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征兵也是有名额的。

不算冲腾那边的工程兵, 不算“三线战士”,不算家属工和初高中孩子,全厂各单位加起来, 正式职工五千多人, 拿到7个名额, 男兵5人,女兵2人。

秦书记一听二儿子报了名, 当下就皱起了眉, 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反对。

他觉得,老二不该去跟厂里的年轻人争这个名额。

他是书记, 家属更要带好这个头——谦让。

秦援朝被叫了回来。

楼下,再次爆发了大争吵,“扑通、咣当、啪——”什么东西被连续掀飞, 砸在了地上。

接着就是秦书记的一声怒吼:“滚——”

门帘被掀开,啪的一声甩上,秦援朝顶着一脑门的血,大步出了院坝,朝外走去。

秦书记不甘地追到院坝里,对着秦援朝走远的背影,叉腰吼道:“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回应他的是秦援朝挺直的脊背,迈得更大的步伐,和疾速远去的背影。

屋里隐隐传出了张爱妮的哭声, 和小孙子被惊扰后的哼叽,伴着李敏和秦建国的轻哄。

张厂长都上床午休了,闻声,趿鞋出来, 看了看院坝里气得额上青筋鼓起、叉腰急喘的秦书记,“你家老二呢?”

“滚了——”

“你啊……”张厂长点点他,“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孩子上进,当老子的只有高兴的份,怎么到了你这里,不推一把就算了,还处处阻止、打压呢?”

张爱妮在屋里哭道:“他是恨不得把孩子踩进泥里啊——”

“那倒不至于。”张厂长笑着摇摇头。

“全厂就那几个名额,他凭什么跟人争,凭他是我秦大石的儿子,他配吗?没我的名头,谁认他是根毛!”

“这话就过了!”张厂长微微皱起眉,“援朝我也了解几分,是个踏实能干,上进的好孩子。听修建处的几位领导说,厂里准备把他往预备干部上培养。人家从进厂起,活没少干,事没少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没靠你半分脸。你当自己的脸面很值钱吗?厂里领导不少,家里孩子在厂里工作的也不少,你真当各单位用人选材,靠刷长辈的脸啊?”

“你也特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末了,张厂长还是没忍住,损了他一句。

“听我的,这事你别插手,能不能拿到入伍名额,看他的本事。”

“他是我儿子,只要报名……”

张厂长气笑了:“刚才是谁对着援朝那孩子说,‘走了就别回来’?你都把人撵出家门了,还认什么儿子啊,我看你不如写份父子断绝书,送到广播站,让播音员给你播报播报,这样全厂都知道你们父子不合,断绝关系了。他报不报名,想干什么,可就再跟你无关了,你也不用一天到晚担心他借你的名头做什么。”

秦书记绷着一张老脸,不吭声。

张爱妮飞速爬起来,翻了翻闺女的书包,拿出纸笔,冲出家门,一把递到了秦书记面前:“写吧,让张厂长做个见证。”

“你干什么?!”秦书记虎着脸,往后退了数步。

“给你纸笔,让你写和老二的父子断绝书啊!”

“胡闹!”秦书记一甩袖子回屋了。

姜言胳膊压在二楼的栏杆上,托腮看了个全程,本来她都躺下睡了,被楼下的争吵声、打砸声闹得无法,爬起来,看热闹来了。

谢稷揪着她的耳朵,将人拉回家。

一进屋,姜言就拍开了他的手:“你干嘛?”

谢稷哼笑:“不把你拉回来,等会儿张嫂子一抬头看到你,尴尬不尴尬?”

“吵成这样,楼上楼下谁没听到?”姜言坐在桌前,提起暖瓶给自己倒水。

谢稷在她对面坐下:“是听到了,可你看谁有你好奇心旺盛,趴在栏杆上光明正大地偷听!”

“是、是,大家都是文化人,就我是一个混进来的二流子。”姜言说完自己笑了,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身子往桌沿贴了贴,伸着脖子,跟谢稷确认道:“‘三线战士’能报名吗?”

谢稷一愣:“你关心的是这个呀?”

姜言白他一眼:“我还能关心秦援朝不成?我又不是他爹他妈,操心他干吗?”说着,姜言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也知道我们民工连的章维桢、虎头、虎尾……那七人的身手和一身力气,远超厂里众多职工,就是学历上有些吃亏。”

七人都没有正经上过学,虎头、牛耳、虎尾……六人跟老道上了几年学,章维桢自小跟着爷爷学认字,连小学文凭都没有。

谢稷没觉得妻子的想法有什么不对,惜才嘛,谁都会,“征兵不说年年有吧,隔年都会来一回,你要真想把他们往部队送,不如从现在开始给他们补文化课,然后参加子弟小学的毕业考,先拿到小学文凭再说。”

姜言点点头,思索着去哪找小学课本,怎么腾出时间给他们上课。

在沸沸腾腾的征兵热中,李飞白和寥大妞结婚了。

李飞白的工作也从洞内给排水,调到了谢稷部门,在给排水工程师手下当个助理,协助工程师做计算、绘图、资料整理、现场测量与数据记录。

姜言感慨:“这就是有人靠啊!”

谢稷点头,可不,以前在洞里扛管子、抹水泥。这一结婚,直接就调到了指挥部设计管理科,脱离了全体力劳动。

两人申请的机关住房。

可惜,机关暂时无房可分。

在建出一栋干打垒和三栋石打垒宿舍后,机关这边住房没那么紧张了。宋季同等人又改建起了干打垒宿舍,没用预制板,用的是木梁配楼板。这么一来,建得就慢了。想要入住,最早也要到年底。

二人便先住在了机修厂那边,任副处长让人给他们在干打垒单身宿舍腾出一间十来平的屋子,没有厨房,他们自己在走廊上弄了一个炉子。

寥大妞有一手好厨艺,短短大半月,李飞白的面色就红润了不少。

十月一日,国庆节。

汪鑫和徐楠楠结婚。

结婚的前一天,汪鑫过来请谢稷做证婚人。

谢稷没应,让他找女方的媒人,徐楠楠的领导,物资供应科的科长徐经武。

婚礼是在职工食堂举行的,汪鑫和徐楠楠对着主席像宣誓后,互赠了一套《主席选集》,给大家撒了些花生瓜子和糖果,这就成了。

二人被众人簇拥着往新房走。

慕慕、徐经武家的徐晓峰、徐晓英等一众孩子,跟着新人跑,一路上时不时放一串小炮,撒把剪窗花、喜字剩下的红纸碎,别说,真添加了几分喜庆的氛围。

姜言和徐经武的爱人,江城招待所便认识的黄瑞芝,走在后面说着话。

小夫妻申请的是干打垒宿舍,一室,格局跟姜言他们最初住的一模一样,进门便是三四个平方米的厨房,推开一道双开门是里间。

汪鑫参考了姜言家以前的布置,也把里间用一道竹排隔开,分了客厅和卧室。

门上贴了喜字,窗上贴了窗花,桌上散放着花生瓜子糖果,床上被褥床单枕巾一片红,徐楠楠头上戴着大红花,穿一条大红色的长袖连衣裙,跟白衬衫、黑西裤的汪鑫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一群小年轻闹着让两人讲恋爱史,啃苹果,让徐楠楠给众人点烟。

慕慕夹在人群里,瞧得嘎嘎乐。

闹了一个多小时,眼看中午了,小青年们散了。

国庆节,食堂加餐。

徐楠楠两位玩得好的伙伴,相约着去食堂。

徐经武和黄瑞芝唤上两个孩子要走,都被姜言叫住了,“徐同志、黄嫂子,两位女同志,走吧,带着孩子去我家,前两天汪鑫就把待客要用的东西提过去了。也不大办,做桌菜,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给新人添福赠喜。”

徐楠楠拉住了两个伙伴,徐经武和妻子互视一眼,点头应了。

谢稷抱起儿子,招呼徐晓峰徐晓英前头走。

到家菜都摆上桌了,寥大妞主勺,李飞白和蒋文昊打下手。

谢稷和姜言把主场让出来,由汪鑫和徐楠楠招呼大家,喝酒吃菜。

吃完饭,大家去露天电影场看主席宣传队表演节目,藏族舞蹈《洗衣舞》,《红灯记》《沙家浜》经典唱段,民歌《主席来到咱们农村》,话剧《给排水铁军》,革命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诗朗诵《致敬三线建设者》,军民大合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五点半演出结束,徐经武带着妻儿走了,徐楠楠的朋友也走了,两对小夫妻留了下来。

姜言带着几人上楼,正想着晚上吃什么呢,马连长带着他们连的副连长和指导员来了,提来两桶小杂鱼。

今天他们去坡地那边起塘,捉了不少黄鳝、泥鳅、土鲫鱼、黄辣丁、鲶鱼和鲤鱼。

“都别走了,留下吃饭,正好我有些事要问。”姜言借来两把剪刀,加上自家这把,一并递给马连长他们,“干活吧?弄出来多少,给你们烧多少。”

指导员张兴旺笑道:“给你送鱼呢,这一顿岂不是被我们吃完了。”

“吃完好啊,省得晾晒在走廊上,我天天要闻鱼腥味儿。”姜言搬把小凳坐在三人身旁,边看他们收拾,边仔细询问坡地开垦得如何。

“杂草、灌木、苔藓和蕨类清理干净,刨了一遍,引水渠也修好了。”马连长回答道。

副连长季志强跟着道:“起了塘,我们准备抽空把淤泥挑上来,铺到新开垦出来的坡地上,种白菜、萝卜。”

“进度不错嘛,今年还能赶一季蔬菜。”姜言笑道,“30户家属的审批已经下来了,同意进厂。户口准迁证再过几天便会寄出,最迟11月底,家属们便会陆陆续续过来。干打垒宿舍的基建,咱们要提速了。”

三人面上一喜,纷纷点头,说了基建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谢稷在一旁帮着解答,姜言边听边记,疯狂吸收学习。

晚饭是谢稷带着三人做的,蒋文昊驮着慕慕去红旗商店,买了一打啤酒,给姜言徐楠楠寥大妞带了几瓶汽水。

李飞白和汪鑫下楼在院坝里说了会儿话。

马连长是东北人,做了一道拿手好菜,大酱炖杂鱼贴饼子,家里没做酱,姜言拎了一串鲫鱼下楼跟张爱妮换的。

季志强是浙江人,做了一道咸菜烧鱼,鲜中带咸,特别香。

张兴旺不会做饭,便蹲在厨房门口,择菜、剥蒜、剥葱。

主食是姜言去职工食堂买的二合面馒头和两斤米饭。

一个个是真能吃,六菜一汤,加上主食吃完,蒋文昊还嚷着没吃饱,男人们又一人啃了一个西红柿,拆了一包点心,开了一个水果罐头。

晚上放电影,马连长三人没去看,回干打垒宿舍唤上人,打着手电去雨塘挑淤泥。

转眼到了月底,姜言他们建的第二栋石打垒宿舍盖到了第四层。

试建的第一栋两层高的干打垒宿舍正式落成,跟军工们开了一个总结会议,姜言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他们,开始了第二栋、第三栋干打垒的建设。

基建的同时,姜言也没放松众人的文化课,不只虎头他们,所有人一到晚上十点半,便都放下手头上的活儿,听她讲一个小时的文化课,语文、算术、政治、常识,她若有事,便由任副处长或张照行代课。

为此,任副处长不止一次跟在冲腾的余厂长打电话诉苦,说招了一个活祖宗,事儿贼多。

余厂长听得想翻白眼:“要不咱俩换换,你来冲腾,我去飞燕坪?”

任副处长瞬间息声。

余厂长轻呵:“你要真不想要,我明天就把人叫来冲腾上班。”干活一人能顶两仨,哪个当领导的不喜欢。再说,教“三线战士”和一众军工文化课,是什么坏事吗?

时刻为下面的人打算着,这样的领导,谁不喜欢?没看她带领的几百人,那个凝聚力,有多强,不管要办什么事,她嘱咐一声,大家立马响应,积极配合。

“哈哈哈……开玩笑呢,你咋还当真了?”

“哦,开玩笑啊,我改天去飞燕坪跟小姜好好唠唠,问问她想不想换一个领导?”

任副处长噎了噎,没办法,只得讨饶。

几天后,征兵名额下来了。

秦援朝应征入伍。

厂里为七人在石头房举行了欢送会,慕慕跑去瞧热闹,回来就把自己的军装、军帽翻找出来,套在身上。

昂头挺胸在家里走起了正步,姜言放下批改一半的作业,看向小家伙,打着节拍喊道:“一二一、一二一……站定,向前看……”

一个口号一个动作,母子俩正玩得起劲,房门被推开了,李飞白扶着寥大妞过来了,一问,好嘛,怀孕了。

喜事啊,姜言起身给大妞拿吃的喝的。

慕慕伸手摸了摸大妞平坦的肚子,“大妞姨,宝宝多大了?什么时候出来玩儿?”

坐床喜,算算日子,明年六月生产。

“害喜吗?”姜言冲杯麦乳精给她,又拆开一包桃酥。

慕慕把自己藏起来的几个小橘子拿出来,塞给大妞,“姨姨,给宝宝吃橘子。”

李飞白逗他:“宝宝现在只有豆芽那么大,吃不了橘子,能给叔叔吃一个吗?”

慕慕惊讶地瞪圆了眼:“豆芽那么大?!”他用手比画了下,“这么小的吗?”

姜言笑着点头。

大妞一直没说话,看着脸色不是太好。

姜言打发慕慕和李飞白去厨房,给大妞煮碗红糖荷包蛋,拉了大妞去里间,“怎么了?”

大妞垂着头,抠了抠手指:“清华大学水利工程系招生,飞白想去。”

工农兵大学一年分春、秋两季招生,春季报名,九月入学。

秋季报名,第二年三月入学。

姜言抚额,怪不得一结婚,李飞白就将工作调到了工程指挥部设计管理科,他们科有名额,需要这名额的却没有几个——设计管理科九成都是工程师,剩下的也多是技术员,大学毕业多年,如今早已是行业里的翘楚。

“你不想让他去?”

阻人前程,犹如断人生路、杀人父母。

寥大妞咬着唇,垂着头不吭声,手指在那搅呀搅。

姜言看得心烦:“大妞,你也是高中毕业,就没想过,去争一争我们机修厂的工农兵大学名额?”

寥大妞一愣,惊讶道:“我、我也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要说资历不够,李飞白跟你一样,才在厂里工作多久,他就够格了?既然你爷爷的人脉能用在他身上,为什么就不能用在你身上?”

寥大妞的眸子只晶亮了一瞬,便垂下了:“我爷爷的人脉,也不可能让我们俩同时都上工农兵大学啊。”

这倒是,必须要有一个取舍。

“那你就过两年再争取,”李飞白是一定要走的,他的野心在哪放着呢,强留只会两败俱伤,“正好把孩子生下来,养到一两岁,能脱开手了再去上学。”

“我怕他……”寥大妞咬了咬唇,“我怕他一去不回。”

姜言轻笑:“你傻啊,只要厂里卡着他的人事档案,不放人,他能去哪?”

“可以卡档案?!”

姜言抚额:“你什么流程都没打听,就搁我这儿伤春悲秋起来了!滚滚,吃了东西,赶紧回去,大晚上的,你们不休息,我们还要睡呢。”

寥大妞抿着唇笑。

啧,结个婚,性子都变了。

李飞白做得多,姜言和慕慕也一人盛了俩来吃。

“李飞白,”姜言举着咬开的鸡蛋,嫌弃道:“你这手艺不行哦,得练练。荷包蛋要溏心的才好吃,你瞧瞧你煮的,都老成什么样子了。”

李飞白见寥大妞脸上有了笑,便知姜言开解通了,心情好,应对起来自然是“好好,回去就练,争取在走前,给大妞煮一碗溏心的荷包蛋。”

寥大妞听得心里甜滋滋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姜言:“……”

送走两人,没一会儿,谢稷一身寒意地回来了。

姜言起身兑盆温水给他洗漱。

谢稷脱下军大衣搭在餐桌旁的长凳上,扫眼桌上没收起来的杯子:“谁来了?”

“李飞白和寥大妞。”姜言倒了杯温开水给他,“大妞怀孕了,那傻子,都快两个月了,才发现。李飞白想要你们科的工农兵大学名额,我瞧他俩明着说是大妞不想放人,实则来探口风呢。”

“我还安慰大妞半天……”姜言想着忍不住笑道,“跟个二傻子似的!”她也是等两人走了,才反应过来。

谢稷接过杯子喝了口水,笑道:“你是没想到,寥大妞那么个简单的性子跟你玩心眼吧?”

是啊,忽略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的含义。

姜言依着他,好奇道:“你们科几个名额啊?”

“1个,原是准备给秦建国的。”

“啊,秦建国?!”

“嗯,他66年随父母从老厂过来,第二年高中毕业就进厂了,算起来,5年了,资历老,做事踏实,肯学肯干,群众口碑好,除了他,科里真没比他更合适了。”

“那李飞白的算盘,岂不是要落空了?”

谢稷放下杯子,去洗脸刷牙:“难说,秦书记八成又要搞谦让那一套了。”

姜言不由同情秦家兄弟两秒。

然而,这次夫妻俩却猜错了。

不知是受了二儿子跟他决裂的冲击,还是听进了张厂长的劝告,抑或是真觉得大儿子该得这个名额。总之,这一回秦书记没吱声。

沉默代表不反对,亦代表了支持。

正当姜言觉得谢稷他们科的工农兵大学,已尘埃落定之时,秦建国自己放弃了。

他放弃了?!

姜言不敢置信道:“为什么?”

谢稷揽着怀里的妻子,捉住她在胸口画圈的手,“李飞白让大妞偷偷给李敏塞了两千块钱。”

姜言霍地一下坐了起来:“大妞塞的?”

谢稷点头。

“李敏接了?!”

谢稷再点头。

姜言咬牙,忍不住骂了一句:“两个蠢货!”

“太蠢了!”姜言气不过,拉过枕头,狠狠捶了一下,“真是开了眼界!这么蠢的玩意儿,我一下子认识俩!”

谢稷脑中再次闪过幼时的那个糯米团子,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双颊。

“啪——”姜言拍开他的手,“我在生气,你没瞧见?”

“瞧见了。”谢稷压着喉间的笑意。

姜言白眼一翻:“那你还招惹我?!”

谢稷不但招惹了,还揽着人亲了一口。

姜言的手对着他的背,“啪啪”给了两巴掌 ,“松开!”

“不松。”谢稷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一口,抱着哄道:“不气了,气着了,心疼的还是我。为那么两个,不值得!好了好了,乖哦,不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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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