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郑璟睡着了,起来却又头疼,盈娘按着他,帮他用热帕子敷了一下眼睛,又按摩了一下太阳穴和头,郑璟才觉得神清气爽。
“既然好了,赶紧去衙门吧,别迟了。”盈娘就是那种如果请安,都恨不得早半个时辰到的人,到哪里都要快快快。
郑璟却道:“等我吃完早点再去,不成么?”
“不成,你吃一碗饭吃的太久了,就拿几块点心在马车上吃吧,或者去你们翰林院的外面的粥店打发算了。”盈娘赶紧推着他往外走。
郑璟无奈的转过身来,双手按住盈娘:“我走还不成么?”说完,又小声嘀咕:“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们掌院学士呢。”
盈娘知晓他抱怨自己,但不为所动:“郑学士,赶紧走吧。”
郑璟临走之前还要整理一下官服,弄完之后再上马车,他转过头看盈娘急切的望着他,不知怎么有点想笑,如果可以,妻子肯定每天踩风火轮上差,甚至风火轮都能踩的冒火星子。
盈娘看丈夫莫名其妙的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径直进去了。
她在家里就不愿意戴那种鬏髻,只挽了一个圆髻,插上两朵轻巧的绢花便好,胳膊上手上更不会戴首饰,这样不好写字作画。
以前她每日一幅图,如今事情多了,三五日才画一幅图。
今日画的是桌上的石榴,雨过天青色的高脚盘子里装着几颗饱满的石榴,有一个还被剖开了一半,她把颜色调好后,就开始慢慢打磨。
等这幅画画好,已然到了中午用饭的工夫,姝丽过来陪着她一起用饭。
“今儿你学什么了?”盈娘想起自己当年因为省钱做针线,导致颈椎一直不是太好,所以她虽然也要女儿学女红针黹,但并不让她经常做,平日只学学琴,读读书就好。
姝丽笑道:“今儿女儿学了首新曲子,有空再弹给您听。”
盈娘颔首,“你呀得多拓宽一下自己的兴趣,否则到时候宅门无趣的很,多半还是自个儿跟自个儿相处的多。”
“娘,您出阁之前做什么呢?”姝丽问。
盈娘道:“我出阁之前操心嫁妆啊,一开始还未定亲的时候,我就自个儿做针线往外卖,少说也卖了几百两,就让你外祖父拿去帮我置办。后来,你外祖父升官后,我们条件就比以前强一些,但给婆家的那些针线都是我自己带着丫头们一起做的。”
姝丽讶异:“那您还真辛苦。”
“那时候觉得还好,现下想起来还觉得很累,你别学我,针线做多了对眼睛不好,对身体也不好。但是,也不能荒废就是了。”盈娘开玩笑道。
说实话,盈娘虽然儿子都成婚了,实际上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刚嫁给郑璟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过了这么多年,想想也很荒谬。
十月过了之后,便是秋收,璧哥儿带着姝丽去庄子上,教她怎么辨认庄稼,怎么核查粮食,怎么赏钱,怎么杜绝庄上克扣佃户。
姝丽有哥哥手把手的教,倒是明白了许多,回来还和盈娘道:“纸上谈兵真是不行,去了才知晓情况多复杂,庄稼人也不容易。”
“可不是,所以做主子的经常过去看看,就防止中间的人盘剥。也不要随意加租子,荒年的时候,就免了租子或者减租子都好,咱们的日子总是比他们要好过许多。”盈娘道。
姝丽点头,又问起盈娘:“您说三婶大伯母都放印子钱,又投这个投那个的,您为何不干呢?”
“既然你爹爹要做官,还颇有抱负,这些事情咱们就不能做。她们当着咱们的面说,咱们还得呵斥才行,要吃这碗饭,就不能总想着吃那碗饭。你自己也记牢了,我也不知道姑爷将来会如何,你爹爹说他学问很不错,但我想人若是得爬到高处,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那么你一定要规范好自己的言行,否则登高必定跌重。”盈娘想起景侍郎,贪来贪去,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
“上回韩阁老拼命找你爹贪墨的毛病,怎么都找不到?却找到你大伯父那边去了。可我们已经分家了,对你爹根本没什么影响,就是这个道理。”
姝丽眨了眨眼:“这岂不是官做的越大,越不能随心所欲了。”
盈娘颔首:“对啊,所以你到时候去了隋家,也要如此,不需要多出挑,太出挑了不是好事,但一定得守住底线。不帮忙说项,也不利用身份去做什么,如果你的兄弟,包括你爹,还有郑家人,求你做不法之事,你千万别为了亲情就网开一面。真爱你的人,怎么会让你为难呢?”
“好。”姝丽想起舅舅上京求官,当时因为自己的亲事问题,娘和舅舅说清楚了,不能帮衬的就不帮衬。
盈娘见女儿听进去了,也放心了。
今年多了儿媳妇在家里过年,盈娘也有了帮手,她拿了一百两倾了一百四十个各式各样的金锞子,盈娘留了四十个赏人,再有一百个都给了姝丽:“这些你也压箱底放着,到时候出去赏人,你还要几年呢,这样可以攒下几百个了,积少成多。”
姝丽只觉得她娘处处为她着想,她叹了口气:“要是女儿不嫁就好了。”
“那敢情好,让姑爷到咱们家来,我们南京杏花巷的宅子可大呢,够住的很。”盈娘笑道。
姝丽“嘿嘿”直笑。
过年时,家里女眷们走亲会友,吃吃玩玩,元宵节,盈娘带着寇氏和姝丽一起出去走百病,寇氏一下就冲到门口摸到了门钉。盈娘忍不住偷笑,又让璧哥儿带她去逛,让她们小俩口好好相处。
到了次年开春,寇氏已然有了身孕,到了四月,大夫诊断怀的是双胎,盈娘就紧张了,亲自过去嘱咐她道:“这双胎若是太大了,对孕妇本身不大好,我们相熟的有个大夫,我让他每月十五过来给你看看,你那日就别安排其她的了。”
寇氏有些惶恐,又有些不知所措,听盈娘说了,才放心下来,竟然大大咧咧了起来。
盈娘平生最是谨慎,但身边的人似乎一个比一个胆子大,不管什么大事都能吃好睡好的丈夫,能驱虎吞狼的大儿子,如今还有这个儿媳妇,也是个心大的。
唯一贴心的就是姝丽和睿哥儿,但姝丽也和盈娘说了一件有关睿哥儿的事情:“他那次馋您的老母鸡汤喝,您不给他喝,让他喝鸽子汤,他自个儿去厨房把鸡拔毛了,自己炖鸡汤喝。”
“真的假的?他还会做饭?”盈娘觉得简直跟听天方夜谭似的。
姝丽点头,还说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八卦,尤其是隔壁朱家的情况,她比自己还了解,盈娘也狐疑的看了女儿一眼。
玄楚守孝完了之后,立马上京,这次郑璟带他去了寇家,寇主事如今已经升任吏部的员外郎,官职更高一级,则调任京中当御史。
盈娘让他在京中把房舍置办好,再把妻儿接过来,玄楚做了四年官,攒下了五百两,都托付给盈娘帮他。盈娘则帮他在内城西四附近赁了一套上等二进院,人家原本要一百两一年,盈娘还了价钱,用六十两一年租下。
其余的银钱都还给他,让他等闵氏上京再开支,又把柴、米那些送过去,让他先定下来。
再说闵氏接到信之后,要先到南京吃酒,公婆还在孝中,她只能自己过来。只是有几年不见邱氏,她竟然老了许多,听说玄楚点了御史,不由得笑道:“这可是好事儿,你相公还年轻呢,做了御史留了京,日后路就走的更快一些了。”
闵氏谦虚了几句,方才入席。
姝华的爹今年已然退下了,她看着闵氏,心想母亲总说她嫁到国子监祭酒家里,就跟二婶一样,多孝顺婆母,日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她觉得不是这样的,她叔叔虽然是侍读学士,但到底隔了一层,她可以扯虎皮做大旗,但遇到真事儿了,人家未必帮自己。
而二婶娘家虽然做的都不是什么大官,但几乎都在任上,二婶嫁进来没几年她爹就已经是同知了,即便分家了,人家弟弟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都官至御史了。
她的兄弟,兄长还好些,去年进了学,今年参加乡试,不知道能不能得中,但二婶的小弟弟也要参加乡试,甚至人家的大儿子都参加乡试了,比她强多了。
再说一句难听点的话,现下王家舅舅都辞官归家了,王家都比不上冯家了。金家老爷子一死,两位少爷声势不如以前,景二奶奶的夫婿见金家不归还钱,休了景二奶奶,景二奶奶吊死了。
虽说金家还是本府有名的富家,和以前也不能比了。
看,连三婶还要上杆子和冯家大太太说话呢。
闵氏和盈娘在一起日久,当然知道金月瑶是什么人,可现下她见金月瑶人长的好看,说话又好听,还心道,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郑三太太吗?
金月瑶今年又生了一女,说起来也真怪,她生儿子的时候身体有些不愉,这次怀孕本以为三灾八难的,但生了这个小女儿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了。
自从郑三老爷过世之后,几乎所有和她们交往的人都要提到郑璟,以前郑璟的官做的不大,金月瑶自然能够靠着公婆,如今双边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她便转向了。
可她注定了抛媚眼给瞎子看,闵氏吃完喜酒,就归心似箭的上京了。
郑世新娶了陆氏进门,二人住在晚香楼,陆氏看着这样如诗如画的园子,这样的锦绣人家,生怕让人家看了笑话。
王玉茹原本因为陆家太穷,自己送嫁妆撑面子,总有些轻忽这个儿媳妇,但见她这般实诚,对她也改观许多。
陆氏则对郑世新把她爹宠妾灭妻抛弃糟糠的事情说了,原本以为他会怜惜自己,然而她却逐渐发现,郑世新没有想象中那般怜惜她,反而开始轻忽她。虽然刚开始对自己的确不错,做低伏下甜言蜜语,虽然对自己也软语温存,但是并不是什么老实人。
再有公公也是有一个妾,大伯子世仪也有通房,虽然比起别家是好太多了,但是她深刻意识到自己觉得吸引丈夫的那些优势,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多。
盈娘却是这样教育姝丽的:“不管人家怎么说你是醋坛子,或者你上嫁如何。一般而言,除非你婆母按着你的头,非让你夫婿纳妾,你自己都不要同意,面上表现的识大体,心里可不能放松。”
“娘,若真的有妾进门,女儿如何呢?”姝丽也担心。
盈娘笑道:“那还能如何呢?说起来,人家也未必愿意做妾,你虽然不能毫无芥蒂的与人家分享丈夫,但是份例那些就别克扣。这说到底,这还是男人的问题,男人有本事,能够拒绝,这事儿就算不得什么事儿。”
说罢,盈娘就把青果的事情说了。
姝丽还真的不知道这事儿,忍不住掩唇:“娘,我还以为,她就是和青枣姐姐差不多的呢。”
“唔,她和青枣都是你祖母给你父亲的,具体是做的什么的,虽然并未明说,但是就是给你爹的。那么你就先不要针对她们,你一针对,反而是告诉别人你忌惮她……”盈娘便说了许多话。
姝丽听着频频点头:“原来如此。娘亲,您也说爹爹做了官了,您妻凭夫贵,所以公婆不敢真的勉强,那如果爹爹一直没考中呢?”
“那就培养儿子,如果儿子不成,就自己上了。当年我上京之后,四处送画,还学佛像画,你还别说,我还真的进献了画给太后。但如果你什么都试了,都不行,那你就要修自己的心,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击就中,永远不能认命。”盈娘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姝丽现下年纪还小,虽然听进去了,但是感悟还没那么深。
六月左右,闵氏上京,盈娘在家设宴为她接风,亲人见面都分外亲热。
“你们来了,我们到时候也有个走动的去处。”盈娘笑道。
闵氏也是个热闹人,一边说话一边又看着盈娘的儿媳妇寇氏,肚子已然很大了,和姑姐倒是很亲热的样子。
寇氏爱吃薄皮的包子,尤其是红油包子,她桌前就放了一碟,一口气就吃了三个。
“新妇这么爱吃包子啊?”闵氏问盈娘。
盈娘笑道:“平日我不许她多吃,因为她怀着双胎,就怕到时候吃的太多,生产不顺。御医也是这么说的,她很听话的,一直这么忍着,今日是听说你们要来,我问她想吃什么,她就说馋红油包子,我方才让人做的。”
本以为闵氏会传授一些生产的事情,没想到她道:“什么红油包子?是咱们老家吃的那种么?我最爱吃了。”
盈娘道:“是我们近来的一个厨子,是山东人,做的这个包子皮薄薄的,馅儿也好吃,尤其是素包子好吃。但你知道的,我们湖广人口味重一些,我就让他做这种透油包子,带点儿辣味,很好吃。你既喜欢,也分几个给你。”
说罢,让红豆端了一屉放在她面前。
玄楚对闵氏无语,因为闵氏的确很天兵,但又很好笑,在宜兴的时候,甘氏本来还小心谨慎,后来对她也是哭笑不得。
闵氏倒是吃的很欢,盈娘怕她被辣到,放了一盏甜汤在她面前。
吃饱喝足,闵氏看着姝丽道:“愈发好看了,你们全家人都是大眼睛双眼皮儿。”
姝丽笑道:“舅母还真会夸人。”
盈娘则让人用食盒装了粉条鸡蛋白菜包子,让她们带回去吃,还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明早倒是早点不必再开火了。”
除了包子之外,还有半只烧鸭,水晶鹅这些。
玄楚和闵氏当然不会介意,都很开心的拿回去,闵氏带了不少土产过来,现下最时兴的紫砂壶,还有江南的山珍笋干,江南的茶叶,江氏手做的酱菜。
盈娘分了一些给孩子们,自个儿则泡了茶给郑璟。
“娘子,你今儿吃酒了么?你小日子来了,怎么能吃冰酒呢?”郑璟很不赞成。
盈娘则道:“这几日总感觉燥热的紧。”
“再如何也要留心啊。”郑璟说了盈娘一顿,盈娘则乖乖听话,等他说完,又端上茶水给他:“别生气了。”
见妻子做低伏下的,郑璟早就气消了。
去年八月寇氏进门,今年八月,她怕是要生产孩子,想起也真是奇妙。不知不觉她们也要做祖父祖母了,只不过,盈娘对郑璟道:“璧哥儿八月也要参加乡试,你且一定要帮他查漏补缺,早日中了,咱们家里不至于只靠你一个,那样的辛苦。”
“你放心,我们翰林院有两位翰林我已经给了束脩,专门来教他的。”郑璟道。
盈娘也点点头。
闵氏到了京中三日,就把一切打点的井井有条,她虽然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但也跟玄楚说起一件事:“我听说云水老家的堂兄出去做生意,被强盗杀害了,幸而,留下的两个孩子大了。”
“都捐了个指挥使了,还做什么生意啊,要我说二叔一家也太贪心了,现下路上可不太平。就是你们母女几个过来,我都担心的很。”玄楚提起他们也没好话。
闵氏想起自己带着孩子上京,也有些担惊受怕:“也难怪我要上京时,还问爹娘来不来,爹有些犹豫。”
“爹倒不是为了这个,他早年读书辛苦,为家里操劳辛苦,做官真是拼命了治理,身上暗病不少的。如今好好将养,比什么都强。”这些也是盈娘告诉玄楚的,玄楚如此说道。
到了七月,今年乞巧就没去隋家过,隔壁朱家老爷子致仕,朱三太太还是怎么都不同意朱三公子娶一个无甚帮助的表小姐,最终定了一位顺天府治中?的女儿。
顺天府治中也是正五品的官了,官位不低,姑娘也是带着几千两的嫁妆进门。
姝丽便跟盈娘道:“娘,您知道吗?朱二公子听说定下这桩亲事的时候,还不吃不喝几日了,但新娘子进门后,倒也相敬如宾。”
“这世上当然有很多重情重义的人,可是到底自己的前途为重,多少男子都是这般。今日中了进士,明日可能就换了糟糠,你看陆主事那个人,一朝发达,嫌弃原配老丑,只带个二房支撑门面。所以,你不要轻易为了别人放弃什么。”就盈娘自己,书画的事业从来没断过,便是儿子,她也让丈夫催促让他把乡试准备好。
她没有为了谁放弃自己的意思?总是会留一手的。
姝丽觉得每次她说那些人性阴暗面的时候,娘似乎不会疯狂斥责,而是告诉她,你得自己掌握主动权,别信那些所谓的山盟海誓,甚至坏人有时候过的还更好。
谁欺负你,你得回过去,谁给你的承诺,你都不要太信,你能信的人只有你自己。
以前娘不常和她说起这些,如今却常常教她,大抵怕她吃亏吧。
七月底,盈娘为儿媳妇找好了乳母稳婆,在八月寇氏要发动的时候,还请了她娘过来。
“有您陪着,她肯定会心安些。”盈娘笑道。
寇夫人没想到盈娘这样妥帖,甚至住进来之后,发现郑家非常安静,郑家女儿上午学琴或者诗书,下午做些针黹,儿子们几乎都在读书,甚至郑三太太本人都是每日上午忙着写字画画,下午才偶尔喊她过来说话。
寇氏对寇夫人道:“宫里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母妃都要过她手抄的经书,便是平昌公主也让人上门求画呢。”
“你婆母那还真是不得了。”寇夫人道。
寇氏点头:“是啊,但她从来不炫耀这些,只不过每次得一些赏赐,有多的就会给我们。她还总说她只能算中上的画家,和真正的画家没法比,只不过她有身份接触到上面的人。”
“这还真是难得的人物。”便是女子,寇夫人也是心生敬佩。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寇氏发动了,寇夫人忙通知盈娘,盈娘赶紧让人去布置产房,又请稳婆过来,寇氏生了一晚,总算在清晨生下一对双胎儿子。
而宫里却传来噩耗,大皇子夭折了,甚至皇帝在拟了八岁的二皇子为太子之后,短短月余,却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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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书名改成《盈娘》啦!大家以后不要搜索错了哦。
封面的那个小姑娘头发上系着飘带,很像郑璟初次遇到盈娘的时候,所以我就换了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