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漫天烟花下,温意浓仰着头,定定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火光在莫少商脸上流转,他冷峻立体的面容浸在光影交错间,忽明忽暗。一双蓝黑色的眼倒映着漫天流光,深邃如海,又如坠入了整片星河。

对上这双眸,这一刹,温意浓的身体仿佛生出了自主意识。

是因为感动,因为感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一直不敢承认的原因?

温意浓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举动。

她踮起脚,手臂圈住他的脖颈,唇吻上他的。

轻而浅。

犹如蜻蜓点水。

极短暂的一个吻,仅仅持续了两秒不到,温意浓便准备退开。

然而,就在她有所动作时,却觉腰身骤然一紧。男人有力的指掌扣上来,带着灼人热意,将她纤细的腰肢牢牢禁锢住。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只一眨眼,莫少商便反客为主,夺回了绝对掌控权。

和她薄如蝶翼的浅吻不同,他的唇压下,同时席卷而来压抑已久的渴求,近乎疯狂。吻得那样深,那样重,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扫过她口腔内壁的每一寸柔软,舌也霸道卷起她的,与她抵死纠缠。

唇舌软而脆弱,和心脏如出一辙。

男人每一次吮吸,每一次碾舐,都像是紧抵着她的灵魂深处。

温意浓被亲得喘不过气,肺部空气几乎被挤压殆尽,窒息的恐惧感让她惶恐。于是她双手抵在他胸前,尝试着用力,想要将他推开。

然而禁锢她的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他手臂抱住她,搂住她,极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吻得也越发深入,像要将她连舌带人,整个吞入腹中。

缺氧令温意浓的思绪再度迷糊。

渐渐地,她不再逃避,眸合上,手臂也再次揽住他颈项。

任由自己沉沦。

那头。

察觉到女孩不再抗拒,莫少商眸色愈发沉,吻的力道却轻了几分。不再是狂风骤雨般的掠夺,而是越来越柔,演变为春风化雨般的缠绵厮磨。

他轻吮她的下唇,以舌尖描摹她的唇形,一下,又一下,犹如品尝可口的甜点。继而又再度撬开她齿关,探入,勾住那只小巧羞赧的舌,温柔缠绕,贪婪吞噬,病态般的眷恋透过唇舌温度浸透她每寸肌理与骨血,烫得她浑身发软。

温意浓的脑子越发昏沉,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将他笔挺的西服抓得皱巴一片。

头顶烟花竞相盛放,一朵接一朵,将整片夜空照亮得犹如白昼。流光溢彩,一刻定格成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

薄润的唇终于离开她的。

霎时间,温意浓化身终于回到水里的鱼,大口喘气,呼吸不稳,两颊红晕密布,像浸过胭脂的宣纸。眼眸湿漉漉的,犹如含着两汪春水,晶亮瞳孔里倒映出漫天火光,也映出两片深不见底的蓝黑色海洋。

莫少商直勾勾注视着她。

眼眸深处翻涌着滔天海啸。

温意浓对上他的眼神,怔了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她做了什么?

居然,主动吻了他?

天!

心慌意乱之下,脸上的温度也更烫,像要烧起两团火。

一时间,温意浓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男人,只能胡乱说了句:“谢谢你放的烟花,很漂亮……这些玫瑰也很美。太晚了,我还要回去洗澡,莫先生晚安……”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想逃离。

可还没走出两步,手腕一紧。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勾回去,重新禁锢进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温老师。”

莫少商唤她。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抬高几分,动作轻柔却不容悖逆,让她不得不仰起颈项,迎上他的视线。

“亲完人,转身就跑。”他看着她,嗓音低柔慵懒,轻得不可思议,“可不是个好习惯。”

温意浓脸色更红,唇瓣蠕动两下,欲言又止。

察觉到她神色变化,他低下头,朝她贴近几分。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变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乌黑睫毛的弧度。

莫少商:“想说什么?”

温意浓支吾了几秒,终于小声开口:“你准备的烟花和玫瑰……是我从小到大,收到的最隆重盛大的礼物。”

莫少商蓝黑色的眸继续注视她,没有说话。

“我……”她又补充,“很喜欢。”

闻言,莫少商微微挑眉:“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

话音落地,温意浓心跳蓦然加快好几拍。

她仰着眸,眼眸晶亮。第一次有如此勇气,定定直视眼前这张冷峻迫人的脸庞,直视那双冰蓝深海似的眸。

头顶烟花继续一朵接一朵绽开,流光交织幻影。

万千华光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与精致又不失野性美的五官。光芒流转过冷白的皮肤,描摹过高挺的鼻梁骨,最终落进那双蓝黑色的眼睛。

仿佛从暗夜中走出的撒旦,无声无息,蛊惑人心。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风声远去,烟花无声,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莫少商成了她视界里唯一清晰的存在。

短短几秒光景,温意浓感到胸口涌起了一股热流,滚烫炽烈,直冲她大脑,令她头皮发麻、掌心汗湿,甚至连呼吸都开始略微颤抖。

他神秘,病态,危险。

可是有一点毋庸置疑,她无法逃避,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每回与他见面,她的心脏都像被毒蛇温柔缠绕,密不透风。

那是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甜蜜。

让人上瘾。

良久良久,久到耳畔的风声都静下来,久到头顶的烟花都变得遥远。

温意浓终于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说:“莫先生,我同意。”

闻声,莫少商眸光刹那微凝。

紧随其后,那双蓝黑色的眼睛里便翻涌起一场暴风雪,将瞳仁里那个小小的她完全吞没。汹涌恣意,肆无忌惮,似乎压抑了不知多久,终于找到了决堤处。

他直勾勾盯着她,眸色极黯,一时未言声。

温意浓深吸一口气,坦诚迎视他灼灼的目光,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你说的交往,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我同意。”

说着,她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自如,不暴露内心兵荒马乱的震荡,又说道:“我们可以先交往,尝试成为恋人、情侣……不过,有一个前提。”

莫少商终于开口,嗓音里透出一丝沙哑:“什么前提。”

“刚开始交往,你我双方都需要增进对彼此的了解。”温意浓说,“而且,我还住在庄园里,要和周围人朝夕相处……”

她看着他,稍停一息,试探着续道:“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个阶段,我希望这段关系保密。可以吗?”

话音落地,周围倏地一静。

须臾,莫少商眼底缱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兴味,接着便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唇角。

“好。”

他淡淡地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对方回答“好”,温意浓心里紧绷的弦便倏然松下来。心情放松,嘴角也自然而然弯起一道弧。

略作思索后,她翘起一只小拇指,朝他伸出,“说好了。拉钩为证。”

映入眼帘的小指瓷白纤细,莫少商端详两秒,很轻地挑了下眉。

温意浓见这人没反应,心下狐疑。

难道,莫少商不知道拉钩的意思?

啊,有可能。

他是混血,而且长期生活在国外,不知道“拉钩”这种盟约仪式貌似也正常。

这么思索着,她便耐着性子解释起来:“拉钩是一种仪式。代表‘说好了,彼此双方都永远不能反悔’这个意思。”

莫少商听完,一言未发,径自将手伸出去。

两根小指缓缓相扣。

继而亲昵交缠在一起。

“我们先约定。”温意浓说,音量不大,却显得郑重其事,带着些叮嘱意味,“恋情保密,不告诉其他人。”

“再约定,你我永远属于彼此。”莫少商淡淡地说。

听见这话,温意浓下意识抬起眼眸,望向他。

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她不由微怔。

莫少商注视着她,眼神深而沉,专注到极点,甚至显出一种病态的痴迷和极端的占有欲,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溺进那片深不见底的蓝,与他一道堕入深渊……

然而也只是瞬间。

不到两秒钟,那双蓝黑色的眸已恢复往日的平静,浮起一丝极浅淡的笑意。

莫少商莞尔,柔声提醒她:“拉钩。”

温意浓回神,抿抿唇,也来不及细想男人的眼神变化,念叨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指紧紧勾在一起。

仿佛缔结下永恒的契约。

夜风轻轻吹拂,女孩柔软的发随风飞舞,于是丝丝缱绻的凉,缠上莫少商的手背,也缠上他的心脏。

他松开手指,再次将她搂入怀中。

低头,一个吻印上她眉心。

继而微合眸,嗓音沙哑,病态而又迷恋地低喃自语:“温意浓,你是我的了。”

我梦中的女妖,我爱不释手的珍宝,我愿用血肉生命供奉的神明。

终于。

是我的了。

*

夜已极深。

京海市中心某栋顶层大平层内,未开一盏灯,一室黑暗。

裴西洲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车流在街道上穿梭,汇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他站在黑暗里,像极了一樽与世隔绝的雕塑。

片刻。

他转身走向书房。

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裴西洲随手点亮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昏黄光晕只够照亮方寸之地,将他清俊的侧脸切割成两半,明暗分明。

裴西洲在书桌前坐下,沉默几秒后,俯身弯腰,打开最下层一个上锁的抽屉。

几份泛黄的文件,和几张照片,映入裴西洲的视野。

他伸手,将那些东西一一取出,摊开在桌上。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的主人翁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男人西装革履,眉眼儒雅,女子身量纤纤,穿着碎花连衣裙,笑容温婉大方。夫妻俩并肩站在阳光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盯着照片面无表情看了几秒,裴西洲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事故调查报告,年头已久。纸页颜色泛黄,纸张边缘略微卷曲,甚至连打印的墨迹也开始褪色。但,报告中的字句依然清晰,刀刻斧凿般砸在他心上。

目光飞速掠过“车辆失控”“坠崖”“当场身亡”等字眼,裴西洲收紧指骨,纸张被捏皱,发出轻微窸窣声。

拿起第三份。

一份陈旧的商业合同,签署日期是他父母出事前的三个月。合同上的乙方一栏,“莫氏集团”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看似正常的商业条款密密麻麻,背后却藏着足以让裴氏破产的陷阱。

恍惚间,裴西洲想起那个意大利人说的话。

“你父母发现了莫氏的违规操作,准备举报。所以他们必须死。”

“你真的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

……

裴西洲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随后,继续翻看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资料,每翻一页,他眼中的恨意便浓一分。

父亲的笔迹,母亲的照片,那份合同上伪造的签名,那些所谓的“意外”调查报告……

不知过了多久,裴西洲将所有资料重新整理归档,放回抽屉,然后垂眸,静静看着这些真相长眠于不为人知的暗角。

就在这时,他脑海伸出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秾艳妩媚的脸。

再然后,他又回想起莫少商看那张脸的眼神。

极端,迷恋,充满占有欲,像猎人锁定猎物,像收藏家垂涎梦寐以求的珍宝,又像疯子渴求唯一能让自己清醒的毒药。

莫少商很喜欢她。

不,或许换一个词更准确。

痴迷。

病态的,疯狂的,深入骨髓的痴迷。

这么思索着,忽然,裴西洲轻轻笑出声。

“莫少商……”

他低吟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一遍一遍,咀嚼般,“你很喜欢她吧。”

随后,裴西洲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遥远而空寂的夜,嘴角缓慢勾起一道阴沉沉的弧。

“你猜。”

“如果她知道你骨子里是个什么怪物,她会怎么做?”

真是令人亢奋并期待……

男人低沉的笑声在空旷书房中久久回荡,最终被黑暗吞噬。

*

夜色褪尽,天边泛起鱼肚般的白。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浅金色。

温意浓揉了揉眼睛,睁开眼。

几乎是思绪回笼的第一秒,她就想起昨晚和莫少商确定恋人关系的事。

心跳不受控制地再次加快

温意浓拉起被子捂住脸,小兽似的咕哝了声,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翻身起床。

洗漱,换衣,简单收拾了一番。

她随后便去隔壁房间接艾瑞。

小家伙已经醒来,正抱着一个小猫玩偶坐在床上发呆。看见温意浓进来,他眨了眨眼睛,眼神与温意浓短暂交汇一刹,很快又移开,空洞地看向别处。

“早呀,我们可爱的艾瑞小宝。”温意浓弯下腰,轻轻揉了揉他的发,嗓音温柔,“走,我们下楼吃早餐。”

说完,她牵起艾瑞的小手,从儿童房离去。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温热的牛奶,金灿灿的煎蛋,还有艾瑞最近很喜欢的蓝莓松饼。

温意浓在艾瑞旁边坐下,尝试引导小朋友独立剥鸡蛋。

“来,艾瑞,我们试试自己剥好不好?”

说话的同时,温意浓将煮好的鸡蛋放进艾瑞面前的小碟子,握住他的小手,帮他找到敲碎蛋壳的力道。

艾瑞笨拙地模仿,敲击。

最终鸡蛋壳七零八落碎了一桌,但最终还是露出了里面鲜嫩的蛋白。

“棒棒!”温意浓表情夸张,鼓掌欢呼了一声,接着稍顿半秒,试探着续道,“艾瑞,今天我们也要去外面,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哦。”

艾瑞正费劲地剥着鸡蛋壳,闻言没什么反应。不知是本能地排斥,还是真的完全没听懂。

温意浓也不着急,莞尔一笑,拿指节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

“没关系,老师会一直陪着你。”

两人正边互动边用餐,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电梯厅方向传来。

温意浓转眸。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缓步而来。

莫少商身穿一件深蓝色西装,搭配同色系暗纹领带。这套装束,比往日纯黑色的正装更显松弛,整个人矜贵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味。

温意浓微惊。

眨眼光景,昨夜烟花下的热吻浮现在眼前。她微窘,耳根子隐隐泛起热意,缓了缓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尽量自然的语气,笑着问候:“莫先生早安。”

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她又连忙解释:“那个,我以为你不在庄园,所以没有等您一起用餐,实在不好意思……”

“温老师不用这么拘谨。”莫少商淡淡地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坐。”

整个过程一如往常般平静,克制,不露丝毫破绽。

温意浓原本还担心,这人会忘记昨晚的“地下恋”约定,但见莫少商这副模样,她悬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点点头,依言重新落座。

三人一道用餐。

不知是因为莫少商身上过分凌厉强大的气场,还是你别的什么原因,自他出现以后,整个餐厅的空气便仿佛低冷几分,连窗外阳光的暖意都淡下许多。

温意浓强迫自己忽略心底漾开的层层涟漪,继续认真和小艾瑞互动。

她舀起一勺松饼,递到艾瑞嘴边。小家伙张嘴吃掉,嘴角沾了点蓝莓酱。温意浓拿起餐巾,轻轻替他擦掉,动作自然而又轻柔,春风拂过水面般。

就在这时,艾瑞反手握紧小勺子,笨拙地舀起一勺牛奶燕麦,姿势别扭,怎么都无法送入口。温意浓注意到,连忙伸出手,握住他的小手,细心替他纠正握勺的姿势。

“对,这样……别着急,慢慢来。”

光线和煦的餐厅内,女孩侧遮掩,轻言细语对孩子说话,眉眼弯弯,唇角含笑,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毛绒绒的暖光。

莫少商眸色沉寂,无声端详眼前的一大一小。

像在看两只食草动物。

小的笨呆呆学吃饭,偶尔抬头,用清澈的蓝眼睛迷茫地环顾一圈,然后继续努力。大的这只温柔耐心,脸上的笑容像和煦日光,足以消融最坚冷的寒冰。

他就这样,一面安静地进食,一面不动声色地看着两只。

眼底冷冽无澜。

不多时,莫少商倏然开口:“对了。”

听见这话的同时,温意浓转过头,一双澄澈的明眸亮晶晶,宛如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好奇地望向他,等待下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莫少商说,“艾瑞今天有一堂社交课?”

“嗯,是的莫先生。”温意浓点点头,回道,“等吃过早饭,我和生活阿姨就会带艾瑞出门。”

莫少商低眸,喝了一口咖啡,“知道了。”

温意浓略作思索,以为他是想了解艾瑞社交课的进程,便又道:“您放心,如果您想了解艾瑞课上的表现,我课后会将记录本交给您过目。”

“不必。”

“嗯?”温意浓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必?什么意思?

莫少商抬起眼帘,蓝黑色的眸看向她,淡淡道:“我会陪同你们一起去。”

*

星桥儿童康复中心。

感统教室里还是四个老面孔。除艾瑞外还有另外三名年纪相仿的小同学,大家在小方桌旁围坐成一圈,继续进行基础社交互动的训练。

“小朋友们,瞧,老师这里有个球球。”温意浓手里拿着一只软软的皮球,笑容和善,接着她伸出手,轻轻将球滚向对面的小男孩,“哇,轮到你了!把球滚给旁边的小朋友,好不好?”

小男孩表情茫然,但还是接过球,学着温意浓的样子,将球滚向身边的艾瑞。

艾瑞看着那只滚向自己的球,身体微微僵硬,并未第一时间伸手去接。他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呆呆看着那只皮球越滚越近,最后碰到他的膝盖,停住。

温意浓脸上笑意纹丝不减,不责备,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几秒后。

艾瑞尝试着伸出小手,粉嫩的指尖翘起来,试着戳了戳脚边的皮球。

温意浓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瞬间惊喜地拍手鼓掌,笑弯眼眸予以肯定:“好样的艾瑞!太厉害啦!击掌!”

艾瑞眼神飘忽,抬手拍拍她的掌心。

游戏继续进行。

温意浓将自己投入进工作状态,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孩子们身上。可不知为何,从某一刻起,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总感觉,似乎有一道视线从窗外投进来,蛛网般,细密将她包裹。

实质般缠绕她的脊背,收拢,束缚,捆绑。从后颈到肩胛,从腰线到腿弯。

每一寸被它掠过的皮肤都像被蛇信轻轻舔舐,泛起细密战栗。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侧过头,看向窗外。

走廊里全是来康复的学生,家长,和正跟家长交流的老师。

未见丝毫异常。

可不知为什么,温意浓的直觉却告诉她,那道视线还在,并且从未离去。

*

数分钟后,叮铃铃,叮铃铃。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

生活阿姨走进教室,陪着艾瑞玩起玩具。忙活了半节课,温意浓也略有些疲惫。她站起身,跟生活阿姨打过招呼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与手腕,走出教室,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从洗手间出来后,她在走廊里环视一圈。

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

她的雇主今天特意提出要陪艾瑞上社交课,随她们一同来了星桥。可他这会儿人呢?

难道是嫌看小朋友上课太无聊,先走了?

那也应该跟她说一声吧……

心下狐疑间,温意浓低头,掏出手机准备给莫少商打电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大力竟猛地袭来。

扣紧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照顾特殊孩子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许多家长为了看顾孩子,白天黑夜都不能好好睡觉,这间休息室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家长们在孩子上课的碎片时间里能够补充体力与精力。

十分的人性化。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间屋子,无论是窗户的隔音效果,还是窗帘的挡光度,都做到了极致。

帘子严丝合缝一拉。

整个空间便漆黑一片,透不进一丝光。

譬如此时。

黑暗中,温意浓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她的身体被男人高大的身躯抵在墙壁上,两只纤细的腕骨被扣在头顶,就连唇也被一只大手紧紧封住。

发不出丁点声音。

周围没有光,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雾凇冷香,熟悉而又莫名危险。

是他。

“呜……”

温意浓试着挣扎了一下,慌乱地睁大眼睛。

他这是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清冽微凉的呼吸吹拂过她细嫩的耳垂。

下一瞬,男人的声音紧贴她耳畔响起,沉沉的,透着几分磨人的沙哑,性感得不可思议。醇厚优雅的意大利语,如情人间的呢喃,又如野兽温柔的低吟:

“Non fare rumore, e non ti preoccupare.è solo che all‘improvviso ho una gran voglia di baciarti.”

别发出声音,也不用害怕紧张。

宝宝,我只是忽然很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