浓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内激起回声。
上到三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格外安静。
她走回自己的卧室门口,余光却完全不由自主,扫向走廊的最深处。
书房门紧闭着。
深色的实木门,厚重,沉默,宛如巨兽阖上的眸。
温意浓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
裴西洲说的是真是假?
那间书房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保险柜,藏着莫少商,乃至整个莫家的秘密?
如果裴西洲所言属实,那这个家族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会是什么?
无数念头在温意浓脑海里翻涌,像一团打结的麻线,越绕越紧,越缠越混乱。
她继续盯着书房的门。
没记错的话,昨晚莫少商说过,他今天会很忙,也许要到晚上或者第二天才会回来。
现在整个三楼都没有人。
她只是……看一眼。
就一眼。
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心里这么琢磨着,温意浓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朝那扇门走去。
一时间,幽寂的长廊静默无声,温意浓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一下比一下快。
短短几步距离,像走了好几个世纪。
终于,她行至书房门前,站定,伸手握住门把。
冰凉彻骨。
“……”温意浓做了个深呼吸,一横心,将门把压下。
“咔。”
伴随着一声轻响,门锁开启。
门被推开一道缝,温意浓侧身挤进去,紧接着便反过手,将门轻轻阖上。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间整体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书页和香氛混合的气息,还有她已经十分熟悉的,让人沉迷的雾凇冷香。
可这个节骨眼上,这种气息只让她更加紧张。
偌大的书房内静到极致。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还有一种沙沙声,是柔软的活体在沿光滑表面爬行。
温意浓身体僵了僵,转头,看向书房左侧那片黑暗区域。
沙沙声愈发清晰。
温意浓咽了咽口水,合了合眸,提步走去。
玻璃箱里,白化银环蛇在黑暗中正缓缓蠕动,竖瞳冷冷注视着领地的入侵者。
温意浓掏出手机,点亮了手机的手电筒。
刺眼的白光晃过玻璃箱,里面的生物似被激怒,猛地扭动身体,吐出蛇信,发出更尖锐的嘶嘶声。
温意浓乍然看见这一幕,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直接扔出去。
“……”平复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强迫自己不去看Silvio,半蹲了身子,视线往下。
手电筒的光也随之下移,将玻璃箱的底部照亮。
她眯着眼仔细看去——
底部有一块区域隐约反光,和周围不太一样。
是金属的光泽。
温意浓心跳漏了一拍,手机又凑近几分。
一个银色的微型保险柜,赫然映入她视野。
它就嵌在玻璃箱底部与柜体的夹层里,位置隐蔽,如果不是今天裴西洲的提醒,她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
温意浓心里顿时惊疑交织
这里真的有一个保险柜。裴西洲说的话是真的。
那么这个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
她咬了咬唇,伸出手。
然而,就在纤细指尖触到金属旋钮的前一秒,一个声音冷不丁在她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男人轻轻地说,嗓音清冷低沉,缱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