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喝了两杯茶, 跟姜言约好初五晚上去国际俱乐部看《摩登时代》,乔琪雯便打着伞走了,去附近站牌乘公交回家。

姜言要看孩子, 只将人送到大门口, 给她拿了两瓶谢稷带来的百花潞酒和两只活的野鸡。

鹅毛大雪越下越大, 天地一片白茫茫。

姜言转到厨房隔壁的倒罩房,推开门看向正在给书桌打蜡的谢稷:“雪下这么大, 胡同的雪是不是得扫扫?”

谢稷朝外看了一眼:“待会儿出去扫。”

一旁修妆凳的赵永丰跟着道:“这会儿下得大, 扫了又白了,等雪不下了, 再出去扫也不迟。”

姜言点点头,转身回后院了。

敏敏醒了,要上厕所。

姜言用大衣裹着她, 抱着去卫生间。

卫生间是东夹道的小偏房改造出来的,房间有十来个平方米,姜言当时设计时,索性做了一大一小两个厕所,大的那个男厕装了马桶和男用瓷小便斗,小的这个只装了一个马桶。

入冬后,马桶上,姜言都给做了棉垫,平时一周换洗一次,过年期间就换洗得勤了, 两三天。

姜言给小家伙褪下棉裤,扶着她坐到马桶上方便。

小家伙有些迷迷糊糊的,尿完,揉了揉眼睛, 要姜言抱。

姜言打开一旁的抽屉盒,从中拿出卫生纸,给她擦擦,抱下小家伙,替她提上裤子,按了下马桶冲水键,这才抱着人出来洗手。

外间砌着一个小巧的洗手池,台面上放着檀香皂、除味香、打火机、卫生纸盒和一盒百雀羚护肤脂,墙上面镶着一面椭圆镜。

两人洗洗手,抽出卫生纸擦擦,姜言打开护肤脂,抠了一点,点在小家伙手上。不等姜言示范,小家伙自己就认真地揉搓了起来。

姜言笑笑,又抠了一点,搓搓自己的手。

嗲嗲单位发的日用品福利里,有雪花膏、护肤脂、蛤蜊油,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蛤蜊油,她叫全家抹脚用了,这里就放了一盒护肤脂。

裹好小家伙,姜言抱着人回正房,另两个也醒了。

又一套流程走下来,姜言打开电视,给他们每人冲了杯菊花晶。

看了看时间,该准备年夜饭了,姜言去前院,唤了赵永丰回来看孩子,她则和谢稷一起走进了厨房。

煎炸炖煮炒,忙活着呢,街道办来唤人扫雪了。

姜言扭头朝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小了。

谢稷将刚出锅的四喜丸子放进柴火灶的大蒸笼里温着,解下围裙,朝外走道:“我去了,你再烧一道甜汤就可以了,凉菜等我回来再拌。”

“嗯,你等会儿去电话亭,打电话问一下,嗲嗲什么时候回来?”

“好。”

赵永丰也要回家拿铁锨铲雪,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脖子上骑着一个,过来告辞。

姜言吓了一跳:“你也不怕把孩子摔了?”

谢稷伸手把脖子上那个抱下来,拿上铁锨、扫帚,招呼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敏敏三人依依不舍地跟姜言挥手:“娘娘再见!”

“宝贝们再见,晚点来玩啊。”

三人一听,忙七嘴八舌道:“好,要压岁钱。”

“压岁钱。”

“多多的。”

姜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我给你们包个大大的。”

目送人走远了,姜言转身翻出秋天收存的干桂花,又到外面取回冻着的圆子,煮了一小锅米酒桂花圆子。

用小瓷盆盛好,放进蒸笼里温着。弯腰看了看灶下的火,只一根木柴盈盈地燃着,往里推了推,姜言起身解下围裙,去隔壁穿上大衣,关上门,回了后院。

先去正房跟在窗前看书的阿爷打了声招呼,然后回了西厢。

找出换洗衣服,姜言去了浴室,洗头洗澡,完了,里里外外换了一身新衣裳。

盘腿坐在书案前垫了软垫的圈椅上,把头发擦至半干,再用吹风机慢慢吹干,姜言穿上羊剪绒短靴,戴上帽子、围上围巾,穿上大衣,去了厨房,又往灶下续了根木柴。

看看表,五点多了。

姜言拉亮院内的灯,开始清扫院内的积雪,姜定知穿上外衣,从正房那边开始铲起。

姜言哪敢让他折腾,这么大年纪了,摔一下可不得了,连忙跑过去,劝他回去。

大过年呢,姜定知也怕给儿孙添麻烦,把铁锨往旁一放,转身进了屋。

姜言继续,还没扫一片地呢,慕慕就回来了,提着一大包东西,说是看完电影出来,逛街买的窜天猴、地老鼠、小礼花和小花炮,东西刚放好,姜叙白也带着司机、警卫到家了。

吩咐司机和警卫去胡同帮忙铲雪,姜叙白放下公文包,过来陪小女儿、外孙一块儿清扫院里的积雪。

扫到一半时,谢稷他们都回来了,胡同清理干净了。

司机和警卫员找来辆小推车,铲了院里堆成小山的积雪往外运。谢稷领着慕慕先把大门口的大红灯笼点上,又将院子里挂着的各式小灯笼也逐一点亮。

忙活到六点多,雪清出去了,只余少量堆放在花木根部。

洗洗手,姜叙白带着慕慕在院里放鞭炮,谢稷复炸藕合、丸子、春卷;姜言把切好的凉菜装盘,等他来拌;司机和警卫员开始往餐厅端菜。

放完炮,姜叙白和慕慕去正房接了姜定知过来,炸货和凉菜也一碟碟端上桌,大家纷纷落座。

姜叙白说了几句祝福话,端起一杯温开水,跟大家碰杯。

慕慕喝的是汽水,姜定知端起的是甜汤碗,姜言跟谢稷要了半杯白酒。

抿了一口,被辣得直吸哈。

谢稷赶忙夹了一筷子酥肉喂她。

慕慕笑姆妈:“喝啊,再喝一口,保准咚一声就倒了。”

姜言嚼着菜,抬手敲了他一记:“臭小子,说谁呢?”

慕慕揉揉额头,跟谢稷告状:“爸,管管你媳妇,大过年的,怎么能打人呢?”

谢稷也抬手给了他一记:“大过年的,怎么能笑你姆妈呢?”

姜言瞪他:你到底向着谁啊?

谢稷低眉浅笑,夹了块鱼腹肉给她:“快吃,待会儿带你去后海放花炮。”

“让放吗?”

“无明文允许,只是改革开放了嘛,民不举官不究,去放几个还是可以的。”

姜言夹了块粉蒸肉给他:“尝尝我这次调的料汁怎么样?”

谢稷夹起来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抬头看向姜叙白和姜定知:“嗲嗲和阿爷吃得惯吗,言言搁了一点点辣椒粉。”

姜定知已经吃了一块了:“我吃着挺好的。”

姜叙白夹起一块尝口,那股辣刺激得喉间顿时一阵痒,忍不住偏头咳了一声。

姜言忙端起米酒桂花圆子,喂了他一勺,姜叙白放下筷子,接过碗勺:“我自己来。”

姜言把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和肘子往他面前移了移,“嗲嗲,你吃这两道,都炖糯了。”

“好。”姜叙白又喝了两口,压下喉间的痒意,放下碗勺,拿起筷子接过谢稷递来的半个馒头,夹了块肘子肉,吃了起来。

他晚上不怎么吃东西,就着几道好消化的菜,把半个馒头吃完,便放下了筷子,端着汤慢慢地喝着。

圆子不好消化,姜言一个也没给他盛。

慕慕特别喜欢临上桌前又复炸一遍的炸藕合、炸丸子、炸春卷,姜言见他光吃油炸物,把醋熘白菜、干煸豆角、西红柿炒鸡蛋调换到他面前。

慕慕挑眉看向谢稷:看你媳妇,又让我吃草。

谢稷懒得理他,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起身去下水饺。

也不多,一人三四个,姜叙白只要了一个。

吃饱喝足,众人起身收拾,除了几道肉菜和鱼还剩下大半,其他都吃完了。

司机留下洗刷,姜叙白扶着老父亲,带着警卫去胡同里走走逛逛,慕慕抱了他的窜天猴、地老鼠等物,走在一旁,时不时放一个丢出去,引得胡同里的孩子们纷纷拿了自己的小炮、小礼花……跑了出来。

一时间,小炮啪啪啪响,花炮冲天起。

姜言和谢稷在正房取了糖果花生瓜子、国光苹果、京白梨、橘子、甘蔗、冻柿子装盘。姜叙白的福利里,还有些菠萝、香蕉、柚子。

菠萝有俩,当天就被姜言和慕慕吃了一个,另一个昨天做菠萝咕咾肉吃了。

香蕉和柚子是稀罕物,姜言便没摆出来,留着自家吃。

摆放好,姜言拿了红纸和专门去银行换来的崭新纸币,与谢稷一起坐在罗汉床上包红包。

五毛、一元、两元、五元、十元,五种面额,姜言拿来盒子,从左到右,按面额大小依次分格放好。

一共准备了三个盒子,给嗲嗲一个,阿爷一个,另一个是她和谢稷的。

弄好,姜言抱起一个盒子,再抱起那瓶鲜切花,送去东厢房,都摆放在书桌上。

屋里的灯,姜言也全给拉亮了。

“谢同志,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吗?”姜言从东厢回来,进门便道。

“没有了。”谢稷穿上军大衣,走过来,给她系上围巾,牵着人走出门,把门一关,“走吧,去后海转转。”

“不带花炮?”

“街角、桥头、后海,有回城知青在兜卖,我们过去再买。”谢稷牵着她的手,往兜里一揣,走下台阶。

“带钱了吗?”

“嗯。”谢稷伸手帮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

两人穿过垂花门,跟厨房的司机说了一声,走出了大门。

胡同里家家户户门前都亮起了大红灯笼,灯火星星点点一路蔓延开来,再轻嗅一下空气里淡淡的烟硝味儿,听着远远近近时不时响起的炮仗声,姜言才有几分真实感,过年了、过年了。

“桃红柳绿新年又来到,新年带来好运道,大家见面相对说恭喜……”姜言轻轻哼唱了起来。

谢稷侧耳听着,带着她缓步朝后海走去。

远远就望见冰面上嬉戏游玩的人影,灯笼光晕、手电光束在夜色里交错摇曳,又缓缓散开。

谢稷牵着姜言的手,朝一处围满了人的小商贩走去,小鞭1毛一挂,二踢脚5分一个,比商店里还略便宜些。

姜言抽出手挤过去,蹲在地上挑选了起来,谢稷挤站在一旁护着。

买了一包,姜言开心地拉着谢稷挤出人群,跟他要来打火机,拿了一个二踢脚放起来。

谢稷帮她拆开一挂小炮,顺手接过她手里余下的。看着她点燃一枚小炮,远远地丢开,立刻双手捂住耳朵。只听“砰”的一声在夜空炸开,她混在人群里,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谢稷望着她,不由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玩了大半个小时,谢稷摸摸她的手,又碰了碰她的脸,有些凉,“走吧,回家喽。”

冰面上的雪被人清扫了,很多青年男女穿上溜冰鞋在上面旋转跳跃,飞舞了起来。

姜言也想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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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