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初中已于七月底建好, 清除建筑垃圾、通风晾干后,安门装窗,桌椅一一抬进摆放好, 讲台前砌的是水泥黑板。
姜言建的是副楼, 不用砌黑板, 也不用拉桌椅,却多了物理化学实验器材、体育器材和图书室的布置。
验收后、完美交付, 姜言带着军工们全力投入到高中副楼的建设中。
机修厂两栋石打垒宿舍已建至第五层, 即将封顶。
而洞体的开挖已基本完成,整座山体内部已被彻底凿空, 形成一个庞大的地下建筑群。
30余个巨型洞室,高度多在20—70米,主洞室最高, 70米,足有23层楼那么高,站在底下,抬头望不到顶。
118条支洞、2个竖井,挖掘轴线近19公里,道路纵横如同迷宫,便是工程师走进去,也容易迷路。
有工程师默默算了下,累计开挖出的石方约有140万立方米,要是堆成一米见方的墙, 能从江城一直铺到京市,两千多公里。
虽说已基本挖成,但工程兵并未撤离,反而进入了高强度、高密度的施工期。
因爆破开挖, 岩壁上炮眼遍布,满是风钻凿出的粗糙痕迹,需工程兵们三班倒,昼夜不息,在岩壁上钻孔、安装锚杆、挂钢筋网,再用喷射机把混凝土喷向洞壁,将破碎的岩体“箍”成整体,防止渗水与坍塌。
对裂缝、断层则要进行水泥灌浆,封堵住渗水的岩缝、提高岩体的整体性。
地面因长期施工,早已布满了石渣和淤泥,泥泞难行,需用轻轨斗车或是自卸车运出洞外,再平整洞底,铺设碎石垫层,为后续筑路与设备安装做准备。
而谢稷他们则要和各单位配合,拿着设计图进洞,带人做好土建收尾——挖排水沟、砌水沟、做集水坑、打排水孔、埋排水管、铺通风管、架风管支架、拉电缆、装照明、装配电箱……样样都得盯紧。
在这种紧张的建设工作中,经厂领导与地方协商,明轩、李卫东等几十名升入高一的学生,走进了扶县高中的校门。
明琪升入五年级。
姜言给慕慕打电话,开学了,小家伙要读大班,是不是该回来了?
慕慕是想爸妈,可同样不舍得沪市的太外公、大姨和三个朋友。
姜定知也不想让慕慕回来,委婉地提出,要不……让小家伙在那边借读半年试试?
要搁以前谢稷第一个不同意,可他这不是忙起来了吗,别说照顾妻儿了,自个儿的睡眠,他都不能保证。
而帮忙带孩子的主力军,明轩要去扶县读高中。
原还有一个蒋文昊可以指望,结果他们运输处成立了一个产品科,专门负责产品的准备工作,他被调过去了。
铀矿石、铀化工原料要运进来,生产的高浓度核材料、燃料元件要运出去。
这必须靠火车啊,公路运不了,一是量太大,二是太危险,三是路况差,四是保密性。
但厂里不通火车,这怎么搞?国家又没有往这边修铁路的计划。
最后,他们决定到江城荣懿建一个中转站。
即是中转站,你不得盖两栋房,建一个仓库。对了,最重要的是要铺设轨道。
蒋文昊这家伙就被调去江城荣懿了。
而与此同时,二机部的工程队入驻飞燕坪,来帮各单位盖房子,用砖,速度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他们一来,19队解散了,一部分人培训后,去部队上,因为洞体施工需要钳工、锻工。
剩下的分到各单位。
蒋文昊的领导,就是19队分过去的二连连长孙铭。
因为谢稷和孙铭的关系,蒋文昊一度认为,他的调职一定是他哥暗中给使了劲。
走前,还专门想办法买了一斤五花肉、一只老母鸡,过来谢他哥。
谢稷没解释,闷头干饭,脑中想的都是洞内施工情况,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姜言哭笑不得:“你走了,小谷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谈着啊,等她到了结婚年龄 ,我们就去领证。她要不接受两地分居的婚姻,我申请调回来呗。”
“你这些打算,跟她说了吗?”
“说了,她特别支持我出去走一走。我可不是到了江城荣懿就不动了,产品往外运,不能光走铁路,万一铁路瘫痪或是某地发生山洪什么的,那不耽误事儿。我们得做两手打算,考察一下行船的可能,孙哥准备年底带我去汉口、沪市调研一番。”
谢稷蹙眉,神色凝重道:“你出去后,嘴能把门吗?”
蒋文昊一下子捂住了嘴,“大嫂,我方才说什么了,你没听见哈——”
姜言夹起一块鸡胸肉放进谢稷碗里,偏头对蒋文昊道:“明天再去上一周的保密课。”
蒋文昊松开手,点头应下。
送走蒋文昊,收拾好厨房,姜言捡起茄子皮、冬瓜皮,洗洗切碎,拌上麦麸去喂鸡。
打开鸡笼往里一看,姜言惊呆了:“谢稷、谢稷,下蛋了!你快过来看看,二花、三花下蛋了!”
陈双雨在屋里听得差点没把嘴里的饭菜一口喷出来,“哈哈……她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工下蛋了。
明琪已经端着饭碗跑出来了:“我看看、我看看,下了几个啊?大不大?”
姜言用棍子将鸡蛋扒拉到笼子边,拿出来给他看,不大,小小的两个:“呐,送你一个。”
“不是三只母鸡吗?”
大花是只公鸡,每天早上五点都要打鸣,姜言烦死它了,前几天给杀了。
“好小。”明琪接过来看了看。
“头蛋,好像都是这么小。”陈双雨出来道。
姜言拽过四花,摸了摸它的肚子:“这个好像也快下了。”
陈双雨:“那你这三只鸡算是养着了,日后不缺鸡蛋吃。”
“养得费劲死了。”姜言将四花丢回去,关上笼子,拿着鸡蛋走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洗洗。
回屋给谢稷看,“漂亮吧?晚上给慕慕打电话,我要显摆显摆。”
谢稷就着她的手打量眼,“爷爷给慕慕找好学校了吗?”
“找了,他不愿意去,要跟学民、金平、文杰,一起去街道幼儿园。”
“以他的意愿为主。”谢稷以手撑额,面带倦色,“小孩子嘛,正是爱玩的时候。”
姜言放下鸡蛋,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揉按太阳穴与头上几处穴位,然后是僵硬的脖颈、肩膀。
谢稷身体放松,昏昏欲睡。
姜言揉按、拍打了一会儿,让他上床睡半小时。
谢稷点点头,去睡了。
快中秋了,姜言给爷爷大姐慕慕、羊城的二姐、兰州的公婆思禾、沈阳的珍珠写信。
晚上去邮局寄信寄包裹时,姜言先给慕慕打了一个电话,跟他说家里的二花、三花下蛋了。
菜地边边种的西瓜,成熟了,昨天他们摘了一个吃,老甜啦。
慕慕握着话筒,瞬间不开心了,他带过来的两株瓜苗苗,没过几天就死了,太外公说他来回浇水浇多了。
养的小花,长得倒是肥肥胖胖的,可还没下蛋。
挂了电话,慕慕跑进19号,一口气冲上晒台,蹲在鸡笼前不动了。
陈老太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吹风乘凉,见此好奇道:“慕慕,你干吗呢?想吃鸡了?”
“看它下蛋。”
“你摸它的屁股了?”
“摸屁股干嘛?”慕慕歪头不解道。
“没摸屁股,你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下蛋?”陈老太起身过来,打开鸡笼,捉住小花摸了下,“早呢,连个蛋崽子都没有。”
说完,将鸡往笼子里一丢,转身进屋拿上檀香皂去卫生间洗手。
慕慕不死心地追着她问道:“那小花什么时候能下蛋?”
“过半个月再看看。”
“可它二姐、三姐都下啦。我姆妈说可漂亮了,小小的,泛着青,还说头蛋特别有营养。”
“山里空气好、水好,还有虫子吃,可不就下蛋早。”
“虫子?!”他在厂里时,是有捉了青菜虫喂它们,“阿婆,我们这里哪儿有虫子啊?”
“你去楼下的树根处扒扒。”
“哦。”慕慕回屋拿了一只罐头瓶,一把小铲子,跑下楼,蹲在树根处,刨刨挖挖找虫子。
里弄里种的有法国梧桐、香樟和银杏,慕慕刨了会儿,捉了些灰褐色的潮虫和几条蚯蚓。
姜诺下班回来,骑着自行车打旁经过,一握手闸停下:“慕慕,你刨什么呢?”
“大姨——”慕慕抱着罐头瓶过来,举起来给她看,“你看我给小花捉的口粮。”
几条蚯蚓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扭成一团,灰褐色的虫子夹杂其中,看得人头皮发麻:“快丢了!”
慕慕忙把罐头瓶往身后一背:“大姨,你别怕。我藏起来,不给你看。”
“慕慕,虫子上都是细菌,不能玩。”
“我没玩啊。姆妈养的二花、三花都下蛋了,我们养的小花一直不下蛋,陈阿婆说得吃虫子。我以后要勤快点,每天给它捉虫子吃。”
“不行!咱家鸡不喂虫子。”一听鸡要吃了虫子才下蛋,她都不能直视家里刚买的那一兜鸡蛋了。
“好啦好啦,听你的,你别怕。”慕慕跟大姨父通电话,知道跟大姨相处得会哄,“我这就把它丢了。”
慕慕转身往17号走。
那边有一个垃圾桶,姜诺真以为孩子去丢虫子,放心地回家了。
结果就是,罐头瓶在文杰家搁一夜,第二天上午,被慕慕带回家,偷偷把里面的虫子倒进了鸡笼。
有一条蚯蚓越狱成功,逃出笼子,趴在了姜诺房门口,晚上她下班回来,差点一脚踩上去,吓得尖叫一声,直接蹦跳了起来。
慕慕被大姨按在腿上,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哭唧唧跟姜言打电话,要姆妈快过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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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