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说话啊,愣着干什么!”
靠近窗户的咖啡桌上,熊慧慧用肩膀撞了自己木愣愣的丈夫一下,脸上带着兴奋又夹杂几分拘谨的笑容。
她的脸上容光焕发,皮肤饱满有光泽。
看得出,这几天她的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本来她还在家里以泪洗面,一会儿担心于学习这狗东西真的铁了心要跟她离婚,一会儿又担心于学习的铁饭碗工作鸡飞蛋打。
结果人才刚从大伯家门里走出没多久,后脚,母亲乔淑兰收到消息,说是于学习给她主动来电话了。
熊慧慧当时心下一惊,心说:怎么回事?于学习回心转意,看清楚那个外头的小妖精了?
此时的她心中窃喜,却仍不敢表露太过,生怕于学习是打电话来跟她离婚的。
直到回了家,她急不可耐把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那头于学习虽然支支吾吾,可她还是听明白了。
好嘛,原来是于学习有求于她!
虽然其实只是想通过她找乔燕的老公,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于学习只能通过自己找到乔燕的老公。
这下可给熊慧慧打足了底气。
尤其是她还知道,于学习找赵缙是为了保住他的工作,那可是姓于的祖宗十八辈都最在乎的东西。
女人算什么?
熊慧慧一下子被这忽然调转的形势给逗乐了。
听着于学习在电话里那小心翼翼的语气,熊慧慧脸上开始浮现出久违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拿乔起来。
“哦,你要找小赵啊。”
“小赵我熟啊,当然熟了,他是我们家燕燕的丈夫,也要叫我姐呢。”
“你这不是废话,之前就告诉你我家燕燕这个女婿不一般了,你以为谁上门都拿得起大彩电跟茅台酒?以为别人都跟你家一样寒酸呢,五粮液还是假货。”
“哦,你想见见小赵啊?我想想,最近可能不太行。”
“为什么不行?呵呵,废话,你跟外面的野女人都搞怀孕了,还敢出现在我娘家人面前?实话告诉你吧,你这通电话之前,小赵都想去你家打你了!实话告诉你吧于学习,除非你把外面的女人解决了,否则我娘家是不可能帮你的!”
啪——
说完,不等于学习回复,熊慧慧雄赳赳气昂昂的挂断了电话。
她不急着等于学习的回复。
因为她知道,就于学习的性格,迟早会低头再把电话打回来。
果然,于学习的忍耐力甚至还不够支撑两小时,刚一到下午下班时间,于学习直接上门了!
熊慧慧双手抱胸,好不高冷地瞥着客厅里伏小做低,唯唯诺诺的于学习。
此时乔淑兰怎么骂怎么奚落于学习,于学习惨兮兮的,都不反驳。
还是熊慧慧觉得她妈骂的太过了,把乔淑兰拉了一把。
“行了妈,差不多得了,你看把他骂的,脑门上都出汗了。”
她妈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现在这时候不骂什么时候骂?等孩子出生以后骂?”
熊慧慧撇嘴冷笑:“哼,谁告诉你我要让小孩子出生的?”
这下轮到乔淑兰愣住:“你是说……”
“等着吧妈,看我怎么收拾他。”
熊慧慧冷声道。
乔淑兰还愣神着,她却已经淡定从容打开房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熊慧慧开始跟于学习谈判。
“首先,婚肯定是不能离的。我可不想因为一个狐狸精变成二婚女。”
于学习赔着笑:“不离不离,我哪儿敢离啊。”
其实就是之前于学习也不是完全想离。
就好像熊慧慧说的一样,离婚了就变成二婚,谁想二婚?
而且离婚以后,小倩娘家那边儿还问他要彩礼。
于学习哪里来的存款付彩礼?
这些年来他的工资都基本被熊慧慧跟他自己挥霍了个干净。他的工作说是铁饭碗,可铁饭碗一个月的工资也就那么点儿钱,哪里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霍霍。
更别提他现在知道了慧慧娘家的人脉——
一个国土局上班的大伯从前就够他忌惮,如今还多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妹夫。
他又不傻,当然不肯跟熊慧慧作对了。
所以关于离不离婚这一点,于学习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熊慧慧紧接着却又道:“还有孩子的问题,这个孩子不能留下。”
晴天巨雷。
于学习当场被劈傻在原地。
“慧慧,我……”
“这点没得商量,你想让我家帮你解决工作,就必须不能留下这个孩子!而且你必须先把孩子流了,然后我们再谈找赵缙帮忙的事情!”
熊慧慧态度坚决。
实际上,这个看似冲动的想法是她深思熟虑以后才有的决定。
于学习不傻,熊慧慧当然也不傻。
熊慧慧知道自己这会儿最大的筹码就是能帮于学习联系到赵缙。
当然她也知道,如果她这会儿心软,先帮于学习联系了赵缙。等赵缙看在她的面子上帮完忙,就于学习这狗东西,绝对会说话不算话。
与其到时候被于学习白白利用一通。
熊慧慧想,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很明白这个孩子不能留,远的不说只说近的,有个孩子在,哪怕于学习跟那个狐狸精分了,之后俩人能不见面吗?
必然是不可能的!
说不准借着看孩子照顾孩子的机会,狗男女不一会儿又偷偷勾搭到一起。
有前车之鉴,熊慧慧必然不可能让这件事再次发生。
再说了,熊慧慧算了笔账,这一个小孩儿从怀孕到出生要花好大一笔钱呢!
家里就于学习一份工资养家。
他铁饭碗工资就那么多,平时她买衣服都觉得不够用,再来一个小孩儿分,以后到她手上还有多少?
这不是让熊慧慧吃糠咽菜的节奏么?
吃惯了商品粮的熊慧慧当然不肯。
所以这个小孩儿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能留。
熊慧慧才不管他是不是于学习的第一个孩子,反正只要她在,就不能有这个孩子。
“看你怎么选吧。”
熊慧慧摆摆手,恹恹道。
“孩子,工作,只能二选一。”
“……”
不出熊慧慧所料的是,于学习果然没有立刻给她答案,而是纠结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熊慧慧也不是没忐忑过,万一于学习铁了心想保这个孩子怎么办?
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在她心志坚定,就算是于学习老妈千里迢迢赶过来跪在她面前求情她也不松口。
最终,终于是逼着于学习下定了决定。
想到这里熊慧慧好不得意,一想到那个暗地里窜作于学习在外头找女人的老婆子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她就觉得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活该!
死老太婆——
让你再给儿子找女人!
熊慧慧威风凛凛,在家里足足当了好几天的老佛爷,终于是肯松口,答应于学习帮忙找赵缙。
于学习不知道的却是,这几日里熊慧慧一直想方设法要来乔燕的电话缠着乔燕。
好话不知道说了几箩筐。
连俩人五岁时候熊慧慧让给乔燕一个棒棒糖的事儿都拿出来说道了。
最终,乔燕才肯松口让他老公出来见于学习。
当然这一点是熊慧慧绝不可能让于学习知道的,在于学习的眼里,她只是随口一个电话,就把他心心念念想要巴结的男人叫了出来喝咖啡。
不过说到这个喝咖啡吧……熊慧慧没忍住又撞了撞一直愣神的自家男人。
“你说话啊,光低头喝咖啡干什么?”
说罢她歉疚地抬起眼对赵缙道歉:“对不起啊小赵,我丈夫他有点儿内向。”
夫妻俩的对面。
赵缙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关系。”
直到赵缙开了口,于学习这才颤抖着放下刚刚一直喝的咖啡,抬头说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句话:
“您是赵总工吧?我之前好像在局里见过您。”
“总工?”您?
熊慧慧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于学习竟然认识赵缙。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于学习竟然叫赵缙总工。可他不是一个什么网络公司的普通员工吗?
总工……熊慧慧心头一颤,眼里闪烁着震惊的火花。
那头,于学习已经完全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中,因为他分明看到,在他说出赵总工三个字后,赵缙微微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没认错人,有救了啊!
要说之前于学习对赵缙能否帮上自己的大忙还有所怀疑,虽然这是老许给自己指点的方向,可于学习这人多疑,他始终还是对这事儿抱着一丝不信任。
没有放弃联系只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结果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竟然真给他柳暗花明又一村!
“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在局里的时候,我就经常听说您。”
于学习诚惶诚恐,笑容满面地伸出右手,想要同赵缙握手。
然而面对他的热情,对面的男人却一直保持冷漠,甚至连抬手意思一下的表现都没有。
于学习的热情落在了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逐渐变成一个极为尴尬的表情。
见状,熊慧慧反应过来,一把拉过于学习:“你看你,手这么脏,跟小赵握什么?”
于学习有了台阶,这才哂笑着搓手:“也是,也是。”
话音落下熊慧慧又开了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小赵啊,最近你跟燕燕怎么样,肯定过得很幸福吧?我大妈的电话里可没少夸你。”
提及乔燕,赵缙的表情有所松动,但松动只是片刻。
片刻后,赵缙便又恢复那个很有距离的样子。
“长话短说,你们来找我具体是什么事?”
于学习一听立刻想要说出自己转岗的事情,结果又是被熊慧慧在台面下狠狠踩了一脚。
熊慧慧:“哎呀,你这话说的,没事儿还不能找你了?这不上回我们老于忙工作没见成你,今天也算带他来认认脸,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认识怎么行?”
于学习忍着痛听完妻子的一番客套话,顿觉妻子高明。
这话说的漂亮,一番话无形中就拉进了跟赵缙的距离。什么帮不帮忙的,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以有什么忙还不是顺手的事情吗?
高,实在是高。
于学习不由得赞许看了妻子一眼。
那头,熊慧慧自然也是相当得意,她自觉自己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拿出一家人的由头来跟赵缙提要求,赵缙肯定没有不应的道理。
熊慧慧可还记得这个男人第一次上门时的场景。
当时那大包小包的,足以见得赵缙对乔燕的娘家是非常重视的。
熊慧慧想,对娘家重视好啊,她不就是乔燕的娘家人吗?
想到这儿她心情更好了,且姿态上也难免比一开始高了几分。
毕竟:她不是来求赵缙帮忙的,而是作为乔家的娘家人来跟赵缙认亲的。
都是一家人了,还分那么清做什么?
熊慧慧心中主意愈发大了起来,脸上笑意也更深,只差没有端起咖啡杯跟赵缙碰一杯的时候。
赵缙端起面前的白色陶瓷咖啡杯,轻轻抿了口:
“有事直接说事,十分钟后我还要忙。”
熊慧慧:“…………”
说完赵缙甚至把自己的手表卸下来摆在了咖啡桌上,摆明了要倒计时不肯跟俩人闲聊的架势。
见到这一幕后于学习立马慌了:“别别赵总工,我这次过来是真的有个忙想让你帮帮我,你也知道局里最近有人员岗位机构调整,我怎么都没想到这帮孙子调整到我头上了。赵总工,你现在在局里有那么大的单子,面子那么大,连局长都认识你,你肯定能说的上话的。你就看在我们连襟一场的份上,帮我这一回吧!”
于学习一股脑地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他的事儿要说简单也简单,在有能耐的人眼里,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要说难呢,也是真难。
局里的调动指令已经下来了,虽然还没有正式文件,但组织部都找他谈了好几回话,做了他好多次思想工作了。
于学习咬死了不肯调动。
但他心里也知道,前头那些人又有哪个是愿意的?
不管他乐不乐意,调动已经是板上钉钉,现在就是看去哪里,赵缙能不能帮他说上话的问题。
“说句心里话总工,别看我这是铁饭碗,但铁饭碗也有铁饭碗的坏处。国家让你去哪里,你就要去哪里。”
“当然我不是说我于学习要跟国家作对的意思。只是您看,我家里这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指望着我一个人的工资过呢!要是我真的被调走,调去一个清水衙门,或者干脆是流放,这个家也怎么办啊!”
“赵总工您也是有了家的人,应该明白我的难处吧?”
赵缙本来是面无表情的听他诉苦,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却再也无法维持地住表情。
清冷的面容仿佛裂了个口子一般。
他反问:“家庭?”
你也配说这句话吗?
于学习不明就里,还以为赵缙是被他说动了:“是啊,我这都是为了家庭,为了慧慧!”
说着他还看了眼身边儿的熊慧慧,夫妻俩泪眼盈盈对望着,好像从前的嫌隙不存在一般。
赵缙见了,眼神蓦地一沉。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冷声讥讽道:“我认为你好像没资格说起这两个字。”
一个出轨的烂男人,怎么有脸说是为了家庭?
赵缙素来是与这些人不屑为伍的。
要不是见他们一直骚扰燕燕,他心疼,否则今天就连这个会面都不会有。
于学习表情一僵,这才意识到赵缙可能是知道自己做下的烂事儿了。
他不由得埋怨看妻子一眼。
怎么什么事儿都往外倒。
而熊慧慧也很委屈,她怎么知道?再说了,于学习出轨不是事实吗?
作为娘家人,赵缙就该把他奚落奚落!
他应得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俩人以后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而要想日子过得好,工作绝对不能丢。
想到这里,熊慧慧没忍住插嘴道:“小赵啊,学习在外头找女人这事儿的确是他错了不假,不过他都已经跟我保证跟外面的女人断了,再也不会犯了。”
“对对对,我已经知道错了。”
于学习立马举手起誓:“以后再犯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了吧?”
于学习以为自己立下毒誓,这下赵缙总该信了。
可没想到,赵缙没信,反倒是熊慧慧信了。
熊慧慧先是一怔,而后她的眼里沁出泪水来:“老于,你说什么傻话啊。”
于学习演着演着自己也当了真,掉了两滴鳄鱼眼泪出来:“慧慧,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老于!”
夫妻俩双双泪眼婆娑,眼看着就要抱在一起。
安静的咖啡店里。
俩人却没看见。坐在他们俩对面的男人眼神越来越冷。
又过了一会儿,等俩人终于表演完毕,以为这回赵缙总该相信于学习已经重新做人的时候。
赵缙面无表情,又抛出另一个尖锐的问题:
“那孩子呢?孩子又怎么办?”
于学习一听立马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孩子打了,放心,孩子昨天就打了!我是不可能在外面有孩子的!不信你看,我这儿有医院开的证明——”
“……”
咖啡桌下,夫妻俩没看到的是,赵缙的手越攥越紧,几乎可以看到清晰发白的骨节。
赵缙没有想到,这两人对生命的态度竟然是如此的不敬畏,不在乎。
这可是一个才刚刚萌发的小生命!
虽然,这个生命可能不被期待着,但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赵缙不由得想到自己。
说来,他也是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
父亲与母亲的错误造就了他的存在,母亲后来承认,她曾经无数次想弄死他。
可没想到赵缙竟然如此顽强,硬是生生在那样的条件下活了下来。
后来,赵缙出生了。
他依然不被期待。
外公走后赵缙甚至怀疑过自己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他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自己不曾出生就好了。
直到他结婚,遇到燕燕。
他意识到每一个生命存在都有其意义,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是那么的美好。
他不想死了。
他开始庆幸自己的存在。
也许每个生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可面前的这个男人,却用这么轻而易举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实在是太卑劣,也太狠毒。
虎毒且不食子。
难不成他连动物都不如吗?
还有,他身边的女人,她是燕燕的堂姐,所以赵缙对她总还是带着一丝尊敬。
可她竟也如此,甚至在男人说他杀了孩子的时候,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
对她来说,这似乎也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赵缙却想到,当乔小龙的孩子离世的消息传来以后,燕燕一直伤心了一个礼拜都没能完全走出去。
赵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他打断了夫妻二人的情意浓浓,说:
“时间到了。”
“到了?怎么这么快,我还想再跟你聊聊呢。”
熊慧慧讶异道。
于学习赔着笑脸,憨笑着:“对对,赵总工,我们再说说吧,不如这样,一会儿我请客,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吃一顿去。”
熊慧慧说:“就是,让老于请客呗。”
话没说完却见赵缙已经拿起手表站直了身体:“不必,我还有事。”
于学习傻了眼:“那我的事儿……”
赵缙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会帮你说句话的。”
于学习当下高兴极了,扯着熊慧慧的手高兴的怎么也不肯撒开。
这一顿咖啡的钱自然也是他付了。
虽然三杯咖啡一百多块钱的价格掏的他肉疼。
可只要能把工作的问题解决了,这点儿小钱算什么?
于学习合计着,事情要是真办成了,别说咖啡,他还要给赵缙送洋酒呢!
“太好了老婆,我的这个心呐终于落了地。”
“瞧你这点儿出息,我都说了,小赵肯定会帮忙的,他可是我妹妹的女婿。”
“嘿嘿,我这不是之前不认识他么?早知道你妹妹的女婿是赵总工,那我肯定不用这么麻烦。”
“我刚刚还想问呢,你为什么一直叫他赵总工,他不就是在私企上班的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远处,夫妻俩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过了拐弯处,再也看不到了,咖啡店里,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乔燕才卸下头上的帽子,又卸掉墨镜走到赵缙跟前。
“呼——憋死我了,一直听着不能说话真是酷刑。”
见她难受的样子,赵缙觉得好笑又心疼,忙伸手想要把她脸上的口罩替她摘下来,好好让她呼吸呼吸。
岂料赵缙才刚伸出手乔燕就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往后退了老远。
“别别别你先别碰我!”
乔燕警惕。
赵缙不解:“为什么,燕燕?”
他不是都照着她说的做了吗?
乔燕自己卸下口罩,一双圆溜溜又黑亮亮的大眼睛十分紧张地看着赵缙:“因为我今天才发现吧,你这个人有点儿腹黑。”
“腹黑?”
赵缙没听懂乔燕的意思,但他很聪明:“是说我肚子黑?”
“就是说你这人蔫儿坏的意思!”
乔燕道。
赵缙闻言一顿:“……”
“我哪里坏了?”他问。
乔燕坐下,猛灌自己一杯咖啡的同时,嘴上振振有词:“就是坏。嘴上答应了别人要替他调动工作,实际上要把人调去寻呼机业务那里。”
谁不知道寻呼机业务马上就要关停了啊?
时代的滚滚车轮碾向通讯行业,第一个碾碎的就是寻呼机。
乔燕倒是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关停的。
可她知道,雪雪卖寻呼机的柜台都撤了,手机现在也越来越便宜。
稍微有点儿意识的人都该知道这个行业要命不久矣。
反正乔燕不信赵缙这个搞互联网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