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姜叙白分的这套房子, 实用面积170㎡,主卧带独卫,另有三间次卧、一间书房、客厅、餐厅、客卫、厨房、阳台和储藏室。

集中供暖, 24小时有热水, 厨房通煤气, 卫生间配有坐便器、浴缸和洗脸池。

除了保姆,组织上还给他配了警卫员。

按规定, 若是家眷同住, 保姆本可住在改造后的储藏小间,紧挨厨房与后门, 出入方便。

姜叙白孤身独居,老父亲与儿女皆不在身边,为避免他人说闲话, 便没让保姆住家,同警卫员一样,只日间在岗,入夜便自行离去。

姜叙白跟大家介绍,保姆鲁妈妈,警卫员杜文峰。

相互打过招呼,姜瑜、姜诺脱了大衣,洗洗手,过去帮忙摆饭。

李柏舟、蒋弈衡提了一部分行李去卧室,另一部分是吃的, 先放在客厅一角,待会儿再收拾。

三间次卧,一间朝南、一间朝东、一间纯朝北。

布置都一样,家具都是单位统一配备的, 实木双人床,加厚棕垫,床头矮柜两个,带穿衣镜的高低组合柜一套,靠窗摆一张简易书桌,两把木靠背椅,窗边小几放了盆水仙花,墙面固定木质暖气片。

床上铺着统一的浅藕荷色民光床单,又加一层粗布棉褥单,贴身绵软。床中叠放着五斤重的手工棉花被,白布被套干净平整,其上撂着一对松软的棉花枕,另搭纯棉提花枕巾。

东屋一般给长子居住,姜宸不在国内,三间次卧嗲嗲一早就说了,给三个女儿过来住的。遂蒋弈衡先一步推开了南次卧,提着一家人的换洗衣服走了进去。

李柏舟脚步微微一顿,推开了东次卧,打开旅行袋,将外衣、长裤一件件挂进高柜下层挂衣区,毛线衣、秋衣裤放在上层,内衣、袜子、手帕、围巾、票证、零碎小物件放进柜侧抽屉。

姜叙白扶着姜定知去主卧:“爸,你跟我住这间,有独立的卫浴,起夜也方便。”

“我睡觉打呼噜,别影响你睡不好……”

“那才好呢,听着你的呼噜声,我睡得更心安了。”姜叙白打断老父亲的话,温和地笑道。

“行,跟你住。”进了屋,姜定知脱下厚棉衣,摘下帽子、解下围巾,递给儿子,走进了卫生间。

航航、韶韶、小樱桃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这么暖和的屋子,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怕空气干,容易上火流鼻血,室内养了不少绿植。

有文竹、吊兰、橡皮树,也有金边瑞香、盆栽蜡梅、山茶花,阳台上还有保姆种的蒜和小白菜。

瑞香、蜡梅和山茶花都正盛放着,韶韶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小樱桃伸手揪了朵半开的山茶花,抬手往帽子上插了插。

李柏舟挂好衣服,抱着棉坎出来,正好瞧见,快步过来,伸手接过山茶花,揽着闺女笑道:“怎么把花摘了,开在枝头多好,能盛放一个多月,你这一摘,鲜活不了一天就败了,可不可惜?”

小樱桃晃了晃小脑袋:“戴。”

“想戴花啊?”

“嗯。”

“包里姆妈不是给你买的有头花吗?”

“不香!”

“不香你找爸爸呀,爸爸帮你喷点花露水。”

小樱桃眨巴着一双大眼,咧嘴一笑:“忘了。”

“下次可不能再摘花了!”

“好。”

李柏舟摸摸她的小手,有了热意,忙给她取下帽子,解下围巾,脱了棉袄,把棉坎给她穿上,拢了拢她的头,给扎了朵小揪揪:“走,先去洗手吃饭,吃完爸爸给你找花戴。”

“这个。”小樱桃指指他手里的山茶花。

李柏舟往她小揪揪上一别,太大了,头发撑不住,直往下秃噜:“不行,花太大。”

小樱桃手快,一把揪下朵蜡梅花,往爸爸面前一伸:“给,戴。”

李柏舟举起手要揍她:“说好的不摘花呢?”

小樱桃眨眨眼,歪了歪小脑袋,奶声奶气道:“忘了。”

李柏舟:“……”

航航在旁看得想笑,韶韶扯扯他的裤腿:“哥哥,我热。”

航航忙帮她把帽子取下,脱了棉袄。

浑身一轻,韶韶不由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圈,看着沙发前的电视,快步跑了过去:“哥哥,有电视。”

嗯,单位不但给姜叙白配的有14寸北京牌黑白电视,还配有国产单门雪花冰箱和三台老式落地电风扇。

蒋弈衡放好东西出来,便接到了儿子抱来的一堆衣服帽,只得又回了一趟南次卧。

饭菜摆好,鲁妈妈和杜文峰告辞要走,姜瑜见嗲嗲没有阻拦,忙打开自己带的吃食,一人给拎了条腊鱼:“羊城带来的,拎回家尝尝鲜。”

姜诺反应过来,给他们一人拿了包糖果,新年呢,甜甜嘴。

两人看向姜叙白。

姜叙白朝鲁妈妈和杜文峰点点头:“拿着吧,他们的一点心意。”

两人接过腊鱼、糖果,道了声谢,从后门走了。

他们住在楼下,有单独的宿舍,可以开火,也可以去大院的食堂吃,有时也会被姜叙白留下一起用餐。

送走两人,大家洗洗手,在椅子、儿童椅上坐下,姜叙白开了瓶特供红酒,递给李柏舟,让他们给大家倒上,三个孩子有温好的瓶装牛乳。

饭菜还算丰盛,酱味凉菜、红烧肉、炖土鸡、红烧冻鱼,佐着冬笋小炒与时令冬菜,主食是细面白馒,配着干果糕点与热汤。

吃到一半,姜瑜起身,去厨房下了两盘饺子。

与此同时,姜言一家也正围桌吃年夜饭,刚粉碎了四/人/帮,春节物资供应较往年宽松不少,厂里额外增发了冻鱼、活鸡、鸡蛋,还有白糖、糯米,以及少见的苹果、橘子等年货。

加上谢稷和慕慕打的野味,这一顿年夜饭谢稷和姜言做得格外丰盛。

浓油赤酱的红烧带鱼、酥烂入味的红烧肉,配着清蒸鲜鱼、凉拌桔梗,再炖一锅鲜(用大砂锅,底层白菜、粉丝,上层码蛋饺、炸酥肉、炸丸子、炸豆腐、菌子、肉片,用肉汤慢炖),最后端上一碗软糯的八宝饭,一大盅斑鸠炖红枣枸杞汤。

主食是大白米饭,饺子象征性地煮了一碗。

“姆妈,这个一锅鲜过两天能再做一回吗?”慕慕夹起一枚蛋饺咬了一口,内里迸发出马蹄的清甜、五花肉馅的鲜香,满口入味。

“好,想吃就做。”

思禾也夹了一枚蛋饺吃:“这个蛋饺炖汤最增味了,就是做起来太费工夫。”

慕慕自告奋勇道:“我帮你们摊蛋皮。”

思禾:“行啊,明天你先试试。”

姜言吃着八宝饭不错,挖了一勺坏笑地递给谢稷。

谢稷不怎么吃甜,看着递来的勺子,没有犹豫地低头吃了,夹了块鱼腹肉给她:“糯米蒸得很软,想吃我改天找人换一斤糯米回来。”

“好呀。”

吃饱了,正坐着说话呢,门被“砰砰”拍响,紧跟着是凤龙胎奶声奶气地嚷叫:“新年好——”

慕慕起身去开门,迎两只小红包进来。

曦曦、轩轩一见开门的慕慕,便咧开了小嘴,露出了刚冒头的小米牙,挣着往里挤,结果被门槛一绊,扑通一声,齐齐趴在了地上。

姜言和思禾没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谢稷忍着笑,快步过去,和慕慕一人抱起一个。

两个小家伙也不恼,嘻嘻笑道:“新年好,平安……喜乐!”

姜言拉开斗柜的抽屉,将一早准备好的红包取出来,递给两人:“曦曦、轩轩,新年好,祝你们新的一年吃饭香、身体棒,岁岁平安,喜乐无忧。”

孩子应该在家被教过,接过红包,竟拱手朝姜言拜了拜:“谢谢,姨姨。”

姜言摸了摸他们的小脸,转身端来高脚玻璃果盘,往他们兜兜里塞糖果、花生。

怕两人吃糖、花生噎着了,口袋上许曼给缝了抽绳,姜言各给他们装个七分满,便放下果盘,拉紧抽绳给他们系紧了。

谢稷和慕慕将人放下,拿了积木让两人趴在沙发上玩儿,一个迎了拜年的职工进门,一个跑下楼,跟人放炮去了。

姜言和思禾收起饭菜,腾出餐桌,给谢稷招待客人。

迎了一波波人来,再一一将人送走,糖果、花生、瓜子、香烟,散了一盘又一盘,直忙到九点多,姜言和谢稷才锁了家门,带着慕慕和思禾去邮局打电话。

姜叙白、姜定知、姜瑜等人,就怕错过姜言打来的电话,一直没敢下楼转转,在家守呢。

电话一拨通,姜瑜便带着急脾气开口:“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

姜言眉眼弯弯,语气轻快:“谢同志如今是单位的一把手了,上门拜年的人多嘛。”

谢稷接过话筒笑道:“哪及我们姜同志人缘好,大老远特意赶来,一个个也不怕冷。”

姜瑜哑然失笑:“你俩还互夸上了?”

姜言凑近话筒轻叹:“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你就羡慕吧。”

这话说得,谢稷都有些脸热,轻轻推开她些:“阿爷、嗲嗲在吗?”

“在呢。”姜瑜转身将话筒交给了一旁等着的姜定知。

姜定知刚将话筒放在耳边,便听到了谢稷一连串的新年祝福,忍不住笑道:“你赶时间呢?”

谢稷扫眼身后长长的队伍,轻“嗯”了声,解释道:“排队等着打电话的人有些多。”

“那咱就长话短说,慕慕回厂还适应吗?”

谢稷把话筒递给儿子。

“太外公,我在厂里挺好的,按我姆妈的一句话,那就是玩疯了,每天不是进山打野鸡、追野兔,就是挖竹笋、找野菜,乐不思蜀。对了,前几天喻阿姨和七斤回京市,我爸专门带我们进山打了些野鸡、斑鸠,请她帮忙给你们捎带过去。想来,明天他们一家三口,便要过去给你们拜年了。”

“怎么还进山了,没有大型野物吧?”

“没有。”慕慕立马摇头,“都是些小动物,最大的也不过是野鸡、野兔。”

姜叙白在旁听不下去了,接过话筒道:“大三线建设多在山沟沟里,以隐蔽为主,我就算没去过,也知道应多为原始森林,你们那地方自古便有野狼出没,怎么可能没有危险?谢稷呢,让他接电话。”

慕慕转头对爸爸傻笑了一声,把话筒递给了他。

“谢稷,慕慕今年才八岁,你是心大,还是对你儿子太过放心?大冬天里山野荒凉,食物稀缺,林中时有饿狼、豺狗、野猪、土豹子、猪獾、狗熊、五步蛇、竹叶青出没,你就敢任由他往山里跑?!”

谢稷眉一扬,诧异道:“嗲嗲,你知道我们在哪?”

姜叙白一噎,没好气道:“知道。”小女儿的具体下落、任职岗位 ,归国后他怎么可能不找上面人询问。

“既然知道,那你就该明白,我们厂的安保防备做得十分严密。孩子根本进不了深山,顶多就在巡逻警卫的眼皮子底下,在山林边上转转。”

“真的?”姜叙白狐疑道。

姜言接过话筒笑道:“真的!嗲嗲,别担心了,年前他天天往外跑,老师布置的作业都还没做呢。年初二开始,慕慕就没时间去山上遛达了,无线电收音机要组装,绘画作业要交,德语课文要背,他忙着呢。”

“嗯,是该拘着些了。”

“大姐大哥、二姐二哥和孩子们都过去了吗?”

“都来了。”姜叙白把话筒递给李柏舟。

李柏舟握着话筒,朗笑道:“言言、谢稷、慕慕、思禾,新年好!”

姜言把话筒举到中间,一家人齐声道:“大哥/大姨父新年好!”

李柏航将话筒凑近妻女。

姜诺挨个儿唤过小妹一家四口,道了句新年好!

小樱桃跟着奶声奶气道:“小姨、小姨父、哥哥姐姐新年好!”

话筒转到蒋弈衡手里:“言言……新年好!”

大家挨个儿拜过年。

话筒再次转到姜叙白手里,姜言欢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嗲嗲,照顾好自己啊。”

“好。”姜叙白嗓音微哑,心疼小女儿远在偏僻山沟里,相隔千里,想见一面都难,“言言,新年快乐!嗲嗲等着你有空了,请假回来看我。”

姜言握着话筒,重重点了点头:“嗯。”

挂了电话,姜言缓了缓,让话务员拨去兰州。

葛丽云和谢建勋邀请褚教授、宣老师一同吃了年夜饭,饭后,四位老人便守在了电话旁。

电话打来,谢建勋比谁反应都快,跳起来,伸手抢到了话筒,气得褚教授直朝他翻白眼,葛丽云和宣老师互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慕慕握着话筒,先跟四位老人拜年,随即便巴巴说起了回厂后的生活,精彩得可以写本书了。

思禾在旁急得团团打转,好不容易拿到话筒,没说几句,时间便要到了,忙递给小叔小婶。

夫妻俩拜过年,挂了电话,再度请话务员帮忙,拨通了疗养院的号码。

这一通电话,只谢稷和慕慕跟对面几位老人拜年了。谢稷诚恳道谢,感念长辈们平日里对孩子的照拂;慕慕则孩子气地撒娇说,等他回去登门拜年,红包可不能少。

江长海在对面哈哈笑道:“行啊,磕头拜年,我就给你包一个大的。”

郑学真表示,他屋里的糖果都给慕慕留着呢。

宁元驹笑道:“慕慕,作业别忘了。”

慕慕回来前去疗养院看望他们,说放假回厂后,要给每人画一幅肖像画。

旧事重提,慕慕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心底暗自懊恼,嘴上却应得欢快:“记着呢、记着呢。”

挂了电话,姜言问思禾要不要给他爸妈打一个拜年。

思禾摇头。

逢年过节,小婶都会为慕慕邮寄吃的、穿的、玩的,而她自从离开羊城后,头一年没得过爸妈只言片语,更别说礼物了,后面她爸为了仕途晋升,开始给她邮寄生活费,可也仅仅是生活费,再没其他。来厂后,生活费是阿奶一次性付给小婶的,爸妈再没过问过。

是不知道她来了江城扶县,还是知道了没当回事?她不得而知,也懒得去问。

就这样吧,两两不扰,各自安好。

姜言付过电话费,牵着思禾的手,随谢稷、慕慕穿过人群,朝家走去。

夜风凛冽,雪花不知何时簌簌飘落,地上覆了一层薄白,一脚踩过,落雪转瞬融成水渍,渗进砂石路面。

远处零星的鞭炮时不时响起,冲淡了几分清冷,平添几许年味。

与山里的清冷不同,京市的外交部家属院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灯光不熄,炮声不绝,夜空中不时有烟花蹿起炸开。

楼上楼下,唱片机缓缓流转,红色歌曲、戏曲、老歌,悠扬的乐曲隔着门窗漫溢而出。

韶韶、小樱桃在宽大的客厅里跑累了,这会儿已经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航航窝在太外公身旁,听着大人们讲那过去的事。

半晌,姜叙白看看墙上挂的钟表:“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

有热水,男人们在主卧的卫生间里洗澡,姜瑜、姜诺带着韶韶和小樱桃去客卫洗漱。

有浴缸,姜诺想泡泡。

姜瑜便唤醒俩孩子,带她们先洗了,也是放了一缸水,只是洗得比较快。

躺在床上,连日坐车的疲惫袭来,一个个很快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姜瑜起床,先去了厨房,鲁妈妈已经在了,灶上蒸着小笼,有包子、蒸饺,熬了一锅小米粥,拌了萝卜丝,炒了盘白菜粉条。

餐桌上摆着酱菜、腐乳和切开的咸鸭蛋。

姜叙白和姜定知起得早,下楼遛一圈回来了。

很快各屋都动了起来。

昨日,航航独自睡在北次卧,这会儿也迷迷糊糊地穿着睡衣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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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