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广志下岗后,其实还有一个工作机会可以争取的。
他大哥陶广发托人介绍,想让陶广志到县办矿泉水厂里的食堂当做馒头花卷包子之类的面点大师傅,虽然是食堂的岗位,那也好歹能继续吃公家饭啊,补贴和其他正式职工都是一样的。
听说,食堂油水也不小呢。
陶广志得知每天都得四五点钟起来做工,就吓得拒绝了,宁愿拿买断的钱开个小面包店,自己想做多少做多少,这日子还安逸些。
他没想过要发大财,也不想当什么领导,那也太累了吧!他就想凭自己一双手,挣的钱能对得起所有人,够吃够喝,够养活一家人就行了。
没想到,就是不想上班才开店的他,现在又跟上班没两样了!
五点就起来了的陶广志一边在内心流泪一边任劳任怨地飞快卷虎皮卷。
虽然嘴上抱怨个没完,但郁美珍六点四十起来帮忙做早饭时,厨房里已经满是蛋挞和芋泥滚烫的香气,四层的大烤箱每一层都烤上了蛋挞,嗡嗡嗡地启动着,连煤气灶底下的小烤箱也在烤着最后两条虎皮卷。
不过一个半小时,陶广志犹如一台核动力驴开足了马力,穿插着两边开工,已经卷好了八条芋泥虎皮卷放进冰箱里冷冻,还烤了八十只蛋挞。
郁美珍梳好头发,打着哈欠掀开电饭锅一看,又一愣。
里面一锅白粥也已经滚沸开花,显然等会儿就煮好了,灶台边的小碟子里,码着四颗切开流油的咸鸭蛋,反正虎皮卷里也要用咸蛋黄,陶广志就顺便多蒸了几个,正好配粥。
他以前在厂里干活,流水线上手脚必须得麻利,这都是练出来的。
郁美珍站在厨房门口,一时还没活干了,只好扭身出去:“广志,那我……出去买两根油条回来配粥吧。”
陶广志正两头盯烤箱,忙得没空应,点点头哎了声。
既然都早起了,他肯定不能就做县城那一单,那多麻烦啊!要烤就把一天要卖的量一大早全都提前烤了,反正芋泥卷可以两条两条地摆出来卖,其他先放冰箱,这东西冻着也不影响口感,葡挞摆着卖一天也是不会坏的。
这样他下午就能偷偷懒了,陶广志自我安慰。
郁美珍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她把油条搁在灶台边,又匆匆上楼叫两个小孩儿起来洗漱吃饭。这段日子,她和陶萄相处得自然了一些,虽然陶萄还是叫她阿姨,偶尔也会不自然地躲避她的关心,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或许就是因为陶萄对她的态度软化,她昨天才会脱口而出让广志去舞厅卖蛋挞,当时说完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后悔的,没想到也是陶萄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
那时,她看着陶萄的眼睛,莫名就会觉得,她似乎能懂得她内心所求一般,即便她还是个小孩子。
郁美珍一上楼就先敲陶萄的门:“葡萄,起床了!”
当然没人应,叫郁峦和陶萄起床也是个体力活,因为根本叫不醒。她只能先冲进对面郁峦的房间,把他拖出被窝,把校服套在他脑袋上:“接下来你自己穿,快点哦。”,再跑到对面,小心翼翼地推开陶萄的门,发现她也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又冲进去把她也拖出被窝,也套个校服在她脑袋上。
之后,郁美珍又火急火燎冲上晒台收下刚洗干净的回力田径布鞋,今天学校有体育课,下来左右一看,好嘛,两个人坐在床上穿衣服穿一半都能睡着!
“快点快点,快迟到了!”郁美珍好不容易把眼皮子还睁不开的姐弟两个穿戴整齐,一起送进洗手间里,挤上牙膏,一人塞一支牙刷。
再一看手表,都已经快七点半了!
她抹了一把汗。
哎哟,起床就折腾了半小时。
陶萄站在镜子前,牙刷含在嘴里,眼睛半闭着,人都好像还在梦里,直到迷迷糊糊刷牙刷到舌头,被辣了好几下,差点把一嘴泡沫吞进肚子里,这才勉强清醒了一些。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重生的第二个坏处了,她不仅还要重读十几年的书,还得坚持早起十多年!如今是小学还好,到了初高中还得早读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身体是个小孩儿,早上起来真是特别艰难,困得眼皮跟涂了胶水似的,睁都睁不开,就算睁开了也犹如游魂,脑子无法转动,吃个早饭都差点把头埋到碗里去。
但看到郁峦也是一样两眼发直,坐在楼梯上穿鞋,才穿了一只就脑袋往后仰,抱着栏杆睡着了,她就释然了,穿好鞋,也靠着郁峦的肩膀也眯起了眼。
两个小孩儿就这么肩并肩坐在楼梯上,一个抱着栏杆,一个靠着另一个,哪怕太阳穿过了店铺,正正地晒在脸上,都能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郁美珍看到都无奈了,长叹口气。也就一个转身收拾碗筷的功夫,这俩孩子又睡上了!夏天都起不来,以后冬天可怎么办啊?
她现在都开始愁了。
想了想,她闷不作响就上楼拿了小红铁盒装的虎标万金油,撬开,用指甲挖出一大块,就往俩孩子鼻子底下一抹。那万金油的味道真的很神奇,冲鼻清凉同时还火辣辣的,吸一口,浓烈无比的樟脑薄荷味,能从鼻腔直冲天灵盖。
陶萄和郁峦瞬间眼都瞪圆了。
她也不浪费,顺便在两个孩子胳膊和小腿上也抹了抹。
夏天蚊子毒得很,一咬一腿包,特别痒,挠破了还留疤,每到夏天,路上看到的孩子小腿上全是蚊子包留下的印子,但不穿短袖短裤又太热了。
只能这样预防预防,不过万金油对付蚊子还是很管用的。
两个人就这么身上散发着一股方圆三米都能闻到的万金油味准备上学了。
陶萄背上书包,又忽然想起昨天的事,忙转身跑进厨房。
虽然才七点多,但阳光已经猛烈地从厨房的窗子直直照进来,照在了不锈钢料理台上刚摆好的一排排蛋挞上。芋泥虎皮卷也已经切好了两条,一块一块,胖嘟嘟地立着,在明亮的夏日阳光下看着,那紫色和虎皮的配色更为漂亮了。
陶广志正准备开店,方志鹏预定的那些已经全都打包好了,一盒盒放进了泡沫箱里,箱子里放了不少旧报纸减震,还搁了两瓶冰水,贴上了地址和电话。
“怎么样?你老爸还是很靠得住的吧?一大早就整了这么多了,还有六条在冰箱里保鲜。”陶广志自傲地一扬下巴,别人都说他懒,其实他只是不想搞得那么累,真的要做,他才不会输给其他人!
欢欢食品厂可是他凭自己考进去的!
陶萄心里特别惊喜,以前小时候怎么没发现陶广志复制黏贴的能力这么强呢?今天才第一次做,陶广志对照着她写的配方,一早上就能做出来八条,还没有残次品!最重要的是他手脚还这么麻利,早早就弄好了。
“太厉害了老爸!你做的又快又好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老爸呢?又勤劳又仔细,手艺还那么好,看一遍配方就能做出来,外面什么大酒楼的师傅都没有你这么厉害的,老爸,你天生就是做面包的啊!”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张口就来一顿不停歇的精致马屁输出,还狗腿子地踮起脚给他捏肩膀。
“哎呀,这有什么的,对你老爸来说,小事而已啦。”陶广志得意洋洋,嘴上却故作轻描淡写,但如果他真有一条尾巴,说不定已经摇起来了。
郁美珍在旁边偷笑,现在话说得这么硬,昨天也不知道是谁,看到陶萄写的那张让他早起做虎皮卷的纸条,眼泪都掉出来了!
陶广志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抱怨的了,被女儿哄得浑身舒泰,美滋滋地想:那是,姜还是老的辣嘛!
真的上手做了这芋泥虎皮卷后,他就发现这玩意儿其实比蛋挞要简单多了,也就不奇怪陶萄能做出来了。她之前没人教,更复杂的葡挞都能做好,这回上手做个虎皮芋泥卷也很正常,毕竟,他女仔也是做饼天才来的嘛!
“葡萄,你好了没?我等你一起走。”
正当陶萄捏着肩膀、陶广志美得冒泡的时候,店铺门口那扇没完全拉上去的卷闸门底下,突然探进来饶莉莉的圆脑袋。
“就好了!”陶萄忙回头喊了声。
“嗯?”饶莉莉抖动着鼻子,深深吸了一口,“你家好香的芋头味道啊!闻得我都饿了,葡萄,我先去买早饭,在小卖店门口等你啊!你快点!”
“好啊,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陶萄冲饶莉莉摆摆手,突然手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又扭头看向她爸,露出一个迷之微笑,“老爸啊……”
“做……做咩啊?”
陶广志莫名心头一凛,被她看得后背噌噌汗毛竖起。
“老爸,帮我切一条虎皮卷包起来,我要带去学校给我同学吃。”陶萄理所当然地说,“莉莉她们都没空吃早饭的,经常吃个茶叶蛋就去学校,上午时间那么长,我带几块给她和张家明、黄伟杰几个大课间的时候当点心吃咯。”
陶广志哦了声,带去给同学吃倒是没什么,也是,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小朋友都是容易饿的……但他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呢?
可惜他脑筋还没转过来,陶萄已经催了:“老爸,快滴啦,我快要迟到了。”
“好好好!”他赶紧弄了一条,装了盒又找了个塑料袋给她拎着去。
扯呼扯呼,陶萄立刻招呼上乖乖坐在楼梯口等她的郁峦,在陶广志喊着“慢点!过马路要小心,多看住点弟弟啊!”的呼喊声中冲出家门。
后来,陶广志总会眼含热泪,不经意地回忆起这一个看似平凡却很不平凡的早晨,因为……从此之后,他闲适美好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
*
今天依旧是个烈日炎炎的大晴天,胜利街两侧的楼影子一块块斜着投射在路上,但路边的芒果树树荫不够大,走几步就得跑过一段太阳地。陶萄拎着塑料袋,牵着郁峦,出门没一会儿就被晒得出汗,只能挑着树荫一会儿走一会儿跑的。
很快就跑到了小卖店门口。
饶莉莉正坐在水泥墩子上吃茶叶蛋和叉烧包。
张家明拉着书包带子,站在旁边等她狼吞虎咽地吃早饭。
他已经吃过了。他妈五点半就起来给他做早饭了,除了周末要赶着上钢琴课的时候,他天天都是在家里吃的,包括午饭。他妈说学校的食堂用的油不好,菜也不干净,鸡蛋也是饲料的,反正在她眼里外面什么都不好,只有家里的东西好。
但他其实很羡慕饶莉莉和陶萄她们中午能在学校里吃,她们俩都是合伙打饭,一个打这个菜,一个打那个菜,然后凑在一起分着吃,这样一人中午能吃到五六样不同的菜,时不时还有炸鸡腿、炒泡面吃,这都是家里吃不着的,张家明每次听她们中午吃了什么好吃的,都馋得不行。
见陶萄和郁峦过来,他招手打了声招呼,就看到陶萄还拎着个红塑料袋,袋子里好像装了一盒不知道什么东西。
“你带什么呀?今天不是没有美术课吗?”张家明还以为她装了一盒水彩笔来,好奇地问,“你爸不会给你买了六十四色的水彩笔吧!”
他其实喜欢画画,一直磨他爸给他买颜色更多的水彩笔,但他爸就是不愿意,还让他不要总是把心思放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
想到这件事,他就有些不开心。
但他不开心也没用,爸妈似乎并不在意他开不开心。
张家明微微垂下了眼。
陶萄笑着摇摇头:“不是,我买那干什么,我带了一盒我家店里新做的芋泥虎皮卷,上午大课间做完操,我们分着吃吧!”
饶莉莉两眼瞬间锃亮:“哇……”
张家明也抛掉脑海里的烦恼,跟着抬起头来:“真的啊?”
小孩儿就是特别容易开心,一听有吃的,他俩顿时觉得去上学都更有力气了!
“芋泥味的虎皮卷?我还没吃过这个口味呢!”饶莉莉是甜食爱好者,市面上卖的所有瑞士卷口味她都吃过,她最喜欢吃香橙和巧克力味的,现在她一听有新口味,简直心都痒了,怪不得她刚刚在陶萄家闻到了那么香的芋头味。
原来是做芋泥虎皮卷了,光闻着都这么香了,肯定好吃!
她一路缠着陶萄,问她带了几个,她家卖多少钱一个,还没到学校,她就已经决定好了,她下午放学一定要带零花钱去陶萄家买!
陶萄不管饶莉莉问什么都有问必答,她其实就是想把自家的面包宣传到学校去,她家地理位置不好,装修的也和没有装修一样,门面窄,招牌旧,看着实在太不起眼了,以后把大伯家的债还了,再多攒些钱,一定要好好重新装修装修。
就是因为地方不好找,门面又破,之前葡挞火爆了一阵,但却没能打开太大的市场,过来买的人还是胜利街附近的街坊、住户,完全没能利用上附近就有学校这样好的资源啊。
学校走个五分钟就到了,但他们几个路上顾着说话,也几乎是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教语文的乐老师已经站在教室里,正带着来得早的同学预习第一课。
乐家荣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越过鼻梁上的黑色眼镜框,挺严肃地看了陶萄他们四个一眼。
顶着老师的视线,四人赶紧缩紧脖子猫着腰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手忙脚乱地拿出书来读,不敢再说其他的。
小学二年级的课程对陶萄变得十分简单,拼音和常用的基础字在一年级就已经学完,二年级开始教汉字的结构,还开始教怎么用字典按音序查字,课文也开始要背了,还要背古诗,写一些简单的看图写话,还有一些很简短的阅读选择题。
这对陶萄来说都不成问题,她还是头一回上课上的这么兴致勃勃,她以前对学习是真的特别苦恼,现在这体验真新鲜啊……原来这就是学习好的感觉吗?老师讲一个会一个,脑子更被水洗过了似的,看什么都很清晰,学什么都记得很牢。
反倒是坐在旁边的郁峦十分迷茫。
他以前读的荔浦小学快要关闭了,一年级他就学了点拼音和最简单的字,其他什么都没学,但中心小学已经开始练形声字、介词搭配,还有什么aabb、abab的词语,他有点听不懂。
听不懂,他就开始仰头看电风扇了。
夏天很热,电风扇一早就开得很大,吊扇的扇叶急速转起来会拉出弧形的残影线条,那些线条在他眼里,犹如舞蹈的旋转裙摆,又像暴雨急打的波纹,简直美轮美奂。
他专注地看着那些会让人觉得眼晕的线条,在重复又美丽的圆周运动下,连到一个陌生学校读书的忐忑与不安都消除了不少。
以前他会这样看一整节课。
但这次他还没看几分钟,就被旁边陶萄从伸过来的手一巴掌按在后脑勺上,强硬地按下了脑袋:“好好学习,认真听讲,不许看风扇。”
郁峦愣了愣。
陶萄的手也已经收回去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陶萄,最后还是听姐姐的话,忍住了想去看风扇的念头,把目光挪到了黑板上。
慢慢又挪到了老师的头顶上。
乐老师……有一撮毛翘起来了,好像天线哦。
乐家荣正转过身去写今天学的“清、晴、睛”三个字,他个头不高,但长了张很显嫩的娃娃脸,的确也比较年轻,才二十八岁,不过学生们都不太喜欢他,因为他太喜欢提问了。
“好,这三个字,我们刚才讲过了啊。现在我来请一位同学回答一下,这三个字,它们有什么区别?我记得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是吧?来,郁峦同学,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一到这种阎王点名的提问环节,本来有点叽叽喳喳讲小话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好几个小脑袋都同情地转过来看郁峦了。
郁峦很淡定,因为他还在发呆。
“郁峦?郁峦同学?”
陶萄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郁峦的腿。
他没反应。
她急死了,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趴到桌面上,嘴唇贴到桌面,小声地说:“老师叫你!赶紧起来!”
郁峦这才蒙头蒙脑地站了起来,但又不知道要干什么,还无辜地低头看了陶萄一眼,陶萄都恨不得替他使劲,压着嗓连声告诉他:
“偏旁偏旁偏旁啊……”
肩膀?什么肩膀?
郁峦没听清,还是搞不明白,怯怯地抬眼,望了望正期待又鼓励地看着他的乐老师……头上迎风飘扬的那撮毛,又呆呆地不动了。
乐家荣:“?”
陶萄只好抢着举手大声说:“老师我知道,是偏旁不同!”
“嗯……陶萄回答得很不错,刚开学,你的态度非常认真,但你要保持啊。郁峦先坐下吧,你也要尽快适应这个新集体啊,跟上大家的步伐。”乐家荣这才挥挥手接着讲。
陶萄把他扯回来,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郁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
陶萄把手伸了过去,热乎乎甚至有些出汗的手心,一下就包裹住了他的手背,那温度令他因做错事而悬空的心,渐渐又变得踏实起来些。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陶萄却对他笑了笑。
姐姐的笑容对他而言也像圆周运动一样美丽,她的眼睛弯起来,还会露出两颗白白的小兔牙:“没事儿,以后你别怕,老师提问,你会的就回答,不会就说不会。”
郁峦看着她月牙般的眼睛,点点头。
说完,陶萄还以己度人,想了想,又再多叮嘱了几句:“你以后上课不要总是发呆,努力听一听老师讲课,一开始听不懂也没事,就像听故事那样听,但你要记得,老师是在教知识给你,他们不是喜欢讲话才站在上面的,知道吗?”
郁峦看着陶萄鼓励的笑容,又看了很久才嗯了声。
到了下节数学课,郁峦就好多了。
数学课的计算和几何都是他感兴趣的,他稀少的几个爱好,几乎都和数学有关,陶萄一直不知道他拼图拼得快是怎么回事,今天看他做数学题,忽然就有点明白了。
加减法就不说了,他算的甚至比陶萄这个成年人的灵魂还要快。
还有那种正方体堆叠的题目,对二年级学生来说,算是比较难的拓展题,陶萄上辈子是个学渣,也忘了这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来做,就老老实实地挠着头一个个算。
这种题目的考点其实是引导孩子发现被隐藏的正方体,对陶萄这种没什么空间想象力的人就挺难的,她慢腾腾地才算完。
上辈子她就最害怕几何题了,辅助线她都不知道要画哪里。
算完她往旁边一瞥,发现郁峦早已经停笔了,又偷偷抬头瞄电风扇。
她凑过去看他的练习册,才注意到他是怎么算的,他居然把正方体的堆叠层数一层层标出来,一层几个,二层几个,再全加就得了总数……
陶萄琢磨了一下,是哦!这么做好快!再看向他都震惊了。
这玩意好像叫几何推理思维……郁峦与生俱来啊。
罗淑芬在教室里走一圈,检查学生的课题练习情况,她也惊讶地发现郁峦的数感和逻辑性都特别强,顿时有种捡到宝的感觉,还慈爱地给郁峦在课上做的练习题本子上贴了好几个小红花。
郁峦睁大了眼,盯着被本子上的小红花贴纸。
这是他第一次被老师鼓励,也是第一次被奖励小红花。以前的小学,老师们都讨厌他,因为他不听讲,提问也不说话,那些老师都觉得他是故意的,所以总是叫他出去罚站,一站就是一节课。
陶萄也得了三朵,还挺乐呵,这对她也是稀罕事啊。
一个小红花也没得还差点在亲妈课上睡着的饶莉莉下课后特别沮丧地挤了过来,捧起脸惆怅地坐在陶萄旁边:“葡萄,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得比张家明还厉害了,这么难的题目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二年级还开始学简单的应用题了,今天罗老师就出了一题叫:“妈妈早上去菜市场买了50个鸡蛋,吃了18个,还剩多少个?”
饶莉莉一看这题目就很痛苦,小声地跟同桌黄伟杰悄悄吐槽:“不是,谁的妈妈能一下吃18个鸡蛋啊?撑不撑啊?还有,那吃完放屁得多臭啊?”
黄伟杰真快要笑死了,又不敢出声,忍得肚子都疼了。
饶莉莉说话虽然已经尽量小声,但还被背身正写板书的罗淑芬听见了,气得她粉笔都写断了。
下一秒,饶莉莉的脑门上立刻挨了一下亲妈精准飞射过来的粉笔头。
想到刚刚这茬,陶萄默默看了眼本子上的题目,心想,要是这个她都不会算她就真完了!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含糊地说了句:“我爸说我可能是开窍了,你等开窍就好了……那个……”
她赶忙从桌膛里掏出藏了两节课的芋泥虎皮卷:“你吃吗?”
“吃!”饶莉莉毫不犹豫将学习抛诸脑后。
刚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儿嘉士利夹心饼干准备当点心吃的黄伟杰也闻风而动,胖乎乎的身子凑了过来:“你带了什么?我能拿饼干给你换吗?”
现在小学里管得没有以后那么严,大课间加上做操的时候,差不多能休息二十分钟,几乎每个人都会带零食或是点心来吃,学校里还有两间小卖部呢,前后门各一家,就算没带也能买。
老师们也不管,只要不在课上吃东西就行。
“我带了我家新做的芋泥咸蛋黄虎皮卷,你们没吃过这个口味吧?”陶萄特大声地说,并且故意慢慢地把长条的纸盒解开了,“这是我爸早上新做的!可好吃了!”
小学生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又是好奇心最重的年纪,话音未落,基本半个班的同学都呼啦啦围过来了。
“什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