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姜言收到东西, 特意用棉球蘸着酒精将锉刀、折叠式指甲钳擦擦,洗过澡,将手指甲、脚指甲修了一遍。

晚上谢稷从冲腾下班回来, 姜言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塞给他, 让他赶紧去澡堂。

谢稷狐疑地看她一眼去了。

等人回来, 姜言一声“当当当……”拿出用酒精擦过的锉刀和指甲钳,将人按坐在长凳上, “我给你剪, 还是你自己来?”

谢稷接过指甲钳看看:“这不是国内的产品,大姐寄来的吗?”上面有品牌LOGO, 还是阿拉伯语。

“不是哦,你肯定想不到。”姜言转身将打火机和慕慕写的信拿给他。

谢稷放下指甲钳,把玩下打火机, 拿起信,只看了两眼,嘴角的弧度便翘了起来,眼里蔓着笑意。

姜言在他斜对面坐下,拉过他的左手,先帮他修剪着:“开心吧?你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人了。”

“嗯,开心!”谢稷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姜言剪完左手,拉过他的右手继续:“明天我给慕慕打个电话,就说东西收到了。再让阿爷帮我寄些机械方面的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帮我谢谢慕慕,就说他买的打火机, 我很喜欢。”

“你别以此为借口,增加吸烟次数哦!”姜言警告道。

“不多吸。”右手剪好,谢稷接过指甲钳,抬起脚自己剪。

姜言洗洗手, 取过慕慕中秋前寄来的牛奶粉,冲了一杯给谢稷。

谢稷瞟眼:“别给我,你身子弱,多补补。”

“我身子哪弱了?”

谢稷意味深长地在她胸前腰上扫了一圈。

姜言被他看得炸毛,捏着他的脸颊警告道:“不许乱想!”

谢稷低低笑了声:“嗯,不乱想。”

磁性的嗓音裹着暖意,漫得人耳朵发烫,带着说不出的蛊惑,姜言羞道:“不许笑!”

“呵呵呵……”谢稷愉悦的声音像浸了蜜,尾音轻轻打着卷,勾得人心里发颤。

姜言没经受住这诱惑,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

翌日中午,姜言吃过饭,去邮局给慕慕打电话。

小家伙刚吃过饭,正踩着小板凳在卫生间漱口,听到电话亭的小阿姨拿着喇叭在楼下喊,谢慕言接电话,忙拽过自己的小手帕胡乱擦了把嘴,跳下小凳朝楼下跑去。

姜定知起身去追。

李柏舟见老爷子急匆匆跟着走了,便又坐了回去。

姜诺看看表:“这个点打来,也就只有小妹了。”

李柏舟看向妻子:“要不要过去跟言言说几句话?”

姜诺心动。

李柏舟拉着她起身:“走吧。”

两人关掉电视,锁上门,追在祖孙俩身后下了楼,朝南门的电话亭走去。

姜言趁等慕慕来接电话的工夫,让话务员帮忙把电话拨去了兰州。

婆婆的生日快到了,姜言不会织毛衣、不会做衣服、不会做鞋,也没时间出去买东西,便从箱子里翻出一块衣料、一斤暗红色的羊毛线,寄了过去,算算日子该到了。

思禾接的电话,小姑娘今年12岁,跳过几次级,今年读高一。

“小婶——”思禾开心道,“你找阿奶吗?她去工地的医疗点轮值了,不在家。”

“我就是问问,上周我寄的包裹收到了吗?”

“收到了,阿奶特别开心,还说你眼光好,挑的料子、毛线都十分漂亮,很适合她这个年纪。”

“那就好。你呢,学习跟得上吗?”

“嘻嘻,还行。昨天,老师说我的作文写得不错,可以往《青年报》《少年文艺》投稿试试。”

姜言听得一愣,中秋明轩回来,说他投在《中国青年报》的《学农》小故事和投在《河南日报》的散文发表了,分别拿到2元、3元稿费。

给明琪买了一支钢笔,给孙老、孙经业、谢稷各买了一包烟,送姜言和陈双雨一人一把小圆镜。

姜言回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沓英语试题。

“写的什么呀?”回过神来,姜言笑道。

“嘿嘿,《我的小婶》。”

“写的我?!”姜言有些意外。

“对!写得不好,我感觉都没把你真实样子写出来。”

姜言笑笑,这孩子都没见过她,又怎么可能把她写出来:“你可以试着写写《奶奶》,你阿奶可是位了不起的伟大女性,她的故事更有可读性……你多跟她聊聊,把她经历的事记下来,就是一篇好故事。”

“写阿奶?”

“对啊,你跟她相处也有两年了,她身上的韧劲、对工作的一腔热忱,还没吸引到你吗?”

思禾若有所思。

姜言看眼手表,算算时间慕慕该到电话亭了,跟思禾说了句,便挂掉电话,让话务员重新拨到沪市。

慕慕已经等着了,一接到电话,便叫道:“姆妈,你是不是又给谁打电话了?你下次不能再这样啦,我会生气的,太不专心了!”

“对不起,是姆妈的错,下次不了。”

“嗯,原谅你了。”慕慕咧了咧嘴,立马又严肃道:“说吧,方才给谁通的电话?”

“兰州的你思禾姐。”

“哦,她还好吗?”

“挺好的。慕慕,后天是你阿奶的生日,那天别忘了早点起来,给阿奶打电话说一声‘生日快乐’哦。”

“阿奶这么快就过生日了吗?”

“对啊,57岁的生日。”按规定,女干部/专业技术人员(含医生),55周岁退休,老太太是属于退休返聘。

“好。姆妈,我11月25日过生日,你别忘了哦。”

“放心吧,不会忘。慕慕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姆妈抱抱我。”

姜言心似被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想姆妈啦?”

“嗯。可是我……”慕慕捧着话筒扭了扭小身子,“也舍不得太外公、大姨父和大姨。姆妈,我是不是好贪心?想你们都在我身边。”

“不贪心,慕慕只是想我们都爱你,都陪在你身边。你爸爸说了,年底他尽量请假去沪市看你。”

“真哒?!”慕慕双眼一亮,开心地蹦了起来。

“嗯,先别跟太外公、大姨父、大姨说啊,到时给他们一个惊喜。”

慕慕连连点头:“嗯嗯嗯,不说!”

姜定知表示他听到了。

“慕慕,你寄给爸爸姆妈的打火机、指甲剪,我们收到了。爸爸让我跟你说,他很喜欢你买的打火机,谢谢你宝贝。”姜言温柔地笑道,“今天一早,我瞅见他把打火机揣兜里带走了,特别珍惜。”

“嘻嘻……”慕慕开心地笑道,“姆妈喜欢指甲剪吗?”

“喜欢!姆妈昨天收到便和爸爸用了,很好用。今早,我把它挂在钥匙扣上了,你听……”姜言掏出兜里的钥匙扣,对着话筒晃了晃。

见母子俩聊了好一会儿,还没有要结束的打算,知道时间有限的姜定知急了,轻咳一声,央求道:“慕慕,太外公也想你姆妈了,让我跟她说两句话好吗?”

“姆妈,太外公想你了,我把话筒给他了?”

“好。宝贝,姆妈爱你。”

慕慕对着话筒“em”亲了一口,“姆妈,爱你爱你……”

电话亭的小阿姨就没见过,哪对母子打电话,是这么黏黏糊糊的。

姜定知刚接过电话,李柏舟便带着姜诺挤过来了。

瞪了两人一眼,姜定知对着话筒立马软了声音:“言言,我是阿爷,你现在还好吗?工作忙不忙?”

“阿爷,”姜言笑着,却慢慢红了眼眶,让老人担心了:“我现在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有干不完的牛劲,哈哈……我年底要升职了。”

姜定知一愣,“哎呀,我孙女真厉害!是个什么级别啊?”

“副处级。”

27岁的副处级,确实不错了。

又聊了几句,姜言跟爷爷要机械书。

姜定知哪有不应的,“ 一会儿爷爷回家,就把我那几箱宝贝给你寄去。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啦。

“马上天该冷了,阿爷再给你和谢稷寄几双劳保鞋、几双厚棉袜?”

送了一个慕慕过去,吃的穿的,处处都要钱票,姜言哪还好意思,再让阿爷和大姐大哥为她破费,“不用、不用,厂里有发。”

姜诺在旁时不时戳一下姜定知,“阿爷,该我了。”

姜定知拍开大孙女的手,瞪眼李柏舟,让他把人拉开,别打扰他跟小孙女说话。

李柏舟笑着撇开脸,表示没瞧见老爷子的眼色。

最后一分钟,姜诺还是抢到了电话。

“言言,”姜诺推开两大一小三个男人,小声道,“卫生巾用完了吗?大姐下周再给你寄些。我给你织了身线衣线裤,你没胖吧?”她是按以前的尺寸织的。

“那个、好像胖了一点。”干重活嘛,吃得多。

姜诺脑中浮现出一个腰粗、腿粗、脸糙的小妹,忙摇了摇头,担心道:“没变丑吧?”

李柏舟在旁听得一脸黑线:“小妹,别听你大姐胡说,你天生丽质,再吃胖20斤都不是事。可别学你大姐,控制饮食,这不吃那不吃,你待的是大三线,那么艰苦的地方,身体健康最重要。听到了没有?”

“知道啦,胖20斤,我还能看吗?大哥,我给我姐寄的养身体的药,你问问她吃了没有?我找老中医配的,用的都是好药,什么人参、天山雪莲的,你别让她糟蹋了。”

李柏舟看向姜诺,他回来这么久,就没见姜诺吃过什么药。

姜诺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冲话筒道:“吃了吃了,你别整天问问问,我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没事。”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挂了。”

“嗯,再见,照顾好自己。”姜诺放下话筒,付过钱,一把抄起慕慕,快步出了电话亭。

李柏舟瞟她一眼,没吭声,扶着姜定知走在后面,小声询问,这两年姜诺身体调养得怎么样了?

“谁知道她啊,每次问,都说药吃了。”姜定知也是无奈。大孙女自小就为了保持体形,吃什么都定量,以前每顿吃得猫食似的,那么一点,现在算是好多了。

李柏舟沉默。

到家他没说什么,只是晚上提前回来,翻箱倒柜,找到几瓶小妹寄来的药,瓶口用蜡封着,对照小妹信上的数量,她是一瓶都没吃啊。

李柏舟想了想,将东西放回原处,扫除翻动的痕迹。周日,他以慕慕该补充维生素为由,带着姜诺和慕慕去了医院。

“诺诺,我在三线几年,你看我老的,身体肯定不是太好,你陪我一起做一个身体检查吧?”

姜诺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李柏舟的身体确实需要看看,“行啊,走吧。”

找的老中医,一号脉,姜诺气血亏虚、月经不调。

姜诺知道她的问题,腰酸、小腹隐疼、月经不准、畏寒怕冷,即便是大夏天,手脚也是冰凉的。

她怕喝汤药,一直有看西医,西医说她是性激素分泌紊乱引起的月经不调、盆腔不适。

那小妹的药就对不上嘛。

李柏舟看眼妻子,转头问老大夫,“我们最近在准备要孩子,会有影响吗?”

老大夫对这种不知轻重的病人,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你爱人这种情况,得先调理,不然就算怀上,也容易流产。”

李柏舟记忆不错,将姜言寄来的药,一一说了下,问能不能用?

药都是孙老按阶段配的,以调理、养生为主,听药名药效,那肯定是适合的。但是不能光听听啊,老大夫让李柏舟有空拿来让他看看,今天就先不开药了。

李柏舟伸手让老大夫给他看看。

老大夫一把脉,直叹气,把姜诺吓得脸都白了:“医生,我爱人没事吧?”

老大夫没答话,让李柏舟趴在床上,他再给瞧瞧。

李柏舟心里跟着忐忑起来,乖乖地趴在小床上。

老大夫按按他的腰,问了几个问题,又让他翻过来,摸摸他的双膝,半晌,收了手。

“你是一身毛病啊!”老大夫看着他直叹气:“胃溃疡,腰肌劳损,风湿、关节炎,还有营养不良导致的体虚、贫血。问题看着好像不大,但都是遭罪的病,得赶快调理、医治了。”

姜诺忙让他开药。

老大夫给开了治疗胃溃疡的复方氢氧化铝和辅助调理的口服维生素B族,交代让他少食多餐,别吃生冷、过烫、辛辣的食物,不喝浓茶,饭后别立即躺下。

营养不良导致的体虚、贫血,他给开了补血的中成药,八珍丸和辅助调理的鱼肝油,让他多吃些猪肝、猪血、瘦肉、鸡蛋黄、小米红枣桂圆……

“艾条熏烤、拔罐,都适用于腰股劳损和风湿、关节炎。你们家有会的吗?没有,就每周过来最少三次。”

姜诺:“怎么做,我来学。”

老大夫一口应了:“行,他过来熏烤、拔罐,你跟着过来先看着我怎么做,慢慢再上手。”

-----------------------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