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楼下的汽车声, 慕慕便坐不住了,碗筷一放,跳下椅子朝外跑去:“肯定是外公和姆妈回来啦, 我下楼迎迎——”
说话间, 已经拉开门奔向楼梯口, 噔噔噔冲下去了。
“这孩子,棉袄也不穿!”姜定知气得斥了一声, 起身想去拿棉袄。
“太外公, 我给他送吧。”航航放下碗筷,走到床边先把自己的棉袄穿上, 又拿起慕慕的出了门。
姜言拎着东西,跟司机道别,目送车子掉头走远, 挽起嗲嗲的胳膊朝后巷走去,一边走一边侧耳听嗲嗲跟她讲眼下的国际形势。
刚到后门灶披间,便与冲下来的慕慕遇上了。
“慕慕——”姜言诧异地看向小家伙,“你怎么没穿棉袄就下来了?”
慕慕咧嘴一笑:“我急着出来接你和外公嘛。”
“你这孩子——”姜言松开嗲嗲的胳膊,刚要脱下身上的大衣给他,航航已经追下楼梯,“慕慕,棉袄给你。”
姜言拍了拍慕慕的头:“快去穿上!”
“哦。”慕慕乖乖转头去穿衣服。
姜叙白看着冒冒失失的孩子,没说什么,抬脚穿过灶披间, 朝楼梯口走去。
慕慕、航航头皮一紧,往旁让了让,恭敬地唤了声:“外公!”
姜叙白脚步一顿,看向两人:“邻里间要相互体谅, 上下楼动静轻点。”
慕慕下意识双脚一并:“是,我记住了。”
航航脸有些热,抿了抿唇:“外公,我知道了。”
姜叙白没什么情绪地转身上楼。
姜言拎着东西走近两个孩子,帮儿子拢了拢棉袄:“走吧,上去。”
两人没再跑,跟在姜言身后步上楼梯,很快到了二楼。
姜言领着他们身子一拐,走进了大南房。
姜瑜、蒋弈衡看到嗲嗲拎着公文包进来,忙站起来:“嗲嗲/爸——”
姜叙白的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两人坐下继续吃,不用管他。
放下公文包,姜叙白提起水壶,给自己和小女儿各倒了杯麦冬玉竹水,一天下来,说的话太多了,喉咙有些发紧。
姜言带着两个孩子一脚踏进屋,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二姐和二哥怀里的小女孩身上:“二姐、二哥、韶韶,火车没晚点吧?”
“没有。”姜瑜打量了眼妹妹,笑道,“去的不是山沟沟吗?我怎么瞅着你还胖了点。”
姜言把纸袋放在斗柜上,脱下大衣,解下颈间的围巾,笑着回道:“干活累,吃得多、吃得香,自然就长肉了。”
说完,接过嗲嗲递来的大衣和围巾,一并挂好,走到餐桌旁,低头看向韶韶,“囡囡,认得小姨不?”
韶韶被她精致的模样晃了眼,小脑袋一扭,扎进了蒋弈衡怀里。
蒋弈衡拍着小女儿笑道:“这是害羞呢。”
“等着啊,小姨先去洗手,待会儿给你切蛋糕吃。”
慕慕刚要脱棉袄的手一顿:“姆妈,要下楼拿叉盘吗?”
“不用,”姜言指指电视机旁的多格柜,“那儿就有。”
说完,她拿上檀香皂去了卫生间。
洗手回来,姜言接过嗲嗲递来的水,小口喝下半杯,放到小几上,取出纸袋里的蛋糕,一一切开。
韶韶想吃,挣扎着从爸爸怀里下来,哒哒跑到了姜言身旁。
姜言递给她一块,又让她自己挑了一把小瓷勺挖着吃。
韶韶怕把蛋糕挖飞了,把小盘子朝她递了递。
姜言接过盘子,在她身前蹲下,笑道:“要小姨喂吗?”
小姑娘连连点头,头上的小揪揪跟着晃了起来。姜言看着,只觉可爱,没忍住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
韶韶小脸一红,转身一头扎进了爸爸怀里。蒋弈衡端着酒呢,瞬间洒了些在桌上和她头上。
韶韶仰起头,一脸呆懵。
姜言哈哈直乐。
韶韶小脸一扭,看向她:“小姨坏——笑窝!”
“好、好,不笑了。”姜言忍着笑,朝她抬了抬手中的蛋糕,“过来吧,小姨喂你。”
“你亲窝——”
“不亲了。”姜言举手保证。
蒋弈衡放下酒杯,拿帕子给闺女擦了擦头,拍了拍她的背:“小姨是喜欢你才亲你,去吧,让她喂你吃蛋糕。”
姜言笑眯眯地道:“对哦,香香甜甜的蛋糕哟。”
韶韶没能经受住引诱,很没骨气地又哒哒跑过去,扶着她的腿,等着投喂。
航航端了一块给外公,姜叙白摆手拒绝了,他不怎么吃甜食。
慕慕则给餐桌上的几人面前各放了一块,连同叉子。
姜言一把抱起小姑娘,韶韶惊呼一声,忙揽住她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扑在脸颊上。
“别怕!”姜言抱着她在嗲嗲身旁坐下,将人放在腿上,慢慢喂她吃蛋糕。
韶韶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一勺喂下,小嘴轻轻蠕动几下,很快又张开了嘴。
姜叙白端着茶杯在旁看着,片刻笑道:“跟你小时候倒是有几分相像。”
姜言好奇道:“长相吗?”
姜叙白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笑了起来:“是你们吃蛋糕的样子。”
韶韶歪头看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张口唤了声:“外公。”
姜叙白看着孩子,笑容温和:“一个多月没见,韶韶还记得外公啊,真棒!”
韶韶往怀里掏了掏,片刻从小夹袄的内袋里取出一块怀表,扣开表盖给他看。
姜叙白凑近了几分,随即笑了:“哦,原来我们韶韶带着外公的照片呢。”
“嗯,姆妈给窝装的。”
说话间,一块蛋糕也喂完了。
姜叙白放下杯子,朝韶韶伸手道:“外公抱抱好不好?”
韶韶看向小姨,姜言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韶韶双手一张,姜叙白顺势便将人抱进了怀里,从小几下面抽出一张旧报纸,教她折房子。
姜言放下盘勺,去看小樱桃。
小家伙睁着眼正顺着人声左右张望呢,姜言摸了摸她的尿布,还是干爽的,伸手便将人抱了起来。
姜定知等人吃好饭,又吃了盘子里的蛋糕,便捡了碗筷下去洗刷。很快圆台面收了起来,屋里瞬间宽敞了不少,大家坐在椅子上说话、逗孩子。
姜瑜拉着小妹,询问她这几年的生活。
姜言轻轻拍着怀里的小樱桃,挑能说的讲了些,转而问她在羊城怎么样,气候适应吗?单位工作忙吗?
姜诺坐在一旁,拿着钩针给小樱桃钩帽子,并不怎么插话。
蒋弈衡则凑在岳父身边,关切地询问起他年后初几去京市,到了住哪?伙食怎么解决,吃食堂吗?
还有,阿爷如今的工作可有可无,有没有打算跟爸去京市?
李柏舟在一旁给几人添水呢,听到他最后一句,气得踢了他一脚:“阿爷跟我们住得好好的,去京市干嘛?爸的工作忙起来,哪里顾得上阿爷,你别在这儿添乱。”
姜叙白含笑看着两人,目光一转望向老父亲:“爸,你的想法呢?儿子是希望你在身边的,只是柏舟说得也对,我忙起来怕是顾不上你。”
姜定知摆摆手:“别跟他们瞎胡闹,我在沪上生活大半辈子,如今退休了,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没事找老伙计唠唠嗑,我找罪受啊,跟你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市?不去!”
“那等我忙过一阵,工作安稳了,再回来接你。”
另一边,姜瑜把给大家带来的礼物一一取了出来。
慕慕也趁机打开箱子,把给外公烧制的餐具递了过去。
姜叙白挨个儿看过,胎质厚实,釉色温润,摸上去手感细腻,不得不说,在制陶上,慕慕还是有几分天赋的:“回头我备份谢礼,你帮我转交给老师,多谢他们对你的教导。”
慕慕开心地点点头:“外公,你喜欢这套的颜色吗?”
釉色是温润的豆青,不艳不躁,挺好的,就是他用着吧,有些年轻了。姜叙白笑着应道:“喜欢!”
慕慕瞬间小脸灿烂,跑到姜言面前,高兴地扭腰摆手,跳起了十字步:“姆妈、姆妈,外公喜欢我给他烧制的餐具!”
姜言转身拿起一只盘子看了看:“确实不错,姆妈看着也喜欢。”
“那我回去也给你烧一套。”
“不用专门烧,你送什么姆妈都喜欢。”
姜瑜给阿爷、嗲嗲和大姐夫各带了一件羊毛衫,给姜诺、姜言备了一双皮鞋,给慕慕和小樱桃准备了过年穿的新衣裳。
姜言送给韶韶的见面礼,除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还有她四岁时戴过的一对金镯子。
至于小樱桃的那份,她来的当天就给了,是她周岁宴上戴过的一块金锁,不过,被大姐立马藏了起来。
送了礼物,眼见时候不早了。
姜叙白看向蒋弈衡,温和笑道:“走吧,我送你们去招待所。”早在给葛丽云订房时,他就顺便在瑞金招待所也给二女儿一家订了一间。
“嗲嗲,你别去了,我跟大哥去送就行。”姜言把熟睡的小樱桃轻轻放进小床,走了过来。
蒋弈衡忙道:“不用送,大哥,你的自行车借我骑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赶过来,不耽误你上班。”
“走吧,我骑车送你们。”李柏舟提起他们的行李道。
李柏舟是家里的老大,他发话了,姜言、姜瑜夫妻便不再多说什么。
众人穿上厚衣服,送他们下楼。
李柏舟推出两辆自行车,一辆给蒋弈衡骑着载妻女,一辆他自己骑着带行李。
目送蒋弈衡和李柏舟打着手电,骑着自行车走远,大家转身上楼,各自洗洗,钻进了被窝。
等李柏舟一身寒气地回来,姜言和陈老太都睡着了。
翌日一早,姜言没等二姐他们过来,便早早乘公交去了医院,拿健康证明,随即又急匆匆地奔到衡山宾馆,安排车辆送援外专家坐火车或是轮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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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