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接到电话时, 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全靠意志力在支撑,累到极限时, 站着都能睡着, 可一听到呼救, 瞬间又清醒过来,再次冲进废墟, 投入抢救中。
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 负过伤,也经历过濒死的绝境, 却从没见过一座城市就这样在眼前消失,几十万人,生生埋骨在瓦砾之下。
上一次来唐山, 还是一个多月前,熟悉的车站、熟悉的街道,还有那栋常落脚的招待所,转眼就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强烈的视觉冲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握着话筒,听着对面妻子焦急的询问,周铭才恍惚有了一种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别担心,”他声音哑得像粗糙的砂粒在纸上摩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又轻声道,“我很好。”
七斤在妈妈怀里挣扎着凑近话筒,奶声奶气道:“爸爸——”
周铭的眉眼一下舒展了、柔和了:“爸爸在,七斤最近有好好吃饭?”
“有!”七斤不自觉地挺了挺小肚, “瓜瓜……甜……”
周铭干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喻向南在旁解释道:“方才跟嫂子去菜地,嫂子给他摘了一个甜瓜,正长牙呢,自己抱着啃了小半个。”
周铭刚要说什么,旁边喊了起来,又发现一位幸存者。
“周铭,”喻向南连忙道,“照顾好自己!”
“好!”周铭“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跳下通讯车。
一个月后,活人救援基本结束,转为清理废墟、防疫消杀、搭建临时住房、维持秩序。
周铭和战友撤离唐山,一个个干瘦得不成样子,脸上疲惫麻木,眼里藏着掩不住的伤痛。很多人一闭眼,便会陷进地震救援的场景里,明明把人从废墟瓦砾里扒拉了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没了气息,无论多努力,好像就差了那么一点。
*
八月底,葛丽云和褚教授还没回来,思禾已登上了开往江城的火车。
慕慕也从疗养院回到了军区大院,开学后,再次跳级,读小学四年级。
姜言又收到了小家伙寄来的一颗大牙。一个暑假,前面的四颗门牙全掉光,现在开始掉后面的大牙了。
随大牙一并寄来的,还有一幅豁牙的自画像。
明琪、明炎看得捧腹大笑。
姜言微微勾起了嘴,把大牙放进装有其他门牙的瓷瓶里。谢稷则将那幅自画像裱好,挂在主卧书桌旁的墙上。
隔天,明轩正式入职医院,明琪也升入高一,陈双雨再次有孕。
9月9日,主席逝世,举国哀悼。
厂里哭声一片,到处都是白花和黑纱。
很快各个单位组织了大大小小的悼念活动,机关楼专门设了一个会场,接受全厂职工和家属的追悼,大人、孩子排着队,到主席像前深深鞠躬。
不久,全国性的追悼大会在京市隆重举行,厂里也一同为主席送行、集体默哀。
大家默默地站着,低着头,气氛压抑到极点,有人因悲伤过度,身体早已吃不消,当场晕了过去……
姜言和谢稷虽没倒下,却也双双瘦了一圈。
转眼到了10月,四人/帮/倒台,运动正式结束。
蒋文昊他们这一届因唐山地震耽搁入学的工农兵学员,终于要踏入大学的校门。
走之前,秦家不放心,想让蒋文昊和小谷订婚。
电话打到湘潭。
王翠兰看着手里的票证,发愁道:“攒了几个月的工业券,也只够买块手表。”
蒋铭成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多给点钱。”
“老大结婚时,我们什么也没买,给了一千块钱。文昊这只是订婚,给多少合适?”
蒋铭成思索片刻:“你明天去市里的百货商场,用工业券、布票,买块上海牌女款手表、两身衣料,连同五百块钱一同寄去,等到结婚时,再给三百办酒,剩下的以后慢慢再给文昊。”
王翠兰明白丈夫的意思,小稷他们指望不上,文昊是要给他们养老的,家里的积蓄自然是留给他。
“文昊说,小谷还想要一台缝纫机,一台收音机,一件翻领、收腰设计的长款羊绒大衣,一双羊皮短靴,一条大红的羊绒围巾,一件首饰。”
蒋铭成蹙起了眉:“他工作几年,没攒点钱?”
蒋文昊如今每月工资45元。
“说是攒了两百多,你也知道他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小谷又是书记家的闺女,不得经常买些东西哄着。”
“票呢?他手头就没有一点?”
王翠兰白了丈夫一眼:“给小谷买东西,你以为光花钱,不用票啊?”
蒋铭成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小羊皮短靴只有友谊商店有卖,得用‘外汇券’或单位开具的‘特殊需求证明’购买。你说哪一样,我能弄到?”
王翠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样,对他们来说难弄,可搁在小稷和言言手里,那都不是事儿:“文昊订婚,钱票小稷不出点?”
蒋铭成吸旱烟的手一顿:“把手表、衣料和钱寄去,其他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王翠兰心头一松,露出笑来:“唉。我明天就把东西买了给他们寄去。”
姜言已经在给蒋文昊凑票,只是订婚的事太突然,这会儿她手里哪还有什么侨汇券,“特殊需求证明”又岂是随便开的。
她和谢稷是干部不假,可哪能这么使用手里的权力?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张开,尝到甜头,往后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再说,羊皮短靴是什么必需品吗?
没有缝纫机票、收音机票,用工业券也可以买缝纫机、收音机。
他们厂里,每20元工资发一张工业券,谢稷一个月能拿6.5张,姜言4张。
姜言手里有十几张,又找人借了十几张,凑了30张给蒋文昊,一台缝纫机要20张工业券,收音机6张,足够了。
布票每季发一次,每人每年只有10—15尺,一件大衣便要8尺,姜言和谢稷今年都没做新衣,上半年的布票给慕慕做一身就没有了,这个季度刚凑了3尺,也给他了。
不够,只能他自己想办法了。
蒋文昊拿着家里寄来的500块钱和姜言给凑的工业券、布票去找小谷。
小谷翻着钱票,见没有侨汇券、没有特殊需求证明,一张小脸沉了下来,把钱票往蒋文昊怀里一摔:“这么点东西,够买什么呀?”
光去年,她就见姜姐穿过不止一双小羊皮短靴,黑色的、浅白色的、棕色的,羊绒大衣更是有三四件。去年她攒了四五个月的钱,去江城买了一件呢料大衣,刚上身看着还行,过年跟姜姐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一比,跟揉皱的烂菜叶子似的,要型没型,要款没款,料子更是廉价的不能看。
结婚了结婚了,她就想要一双小羊皮短靴,一件长款羊绒大衣,怎么就这么难?!
越想越委屈,小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别哭啊,想要咱就买,票不够,我找人换。”
“侨汇券除了找你大嫂,还能找谁换?”江城招待所的小卫都跟她说了,去年谢工拿着大把的侨汇券去友谊商店,大包小包买下来,粗粗一算,没有七八百,也得有五六百。
怎么轮到他们订婚,就一张没有了呢?
“姜叔叔都从港城回来了,怎么还会有侨汇券?”
“他不是外交官吗,”小谷抹了把眼,忍不住嘟囔道,“外交官手里怎么可能没有侨汇券?”
这倒也是!
蒋文昊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
“小谷——”张爱妮朝外喊道,“回来睡觉了。”
“唉,就来——”
蒋文昊一把拉住要走的秦小谷,“明天还去江城吗?”
秦小谷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订婚的事都宣扬出了,还能反悔不成:“去!”
“那能不能让你爸给我们开一张‘特殊需求证明’?”对上秦小谷回头看来的目光,蒋文昊嘿嘿笑道,“我大哥那人,我是不敢找他的,只能拜托你爸了。”
“你大哥不能徇私,我爸就能了?!”秦小谷抬腿踢了他一脚,转身就走。
“那……”蒋文昊低喃道,“小羊皮短靴还买不买啊?”
小谷没听到,她已经快步跑进屋了。
张爱妮边给她倒洗脚水,边絮叨:“明天不是去江城吗,也不说早点回来休息。”
“票都没有……”小谷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噘着嘴委屈道,“早知道我们去年就先把婚事办了。”
张爱妮兑好水,端放到她脚边:“去年文昊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影都没有呢,你甘心那样嫁给他?”
“谢工都说了,让文昊争取今年的工农兵大学名额,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就八九不离十了。”小谷弯腰解开布鞋的绊子,脱下鞋袜,将双脚浸在温水里。
“谢稷跟文昊又不是一个单位,他的话能全信?”张爱妮一屁股坐下,看着闺女冷静道,“说吧,跟文昊闹什么矛盾了?”
小谷双手撑着身侧的长凳,低垂着头,双脚在盆里一下一下地搓着:“我想买一双小羊皮短靴,一件羊绒大衣……想去友谊商场看看……”
张爱妮听明白了:“看着姜同志身上穿的,眼馋了?”
小谷垂着头不吭声,一开始只有羡慕的份,时间长了,一对比,心里的落差越来越大,忍不住就想攀比。
张爱妮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闺女的头:“小谷,你跟姜同志比不着,人家娘家有钱……”
“我爸还是副书记呢!一个月工资一百三四,她爸从港城回来了,工资还能高过我爸?”
张爱妮覆在她头上的手微微一顿:“人家有底蕴……”
小谷的手在长条凳上划了划:“文昊不是说他们家被抄过了吗?”
“谁那么傻把全部钱财都放在明面上?闺女啊,”张爱妮忍不住语重心长道,“过日子就怕比较,你这心气要是放不平,那这婚,我劝你还是别订了。”
“我、我就想要一双小羊皮短靴……”
张爱妮目光沉沉地看向小谷:“只这一次?”
小谷霍然抬头,看向母亲。
张爱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出门去了隔壁张厂长家。
张厂长、余大娘见她过来,忙热情地招呼坐,给她倒水。
张爱妮也不扭捏,捧着茶缸吹吹,喝了一口,说明来意。闺女要订婚了,想要一双小羊皮短靴,她来找张厂长开张“特殊需求证明”。
余大娘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这证明,秦副书记又不是不能开,非得来找他家老张?!
张爱妮苦笑了一下:“你们也知道我家老秦那脾气……”
张书记也为难,特殊需求证明仅认可“生产必需、生活刚需、突发困难”这三类理由,订婚买小羊皮短靴完全不在此列。
开了就是以权谋私,还会被质疑价值观有问题,一举报一个准。毕竟,小羊皮短靴被视为资产阶级作风的象征。
除非他亲自去机关内部供应点,帮忙购买。
张书记想了想,这两天好像有干部要去江城出差:“小谷穿多大码的鞋,你把钱给我,我找人帮她买。”
张爱妮心里一松,忙把码数报上,回家拿钱。
小谷已经洗好脚,趿上鞋,见妈一脸喜色地进门,忙上前道:“妈,你找人帮我开‘特殊需求证明’了?”
“没有,张厂长说他找人帮你买,我把钱拿给他。”
小谷跟着去了主卧,见她妈只取了三张大团结,噘嘴道:“不够,我问姜姐了,进口的要160,国产的最低也要60元。”
张爱妮吓了一跳:“这么贵?!”
“可不,”小谷心情愉悦道:“小羊皮短靴哟,全羊皮的,能不贵吗?”
“你这死丫头,穿黄金呢?!”张爱妮气得拍了她一记。
“妈、好妈妈,我就要这一双,就这一次,好不好嘛?我一生就订这一次婚,嫁一次人……”
“行行,给你买。”张爱妮叹气,又取了三张大团结,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去了隔壁。
小谷想象着小羊皮短靴穿在脚上的感觉,忍不住嘿嘿直乐。
翌日一早,秦小谷拿着妈给的20块钱、几张工业券和几张布票与蒋文昊坐了6个小时的长途客车,于下午一点多到了江城。
盘山公路走得,一下车,小谷扶着树便哇哇吐了起来。
蒋文昊打开竹杯给小谷漱口,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希望她好受点:“要不直接去招待所吧?”
小谷摆摆手,抱着竹杯,缓了好一会儿,才有点精神。
两人就近找家国营饭店,点了两菜一汤,吃完饭,直奔百货商场。
蝴蝶牌缝纫机160元,羊绒大衣90元,纯羊绒围巾50块,红灯牌711型收音机80元。
见还有工业券,小谷想着蒋文昊要去上学,原来的手表表盘都划花了,用10张工业券加180元,帮他挑了一块进口“英纳格”手表。
蒋文昊感动得不行,拉着小谷便去了首饰区,没有金饰,卖的多是银饰、珍珠饰品、合金发卡、白铜戒指之类。
小谷挑了一对缠枝银手镯,一对珍珠耳饰,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对银戒子。
蒋文昊看着小谷挨个儿试戴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开心与幸福,不由得想到了大嫂结婚时,他不小心闯进婚房,看到的那满满一盒首饰,金的、玉的,晃人眼。
除了一只银戒,和一对珍珠耳饰,他就再没见过大嫂戴其他东西,不知道是搁沪市了,还是带过来锁在樟木箱里。
“想什么呢,叫你都不应。”小谷跑回来,晃了晃他的手臂。
蒋文昊脱口而出道:“想大嫂那满满一盒首饰。”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忙捂住了嘴。
小谷微微一怔:“都有什么?”
“就那些呗。”蒋文昊含糊道。
“说说嘛,我想听听。”
蒋文昊想了想,“我就记得一片黄澄澄、绿莹莹,反正不是金就玉。”
“好多吗?”
“嗯,光金手镯就有四五对。”
小谷早在年初就找人私下问过,国家黄金统一收购价是9.6元每克,黑市一只金手镯,最低也要一百多块钱。
四五对啊,怎么也得值一千块,她两年的工资。
小谷的情绪低落下来,蒋文昊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和大哥的差距太大了,小谷一个副书记家的闺女,就因为嫁给他,跟着矮了一头。
“小谷,你放心,我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小谷跟着打起精神:“嗯,三年后,你大学毕业,回厂后就是干部,咱不比别人差!”
“嗯,我们谁也不比别人差。”
两天后,秦小谷和蒋文昊大包小包地从江城回来。
蒋文昊兴高采烈地跑上楼,抬着手腕给姜言显摆新买的手表和脚上的皮鞋。
姜言微微蹙起了眉:“你还剩多少钱?聘礼留够了吗?”
蒋文昊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小谷列的清单,再加上烟酒,来回吃用,花了400百多。”
姜言松了口气:“包99元当聘礼,明天赶紧把事办了。”
“小谷想要一只金手镯……”
姜言切菜的动作一顿,四人/帮/刚倒台,订婚便戴金手镯,确定脑子没问题吗?!
思禾惊讶道:“要金手镯,你们还可着钱造?一只普通的光面金镯子,最低也要20克吧,那就是192块钱,你要攒多久啊?再说,也不好买啊,现在金饰多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谁没事会拿出来卖?”
蒋文昊没理思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冲姜言笑笑,软声央求道:“嫂子,我记得你结婚时,有一个首饰盒,里面好像有几对金镯子,能不能……借我一只用用?”
姜言大脑“嗡”的一声,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蒋文昊对上姜言的目光,瑟缩了一下,低着头,轻轻喃道:“我、我就借用一下……”
思禾惊得张大了嘴巴:“我见过婆婆惦记儿媳嫁妆的,还没见过哪家小叔子朝嫂子的嫁妆伸手的?!”
蒋文昊一张脸涨得通红,悄悄瞥向姜言的眼神可怜兮兮的,跟只小狗似的。
姜言朝他摆摆手:“你走吧,以后你有事找你哥,别跟我说,我帮不上你。”哪怕他说是借钱呢,姜言都不至于这么心寒。
她的东西,她可以给,但你不能伸手要!
且要的还是她的嫁妆。
她首饰盒里是有几对金手镯,都是她成长过程中,嗲嗲、姆妈和阿爷找人定做的。
每一对都有着不同的意义。
她没有女儿,可以给韶韶、小樱桃,甚至以后的儿媳、孙女,怎么也轮不到小叔子和未过门的弟媳惦记。
“嫂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蒋文昊惶恐地伸手来拉姜言的袖子,“你别生气!我、我就是想着你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我借用几天,让小谷明天过礼时戴下,过过瘾……”
“蒋文昊,”姜言“咔”一下,将刀砍在萝卜上,“你今年26岁,不是八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数?”
“我、我只是觉得你是我大嫂,待我比亲姐姐还亲,我结婚缺什么,找你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停顿了一下,蒋文昊抬头看向姜言,“要是谢思禾结婚,想要一只金手镯,你会不给吗?”
思禾立马虎了脸:“你别攀扯我。搁我,这个口我就不可能张!”
蒋文昊没搭理她,只固执地看着姜言:“她过来这一年,吃的穿的用的,又岂止一个金手镯?”
话一出口,蒋文昊就想扇自己一耳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她花的是她的钱,上技校、以后工作,日常吃穿,我公婆给拿了两千。蒋文昊,你在家里吃用,可交过一分钱?!”姜言气得扬刀朝他挥道,“去去,有什么事找你大哥去,别在我跟前叽歪。”
以前只当他小,男孩子嘛,粗心……
“啪——”蒋文昊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嫂子你别生气,是我不会说话,是我嘴贱……”
“怎么了?”谢稷抬脚进了屋,打量眼厨房里的三人。
“小叔——”思禾几步蹿到了谢稷身前,仰着小脸,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
谢稷二话没说,上去掐住蒋文昊的后脖颈,一把将人甩进客厅,抓起扫帚就是一顿猛抽:“长能耐了,去江城才多久,心就钻钱眼里了,什么都敢惦记?!今日想要你大嫂的嫁妆,明天是不是就敢要她的工作了?后天,是不是还想谋命?”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哥、嫂子,我错了,你们打我吧,我真的错了……我就随口一说,没想那么多……呜,哥、哥你别往上打,我明天还要订婚呢,你打我屁股,呜……我错了,大嫂对不起,我没想要你嫁妆呀,我就是想着借用一下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思禾吓得一把关住大门,紧紧缩在姜言身旁:“小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姜言递了两棵蒜给她,“去把蒜剥了。”
陈双雨听到动静,过来敲门:“姜言,怎么了?”
姜言拉开厨房的窗户,朝她摆摆手:“没事,忙你的去。”
窗户一打开,蒋文昊的哀号越发凄惨了。
陈双雨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背:“真没事?”
姜言点点头,“唰”一下,把窗户关上。
陈双雨迟疑了下,走了。
明琪探头来看,明炎趴着门框,跟着朝姜家歪了歪头,陈双雨拉了两人进屋。
姜言楼下正对的就是秦家。
楼上的动静,张爱妮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冷着脸问闺女:“你跟蒋文昊胡说什么了?”
小谷忙摇头:“我什么也没说啊。”
张爱妮指指楼上:“那谢稷怎么这会儿打他?!他干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啊。妈,我们上去看看吧?我怕谢工把文昊打出个好歹……”
张爱妮抿着唇,半晌摇摇头:“等你爸回来再说。”
小谷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却不敢一个人上去,没一会儿跟着抹起泪来。
谢稷下了死手,直抽得蒋文昊后背、屁股没有一块好肉,抽完,提溜到主席像前,跪着吧!
楼上楼下,静极了,连个孩子奔跑、打闹声都没有,只有锅铲的碰撞声。
秦副书记过来时,谢稷、姜言和思禾正在吃饭,蒋文昊跪在里面的客厅里。
谢稷放下碗筷,引了人进屋,在蒋文昊身旁坐下,给秦书记倒水。
秦副书记扫眼跪得笔直、哭得惨兮兮的蒋文昊:“他干什么蠢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瞅见了姜同志陪嫁的一对金手镯,惦记上了。”
秦副书记老脸一热,订婚的前一晚,蒋文昊惦记姜言的金手镯还能为什么?
搓了把老脸,秦副书记看向谢稷:“他和小谷的婚事,我看还是缓缓吧?”
谢稷垂眸淡淡地扫了眼蒋文昊:“你怎么说?”
“我、我们订婚报告都批下来了,亲戚、领导、同事都知道了……”
“行,那就继续。”什么锅配什么盖,订婚就订婚呗,他上学走了,回头再把小谷调去江城,眼不见心不烦。
秦副书记捏了捏眉心,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两人谈几年了,闺女年龄都拖大了,这会儿说散伙,他丢不起那个人。
翌日,订婚照常进行,姜言没露头,进洞巡检去了。
谢稷也只是去走个过场。
下午,蒋文昊牵着小谷的手过来告别,他要赶车去西安交通大学报到。
家里只思禾在,朝两人翻了翻白眼,瓮声瓮气道:“快走吧,没事别联系。”呸,白眼狼!
两人脸一红。
蒋文昊朝里看了看,见大哥大嫂都不在,微微松了口气,将两包点心、一兜橘子放在餐桌上,带着小谷转身走了。
隔天,谢稷接到了调令,调往修建处,接任修建处处长一职。
一同调过去的还有孙经业、范秋萍、陈杨、李新义、张向文。
这回真要搬家了,去的是“新基地”,在粮站下面,正对着大风口,当地人叫风门垭。
姜言跟孙家分开住了,他们在对楼一单元二楼,姜言这边则在二单元三楼,由于二楼是错开建的,两家几乎是对楼相望。
孙家人多,分了一套两居室,又跟对门的张向文家共用了一套两居室,一个单元也就三套房子,这么一来,他们两家占了一层。
姜言家分的是套三居室,两间卧室,一间小客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室内卫生间,卫生间里虽只设了一个蹲式大便器,却也给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他们这栋,一层只有两户,隔壁住的是陈杨一家五口,他家龙凤胎,上月刚过了周岁生日,正是到处爬的时候,稍不注意便在脚边了。
陈妈妈是位爽利的,刚搬来要暖锅,姜言和谢稷忙,顾不过来,她便提议两家一起办,姜言把钱票拿给她,买菜、烧菜,她全包了,思禾帮忙看孩子、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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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