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客户捧场

余冠军被一群同学围着奋笔疾书,他平时写考卷都没写那么多字,正愁越记越多怎么带进来,旁边忽然发出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那个,其实吧……你们谁偷带手机了,我可以打电话回去让我爸悄悄送到后门。今天我们家好像全场打八折。”

刘志强和冯佳欣同时抬头。

对啊,都忘了面包店千金少爷就在这里啊,竟还傻傻地让余冠军一个人翻墙!

面包少爷自打吃过午饭后就在莫名神游,可忽略不计,面包千金……余冠军更为惊讶地看了眼陶萄,这么巧?

是啊,他之前怎么从没留意过,陶萄郁峦和孙烨一样都是樟溪镇人。

那就不奇怪了!想通以后,他还一拍大腿,好事啊,那以后有口福了。

“那更是没顾虑了。”刘志强直接走到讲台上,招呼全班,“还有没有要买泡芙吃的?大家一起买,打八折,能送到后门!”

“还没报名的报到我这里来,钱也交给我,等会儿上课了。”冯佳欣把余冠军记到一半的纸拿到手上,又回位置上拿了一张空白的名单表格重新登记。

余冠军那字啊,她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写的什么玩意,还写了一堆错别字。

她飞快登记完,又回头看余冠军。

冯佳欣心思缜密得很,一会儿送过来肯定上课了,还得防止被保安大叔发现,得有个熟知巡逻时间、逃课经验丰富的人过去取回来。

余冠军这回很聪明,都不用冯佳欣说话,一对上她的眼神,直接举起两只手:“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我翘课去后门接应好吧?”

冯佳欣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

泡芙没一会儿就零零散散订了十几盒,班上大多人的手机都上交了,在曹老师抽屉里锁着,放学才给拿,但没关系,余冠军有啊。

借了他手机打过去,陶萄直接摁了免提,才说了两句,郁美珍一下就记起来了,声音柔柔地传过听筒:“原来上午那小同学是你们同班同学啊!真是有缘分啊,那我给你们班同学再算便宜一点,谢谢同学们来光顾啊。”

“谢谢阿姨!”围了一圈看陶萄打电话的同学立刻被郁美珍的声音虏获,齐刷刷甜甜地回了一句。

陶萄顺带和郁阿姨说好了,要拿定制的塑料盒包装,泡芙容易碎。

她家定制了新的包装,就怕遇到要外送的时候会被压坏,弄了一种硬塑料盒,里面像蛋托一样,有一个个圆坑,每个泡芙底部再垫一层花托油纸,这样一个坑一个泡芙,搁进去,盖上塑料盖子,能纹丝不动。

“知道了,一会儿让你们爸现做装好就送到后门啊,还打这个电话联系行吗?”

余冠军不由夹着嗓矫揉造作地说:“阿姨,我叫冠军,你让叔叔联系我就行。”

“好的冠军,同学们拜拜。”

“阿姨拜拜!”一群嗷嗷待哺的半大孩子们又齐声回了句。

电话一挂,刘志强就受不了了,跑旁边假吐去了:“冠军啊,我看错你了,真没想到你还能发出这种动静,恶心死我了。”

“你懂个毛。”余冠军哼了一声,他才不告诉刘志强呢,陶萄和郁峦的妈妈可漂亮了!简直像何仙姑一样漂亮。

别人都喜欢小龙女,他不一样,他喜欢何仙姑。

已经联系好,余冠军尽职尽责地揣上全班人的钱,在全班人期盼的目送下,直接去后门围墙附近蹲着等泡芙去了。

不然一会儿上课了不好溜出来。

在陶萄打电话回来之前,陶广志正悠悠闲闲地边哼歌边慢慢做面包。

一上午店里陆陆续续就来了十几位客人,但每人最多也就买一盒泡芙回去尝尝,他早上就准备好的泡芙酥皮壳都没用完。

陶广志嘴上不敢说,心里简直感动到要流泪。

他那一去不复返的悠闲日子竟然回来了!啦啦啦太好了!

谁知快乐不过一首歌的时间,郁美珍就喜气洋洋地拿着一张纸推开玻璃房门说:

“广志啊,陶萄来电话了,他们班上同学要订十六盒泡芙,要的口味我都记下来了,你赶紧给同学们做好,一会儿骑车送去啊。”

陶广志的脸瞬间僵住。

郁美珍完全没在意他的脸色,快乐地接着说:“哎呀还是陶萄有办法,这下不就打通校园里的渠道了?对了,她班长还说回头多塞一些宣传单来,她给班上做个面包产品目录,专门放在他们教室里。到时候同学们想吃什么面包翻翻看,就打电话过来订,还问我能不能每天都外送,我说当然可以,以后不然就叫小金专门去送学校的单子吧。”

小金就是夏文德介绍后新招的学徒工之一,是个很勤快很能吃苦的女孩儿。

陶广志听得两眼一黑:“……”

这场景、这对话怎么有点似曾相识,之前做虎皮卷也是这样!

*

那头,付龙还真去了人才市场,临时找了两个口条不错的年轻人,把宣传单分给两人,各找了几个人流量大的路口、公交车站、学校门口分开发传单。

他这个二老板兼股东也没闲着,特别敬业地顶着烈日发了一上午,热得浑身出汗,满脸通红。

看了看升到头顶的太阳,他把剩下的宣传单往胳膊底下一夹,随意在路边找了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马路牙子上,咕嘟嘟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才掏出手机给郁美珍打了个电话问问生意怎样。

“……喂?付老板,早上一共来了十几位客人吧,目前半天了营业额只有四百多,你也别着急,今天才第一天嘛……”说到一半,店里的座机电话又响了,似乎是她女儿从学校打过来的电话。

付龙听得心拔凉拔凉的,都有点不敢听了,见郁美珍忙着,就把电话挂了。

他叹了口气,把汗一抹,继续去发单子了。

这可怎么办呢?怎么开业第一天就出师不利啊!付龙不知道那个电话就是生意转变的关键,心里还有点埋怨。

今天还是他还花了三百元,找了个算命老头算的黄道吉日,说是包宜开业的!那神棍还说今天的吉时是凌晨三点,于是他两点多就起来准备香案了!

那臭老头不会是个骗子吧?算的什么屁日子,早知道就该暑假的时候开业的!那会儿估计还热闹些。

付龙一边笑容满面地给路过的人发传单,一边在肚子里骂那无良神棍:“……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招摇撞骗,一派胡言,搵黑心钱,实在太过无耻!下次再见到他,我一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啊!”

付龙盲目努力着,一直发到了下午五点,太阳都落山了,才有些垂头丧气地准备搭的士回店里。

他发传单也没什么收获,好多人都是拿了走出几步就往垃圾桶里丢,或是随手递给身边的小孩儿折飞机玩,压根没看。

看来这种宣传法子没什么用,不如回去弄点试吃。他仰头看了看西斜的日头,心想,等他回去,附中的学生差不多也该放学了,白天没生意,也只能寄托这会儿能人多一点了。

黄昏满路,愁眉苦脸的付龙坐上的士往店里赶去时。

市中心最繁华的紫荆大道旁,一栋二十五层高的写字楼里,方志鹏也匆匆点击了关机,把搭在办公室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拎起来,随手松掉脖子上的领带,步履匆匆地走出冷气十足的办公室。

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国营纺织集团工作,学了几年先进管理经验后,家里给他出资开了一家做服装外贸生意的公司,还顺便买了两层写字楼给他当办公场所。

两年过去,方志鹏果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方老板。

如今他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依托方家在海外的家族底蕴,很快就打开了海外市场,现在订单还是很稳定的,养活四五十号人不成问题。

他平时很忙,尤其这将近一年来的疫区封锁让他公司生意也大受影响,出口艰难,他不得不暂时侧重转向内销,重新开拓角浦市、滨城、桂江市的服装市场。

所以他已经一年多都没有正常下班过,一般都要忙到全公司只剩他一个人。

今天他五点半不到就关了办公室走出来,简直像母猪上了树,把整个办公大厅格子间里坐着的各部门员工们都吓了一跳,纷纷抬起脑袋。

“老板,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离他办公室最近的那个小格子间,坐着的是方志鹏的男助理黄小帅。

他一边站起来替他开门按电梯,一边吃惊地问,“您铁树开了花,难道要去约会?”

方志鹏两手揣兜等电梯,闻言白了他一眼:“我空手去约会啊?”

黄小帅恍然大悟:“那不行,需要我帮您订餐厅和鲜花吗?”

方志鹏哭笑不得:“我是要去吃面包!”

他本身就还很年轻,三十出头而已。加上他这个服装公司有一大半都是设计师、美工、财务和销售,员工的总体年龄也偏年轻,小公司就也没那么重的官僚文化,一直都是扁平化管理的,所以黄小帅和他说话也敢适当开开玩笑。

“什么金贵的面包还需要你亲自去吃?”黄小帅是去年的毕业生,不太清楚内情,这会儿奇怪不已。他坐班坐得屁股都疼了,一心想申请出外勤,殷勤地笑道,“老板,我帮您买回来?”

方志鹏笑起来:“你进公司的时候正好遇到封控,所以没吃过吧?回头你问问几个公司的老人,他们应该都还记得南街面包店,我以前天天都给他们订那家甜点当下午茶的。人家现在到市里开分店来了,我早上还打电话问过,说上新了很多好吃的面包,我几个老同学正好也在附近,干脆过去聚聚。”

他以前纺织技术学院的好朋友王世文、马晓琪已经多年没见,王世文和马晓琪都被父母送出国深造,今年才回来。

郁美兰他倒是不太记得去了哪儿,之前读书的时候她总和马晓琪在一块儿,后来两人毕业后没再联络,他也没多留意。

听说好像是在县里的纺织厂工作吧,好像还嫁给了厂里的工人。回头看看马晓琪要不要联络她,她是南街面包店那位老板娘的妹妹,若是马晓琪念旧,或许还能问问她的近况呢。

“我们这里离附中好像也才二十分钟车程,以后你们有口福了,我准备让南街面包店每天都搭配一套四十人份的下午茶套餐送过来。”方志鹏抬手看了看表,还笑着嘱咐了一句,“对了,你们也别工作太晚,到点就赶紧下班。”

“我办事您放心,方总,一会儿六点我就去各个部门赶人,一定给您省电。”黄小帅笑嘻嘻地敬了个礼。

他虽然实在想不通工作狂老板怎么会为了一个面包店提前下班,但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这活儿他最爱干。

方志鹏笑着点点他。

电梯正好来了,黄小帅赶紧按住电梯门,让方志鹏先进去。

“老板慢走!老板再见!”

等电梯一关上,他马上就溜回公司,直奔财务部。

财务部的几位姐姐都是方志鹏从原来他呆的国营公司挖过来的。听说那家国营集团内斗严重,还要熬资历,年轻人出头无望,这几个财务姐姐和老板是同年入职,咬咬牙就一块儿走了。

她们算是公司元老中的元老,毕竟公司都还没有呢,她们就到位了。

老板和面包的秘密,她们肯定知道!

财务部在大厅最里侧,还是单独用静音墙隔出来了一片安静的区域。

比起前面大厅里打扮得时髦靓丽的销售和设计师,财务部里一向怨气深重。

财务部月初月末都是最忙的,部门里几个财务姐姐没有一个人是抬头的,键盘声哒哒哒就没有停过,所有人都眼神麻木面无表情地瞪着发光的电脑显示屏。

财务部连窗子上的百叶窗都全拉上了,部门里还只开了一盏顶灯,整个部门都显得幽暗幽暗的。

只有角落里的关公神龛上,两对电子假蜡烛散发着莹莹的红光,把旁边的两大盆发财树都映得颜色十分诡异。

黄小帅咽了咽唾沫,扫视了一圈,盯上了位置在第一排最年轻的华桦。

他记得华桦经常吃甜食,她一定知道。

黄小帅不动声色地蹭过去,将胳膊搭在电脑那发烫的后屁墩上,小心地盱着华桦的脸色,问道:“花花姐姐……”

“我在报关,先别和我说话,不然杀了你。”华烨噼里啪啦手都没有停,眼睛也没有从屏幕上挪开,浑身如怨灵般腾起了杀气腾腾的黑雾。

黄小帅赶紧闭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等了两分钟左右,华桦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缓缓掀起眼皮,冷冷说:“放。”

“花花姐,你吃过南街面包店的面包吗?”黄小帅可不敢耽误财务的时间,赶紧开门见山,“今天老板居然五点半就下班了,说是要去吃面包。”

华桦本来半睁不睁的眼瞬间睁开了:“南街面包店?”

“对啊对啊,吃过吗?很好吃吗?怎么老板激动成这样,不就一个面包……”

“你知道吗,我上辈子天打雷劈这辈子才会做财务,但我一定是上上辈子积德了,这辈子才吃到了南街面包店的面包!”华桦激动地打断了他,她站了起来,一把揪住黄小帅的脖子,“南街面包店终于开到市里来了?是吗?老板走多久了?”

“刚……刚走……”黄小帅瑟瑟发抖。

华桦直接拿上自己的包,鼠标飞快一阵点,把报表保存了,就关掉电脑走了:“那我也下班了!”

说完竟也急匆匆跑了,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老板,地址,面包店新地址啊,我可是你的青梅牛马,你刚参加工作我们就共事了,竟然自己跑去吃独食!什么?明天给我们带,不行,我今天就要吃到!这日子没法过了!”

黄小帅愣愣地看着华桦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电梯间。

真奇了,这面包店怎会有这么大吸引力?

华桦在地下车库狂奔追上了方志鹏的车,郊区一处规模挺大的体育集训中心里,孙烨狗狗祟祟地用被子和衣服做了个假人,代替自己躺在自己宿舍床上。

接着,他拿出了当初比全国大赛的劲,一路飞跑到墙边,一脚蹬上墙就翻墙跑了。

面包店!美珍阿姨!他来了!

与此同时,蓝底白身的动车呼啸着穿过山间隧道,边小雨背着背包,脖子上挂着一台佳能300D,坐在最新的蓝箭号动车上。

列车已经在广播即将到达角浦站,穿过隧道应该就要下车了。

她耳朵里插着两个有线耳机,正在听MP3里的流行乐,她的包里还另外放了两个没拆封的索尼MP3,是准备当做礼物送给陶萄和郁峦的。

虽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无法邮寄面包,但边小雨和陶萄一家一直有联络,她也仍坚持写自己的博客,现在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博客达人,也已经离开了《天天美食》杂志社,完全自己单干了。

去年她还出版了一本自己的美食散文集,反响很不错,在这个喜欢营销美女作家的时代,她却没有将自己的照片寄给出版社,或许是因为当初一篇文章被人口诛笔伐的缘故,她开始注重自己的隐私,也不再憧憬那些虚假的鲜花与掌声,从不公开露面。

这让她又成为这时代的“非主流”,歪打正着,令很多特立独行的年轻人喜欢上了她的书,她的部落格也大火。

今年,她的那本文集又要再版了,出版社希望她多添几篇新的短篇文章在新版的合集里,但她走走停停数月,都没有遇到值得写的美味佳肴。

谁知,就在这时候,南街面包店难产了两年的新店终于开了!

边小雨一听这消息,就像当初机缘巧合第一次吃到肉松小贝一样,立刻收拾行李买了车票赶来。

就在边小雨同一列动车上,间隔着两个车厢的某个靠窗位置上,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胖哥。

陈睿霖也一脸兴奋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陈睿霖的妈妈坐在他旁边,看他脸贴在玻璃上,车都还没到站,他口水就已经快流出来了,不禁感慨着摇摇头:“那家店真有那么好吃啊?当初拿国奖都没见你这么高兴。”

“妈你不也吃过吗?真的很好吃。”陈睿霖一个劲咽口水,“而且我给陶萄发短信问过了,他们说今天会上脆皮泡芙!妈,你也没吃过脆皮的泡芙吧?”

他只吃过小小的、软软的小泡芙,陶萄把试做脆皮泡芙的图片发到他qq时,他就已经馋得不行了。

“之前寄过来的面包虽然也好吃,但也没那么夸张啊。”可能都是邮寄过来,在路上呆了几天的缘故,虽然充气包装不会令面包变质,但陈睿霖妈妈总觉得比不上当地刚出炉的面包,即便口味没有那么新颖,也值得为了健康而购买。

再说,滨城有很多面包店可以选择,她吃起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可能也是因为,她本来就不爱吃东西吧。

陈睿霖是个胖子,他妈妈却是个苗条的瘦子,他之前观察过他妈妈吃东西,总是细嚼慢咽不说,还总是随便吃几口就饱了,要么太累没胃口,要么太热没胃口,要么菜不新鲜没胃口……

若是他这么吃,早饿死了。

陈睿霖想不通他妈怎么能经常没胃口,他喝止咳糖浆都觉得很有胃口,更别提南街面包店的面包巨好吃,让他年复一年吃不腻似的,直到现在还这么痴迷。

他妈妈不禁失笑:“不就是泡芙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鱼翅燕窝的。”

“鱼翅燕窝哪有泡芙好吃啊。”陈睿霖两眼放光地吸溜了一下,“我一看就知道这个脆皮泡芙肯定好吃了。”

“好的好的,一会儿你就去吃个够,也算妈妈兑现对你的承诺了。”陈睿霖妈妈也有些愧疚,之前她一直答应会带孩子来角浦市吃吃逛逛一回的。

这孩子当时特别有干劲,自己打电话联系面包店,还自己做好了旅行规划,还考虑了大人:“妈妈,我问过了,那边有个小小的海岛呢,没怎么被旅游开发,人不多,可以摘荔枝、看日出日落、在海边散散步,妈妈,你工作辛苦了,每天都着皱眉头,你和我去看看大海吧,一定会变得开心的。”

当时孩子的话真是把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可她这个当妈妈的却还是因为工作太忙而一次次食言。没想到直到孩子都要远赴沪城上学了,才能挤出时间带他来一趟。

陈睿霖从小就被规划走竞赛的路,在竞赛方面也比郁峦拼得多。

郁峦自打上了附中后,又能和陶萄、家人形影不离,他对奥数比赛就又恢复了可有可无的态度,并没有像陈睿霖似的年年都参加夏令营、冬令营,也没有专职的奥赛教练跟着一日日训练。

市附中的奥赛老师是单独从外面的培训机构请来的,也没有罗老师那么负责,上完课、讲完题、布置一堆作业就走了。

郁峦的成绩也就依旧停留在省级,省一拿了一个又一个,却还从没进过前六,也就没代表省里去过首都比赛。

陈睿霖觉得还挺可惜的,他一直觉得郁峦的实力很强,原本也很期待有一天能和他一起组队去首都比赛的。

上了初中后,他在省城见过郁峦两次,他总是戴着耳机低着头跟在一群老师同学的最后,像被遗弃了一样,可怜兮兮的。

或许是因为他的陶萄姐姐不在他身边,他显得精神很紧绷,也不和别人交流。

他们学校在酒店办入住的时候,所有同学老师都围在前台等房卡,其他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只有郁峦远远地站在一边。

也有个高个子单眼皮的男生会回头和他说话,郁峦却充耳不闻,一直目光空洞洞地盯着地面,那男生后来也就不喊了。

陈睿霖远远喊了他好几声,他也都没应,他就直接跑过去和他说话,问他有没有带面包来,又问他:“你的陶萄姐姐怎么没来呀?”

只有这句话让他抬起了头。

郁峦就会摘下耳机,飞快瞥他一眼,还把背包里的面包都送给他,最后,他垂着眼睛,长睫毛委屈地颤抖着,小声说:“……长大的规则又增加了两条。”

陈睿霖就抱着一堆面包,一边吃一边很耐心地听他讲话,虽然听不太懂。

市附中和漳溪镇中心小学很不一样。

虽然没有人特意和郁峦说过,但他渐渐也有点明白了,附中很大很大,有很多学生和班级,能入围省城半决赛的学生都有将近二十人,同学和同学之间也会有所保留。刘志强就会和叮嘱他:“其他人不是我们班的,那些人的房间你别去啊。”

一起来参加比赛的同学不仅仅是队友,也是竞争对手。

奥数班的老师和罗老师也不同。以前陶萄能陪她去考试,是因为黄校长和罗老师人特别好,愿意为他破例,但在市附中……

“会给老师同学和陶萄添麻烦。”这是妈妈告诉他的,“小峦,别忘了妈妈和你说过的话,你要学会忍耐和等待,你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出门事事依赖姐姐是不对的。”

长大的新规则之一:比赛时禁止请姐姐陪同。这也是郁峦最讨厌的规则之一。

郁峦不知道长大的规则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更新,他只觉得自己每长大一岁,身上就会多一条锁链,现在已层层叠叠捆满了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

可没办法,他要忍耐,否则妈妈会带他走的。因此,这两年奥赛都是郁峦、刘志强一大帮人和学校老师一块儿去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有蓝箭号动车了,虽然没有以后的和谐号那么快,但当日来回省城已经没问题,他勉强能够忍受和姐姐分离一天,但还是非常难受。

为此,他还学会了为自己的困境想办法,从初一开始,他就请求陶萄用磁带机录一段絮絮叨叨的声音给自己。

说什么都可以,陶萄最擅长说话了,于是从起床唠叨到晚餐,录了好长的语音。

陌生人多、环境嘈杂导致焦躁不安时,他就会闭上眼睛,戴上耳机反复听姐姐的声音。他会想象着,电流声将姐姐送到了他身边,渐渐的,就会慢慢平静。

陈睿霖听完叹了口气,郁峦的特别,他也隐隐发现了,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开口询问过,还是平常对待他。

后来再在省城遇到他,他就会把他拉到自己学校这边坐着等,还让生活老师分给他香蕉和香蕉牛奶吃。

比起郁峦的止步不前,陈睿霖初二时就取得了全国奥数竞赛银奖、物理竞赛金奖,还没上初三就已经被全国理科实验班提前录取。

这学期他就要跳级去沪城的华东师大二附中读高一了。跳级其实也并不准确,在他通过全国理科实验班的考试时,他就已经得到了免会考、免中考、免高考的机会。

等高中毕业,他还会被直接报送清华或是北大。

可以说陈睿霖两三年功夫就把别人要读十几年的书读完了。

这趟列车是能直达沪城的,但陈睿霖和父母说好了,一会儿在角浦市站提前下车,他要去吃面包!他必须现场再吃一回才去学校!以后他去了沪城读书,天遥路远可能真吃不着了。

华灯初上,正是学生们放学的时候,付龙回店里的路上大堵车,的士哼哧哼哧挪了半天才过了一百多米,他赶紧让司机就地放他下来得了,他走过去都更快些。

付龙身心疲惫,一路上都在想新店开业不顺,后续生意做不起来越来越差怎么办?自己倒是还有点积蓄,只是岂不是又得想办法要东山再起?那就有点难了……他想了又想,只觉压力山大,肩膀都抬不起来了。

他一步一挪地走过了市附中的校门,已经有很多学生从门口涌了出来。付龙夹在这些活泼青春、叽叽喳喳的少年人中间,目光有些怀念又感慨。

以前他还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会笑着站在路边看中学生放学,现在自己身处其中,他即便疲惫也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

这样朝气蓬勃的年纪,真好。

就在付龙要走到店铺门口之前,忽然有个跑得特别快的黝黑少年从他身边掠过,冲进了店铺里,还大喊着:“美珍阿姨!美珍阿姨!我来了!”

吓了付龙一跳,但他定睛一看,又瞪大了眼,店里怎么好像很多人啊?

不是说生意不好吗?

他加紧走了两步,更疑惑了,因为里面穿白衬衫校服的学生并不算很多,有好些客人看着像是白领,竟然还有拎着巨大行李箱来的母子。

可这附近好像没有太多写字楼……他赶紧也推门进去,就发现郁美珍和陶广志都走出来和客人谈笑了,看样子还挺熟络的。

“……真是太感谢了,原来是小峦奥数比赛的朋友,那孩子……哎,多谢你照顾他了,你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快上楼坐着歇歇,面包等会我让店员端上来。”

“小雨!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有气质了,大老远站在那儿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怎么来了啊?特意过来吃泡芙?天呐,一路辛苦了吧?不过现在可方便多了,至少不用转班车了,是啊……唉,广志,你带小雨上去坐坐吧!”

陶广志见了边小雨,那是又惊又喜又怕,端着泡芙和另外新口味的小贝、瑞士卷上楼时就胆战心惊地问:“大作家啊,你不会又要写我们店里的文章了吧……”

边小雨嘿嘿一笑:“对咯。”

陶广志脚下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当初她写一个专题采访,他忙到手臂粗了一倍,后来她又写了汉堡、脏脏包,陶广志的手臂都快变得和陶萄郁峦小时候爱看的大力水手动画片里一样了。

她现在又要写,他以后会不会变成绿巨人?人家美国有无敌浩克,面包店则有无敌陶广志!

看到陶广志那越发丧气的脸,边小雨笑得更厉害了:“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写!”

还要好好写,彻底完球了。陶广志唉声叹气地下楼了。

楼下,郁美珍也惊喜地看到了孙烨:“哎呀飞毛腿,你也来了!恭喜啊,我听说你又拿冠军了!阿姨就说你肯定可以,以后肯定能去跑奥运会!瞧这一头汗,你也上楼吹吹空调去,面包?你爱吃什么喝什么阿姨还不知道啊?杨枝甘露肯定要的对吧,放心,你坐着去,我亲自给你拿。”

孙烨一看到郁美珍就知道傻笑了:“谢谢美珍阿姨,我会好好跑的。”

郁美珍笑着把孙烨推上了楼。

一转身却看到付龙,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满是汗水盐渍,他还愣愣地站在店门口,一直没说话,似乎有点难以置信。

满脸笑容的郁美珍终于忍不住往下撇了撇嘴角,其实她也忐忑了一整天,此刻竟莫名有些热泪盈眶。

郁美珍抿着嘴唇笑了:“付老板,没想到我们的老客户们都来了。”

没被忘记呢,南街面包店。

“是啊……”付老板也终于如释重负地靠向门边,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真是太好了,他好像不用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