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举着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问寥大妞:“这两样你看过吗?”
寥大妞悄悄在桌下握住李飞白的手,害羞地点点头:“那是飞白他们家的祖宅和全部积蓄。姜干事,我信他!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姜言挑眉看向谢稷, 这小子图谋不小啊!不过, 还算有点良心, 给足了寥大妞日后生活的保障,亦算是敲门砖。
“抽空你俩回家一趟, 把事跟老爷子说说, 老人家要是同意了,给我捎个信, 这媒我来做。”看寥大妞的模样,阻止是阻止不了的。
天要下雨,大姑娘要嫁人, 拦也拦不住,由他们去吧。
有他们在旁盯着,短期内,李飞白便是做戏,这份深情也要演下去。
享受几年,青春不再了,手里有房有钱,只要大妞想得开,到时候,谁换谁还不一定呢。
姜言抬手把两样东西交给寥大妞:“收好了!别日后李飞白哄两句, 就还回去。记住,房在钱在,就是他爱你的证明!”
寥大妞脸一红,甜蜜蜜地收下了。
却没看到李飞白的面皮僵了一下。
姜言也不管他因为什么突然不自在, 洗洗手,拿起筷子、馒头,继续吃了起来。
谢稷进屋取来瓶西凤,给大家斟酒,举杯对李飞白笑道:“飞白好久没来了,今儿也算你和寥同志定情的大喜日子。来,喝一杯。”
“他不会喝,我……”寥大妞伸手要代李飞白喝下这杯酒。
姜言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敲在她的手背上:“还没结婚呢,你拦什么拦?”没点眼色!
男人不需要应酬?
夹起一筷子鱼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姜言凶巴巴道:“吃菜!”
寥大妞愣愣地“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谢稷笑着朝李飞白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李飞白端杯起身:“多谢谢哥成全,多谢姜干事费心。今日这杯酒,我敬你们。”
姜言和谢稷跟着站了起来,寥大妞连忙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脸红红道:“我也敬你们……以后我和飞白,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让姜干事担心。”
姜言想翻白眼,她担心她什么?真正担心她过得好不好的,难道不是她的父母、爷奶?
杯里的酒,姜言略沾了沾唇,和谢稷一起招呼两人吃菜。
蒋文昊看出气氛不对,笑着说起了他捕鱼的乐事。
慕慕跟提前排练好似的,特别配合他小叔,在旁嘎嘎笑地跟家里养了只小鸭子。
气氛上来了,大家吃吃喝喝也就越发随意了。
吃完饭,姜言让李飞白和寥大妞捡了碗筷去厨房洗涮。
窝在厨房的两人,反倒松了一口气,对这个家有了几分熟络,对姜言和谢稷多了份亲切。
收拾好,两人也不急着走,姜言抱出最后一个西瓜,让李飞白拿刀切开,给隔壁送一小半。
蒋文昊的鱼舀子被楼下的张戈命等一帮小子借走了,他和慕慕在家待不住,一人吃过两牙西瓜,叫上明轩明琪抱着球下楼了。
李飞白跟谢稷谈着报纸上的新闻,姜言从主卧抱了一摞书报杂志出来给寥大妞:“呐,《人民画报》培养一下你的审美,《解放军文艺》《山西群众文艺》《工农兵文艺》、小说《林海雪原》《青春之歌》《红岩》,没事多看看,陶冶一下情操,丰富一下视野,以后别像普通家庭妇女似的,整天围着灶台孩子丈夫打转,我们是社会的另半边天,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
“看完了,再过来跟我换。”
寥大妞点点头,打开了《人民画报》。
李飞白往这边看了一眼,对此是比较赞同的,他也不希望日后结婚了,整日里聊的都是柴米油盐和家庭琐碎。
两人又待了半小时,才起身告辞。
姜言拿来一个她淘汰不用的旧书包,把书报杂志装好递给寥大妞,和谢稷一起送他们下楼,李飞白自然地将东西接过去,帮忙提着。
目送二人走远,姜言伸手碰了下谢稷的手。
谢稷轻握了下松开:“羡慕了?”
姜言歪头看他,带着几分调皮:“甜蜜蜜的恋爱,我们是不是也经历过?”
谢稷眸色暗了一瞬,继而轻轻笑道:“想知道呀,那就快点想起来。”
姜言撇嘴,是她不想想起来吗?
孙老说针灸治疗需要时间,而她脑中的血块消化吸收掉也需要时间。
“谢稷,”姜言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轻轻跃过地面被孩子们踢出的坑洼,“我有点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
谢稷脚步一顿,站在原处不动了。
第一次相见,是在沪市的火车站,他随接他的母亲刚下火车,便遇到了她和她爸爸。
两家大人寒暄着,他站在母亲身旁,穿着一身新做的土布衣裤,袖口裤腿挽了几道,耳后鬓角脖颈指缝里带着长年洗不去的污垢,头发长长遮着眼睛,爬满了虱子。
她被一身灰色中山装、气质沉稳的姜叔叔抱在怀里,白白胖胖的像他过年才能吃到的糯米团子。
一双眼乌黑透亮,轻轻一眨,长长眼睫如同蝴蝶的翅膀,扇呀扇。
她大概是第一次见虱子,充满了好奇,一直盯着他的头顶看,带着肉窝窝的小爪子,一次次朝他伸来。
姜叔叔跟他妈说着话,却时刻将注意力分了一半在她身上,在她的手一把揪住他头顶的头发时,伸手握住她的小胖手,笑道:“言言,这是你葛阿姨家的铁柱哥哥,来,打声招呼。”
“铁柱?!”她咧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土哦,为什么叫铁柱啊?葛阿姨家的大哥哥叫谢崇安、二姐姐叫谢英红,怎么到他,就叫谢铁柱了?”
“淘气!”姜叔叔斥了一声,轻声哄道,“你抓疼哥哥了,来,松手。”
“他头上有好多小虫虫在爬哦,我想抓一只看看。”
“那是虱子,你瞧,这一串串白色的,是它们的卵。当心传染哦——”
“我就抓一只看看。”
姜叔叔抱着她一起弯身,应该是那一抓,让头上的虱子受了惊,爬在发梢头顶的虱子都纷纷躲了起来,两人扒开他的头发,捉了一只放在她手心:“呐,会咬人的哟。”
“那小哥哥会不会好痛?他头上好多呀。”
“不会,等会儿葛阿姨带他去理发店,让剃头师傅给他把头发一推,就什么都没有喽。”
“那不是成小和尚了?”
“呵呵呵……是,小和尚。”
“小哥哥,你别铁柱了,叫谢稷好喽,谷神,谢谷神。”
姜叔叔似明白女儿为什么给他起这名字,轻轻拍了她一下:“又淘气!”
“才没有呢。稷,谷子、小米耶,像不像小哥哥头上成串的虫宝宝?稷是百谷之首,古人奉其为谷神,我叫他谢谷神哪错了?”
“你才多大,怎么能随便给人起名字。”姜叔叔拍拍她,“给小哥哥道歉!”
“略略……”
彼时,他还处在失语中,对外界的感知不是太清晰,看着她就像在瞧一只糯米团子,脑中还模糊地想,蘸糖吃一定很甜。
再次相见,他被大哥丢弃在巷子里,一群孩子朝他扔石头,骂他是哑巴、小疯子。
伴随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童谣,糯米团子蹦跳着从巷子口经过,然后又退了回来,立在那儿,歪着头似在辨认着什么。
小团子走了,不一会儿,巷子外传来稚嫩的公鸭嗓:“谢谷神、谢谷神——回家吃饭啦——”
压在他身上揍的几人互视一眼,“谢谷神是谁?”
巷外的声音一顿,随之轻咳一声,老阿婆的声音悠长地传了过来:“公安来啦——快跑啊,公安来啦——”
重重落在地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围着他的人一哄而散。
她逆光而来,劈开层层迷雾,让他重新看清了这个世界。
多年后提起往事,谢稷笑她浑身都是破绽。
姜言不服:“我那时还不到四岁,刚会鹦鹉学舌,能把你救出来就不错了!”
“哗啦——”一声,院坝前的竹篱笆被往上挂的一串串巴掌大的鲫鱼、鲤鱼压倒了,露出腐烂的根部,也打破了谢稷的回忆。
李慧窘迫地将一串串砸在地上的鱼,捡拾进大盆里,“我看昨天那谁在这儿晒鱼,这竹篱笆挺结实的……”
蒋文昊抱着篮球跑过来,一看她晾晒的位置,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这一截竹篱笆正是他昨天带慕慕下雨水塘掀起来的,根都从泥里拔出来了,再往上放东西不倒才怪!
谢稷蹲在地上瞧瞧腐烂的根部,叫人拿来锯子,把下面一截锯掉,重新插入土中固定。
随即他带人在院坝里立了几根粗竹竿,谁家有麻绳,拿出来一绑,弄了几条晒绳,给大家晒鱼货。
这么一来踢球就不方便了,一帮孩子被大人撵去了原来的篮球场玩儿。
姜言坐在一众婶子大娘中,摇着蒲扇,听她们讲一些家乡的奇闻异事,看她们“嘶啦——嘶啦——”用粗麻线纳鞋底,还有大娘搬出纺车,“嗡嗡……”在廊下纺起了棉线。
“小姜,”张厂长的爱人余大娘,拉着屁股下的凳子往姜言身旁挪了挪,“孙同志是不准备找对象吗?我瞧他年龄不小了。”
姜言一看余大娘这模样,就是想保媒,楼里她认识的孙同志,没结婚的,那只有:“孙经业?”
“对对就是他,我有一位老姐妹,她家大姑娘,今年二十三了,先前一直跟爷奶在老家生活,这不是过来了嘛,家里地方小挤不下,再说这么大了,她就想赶紧找人说个媒,把姑娘嫁出去。”
姜言听得蹙眉:“什么学历?”
余大娘不好意思地笑笑:“高小毕业。主要是姑娘人品好、性子软,他们家那情况,真要娶一个事事要强的,人家能容得下明轩明琪?”
“余大娘,”姜言直言道,“这姑娘不合适!”
余大娘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咋就不合适了?小姜啊,这娶媳妇不能光看学历。你瞧厂里多少大学生,被人叫‘臭老乡’?学历高了,反倒成了出头的椽子,日后还不知道咋样呢。”
“余大娘,”姜言拍拍她的手,笑道,“我不单单是说学历,我觉得她的性格也不合适。你说她性子软,高小毕业,那说明她老家连县城都不是,爷奶没见识,不重视教育!长到23岁了,才被爸妈接来,一来又立马叫嫁出去,她不但不受爸妈兄弟姐妹待见,性子还软得跟面团似的啊,不然怎么没闹起来?没把家给他掀了?”
余大娘张了张嘴。
姜言不等她接话,又笑道:“孙经业工作忙,任务重。他一忙起来几天不归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要娶,也只会娶一个能顶门立户的女人。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余大娘脑子跟着她的话转,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是、是该娶一个顶门立户的。”
张厂长从后勤部提着两张网回来,见老妻愣愣地坐在灯下发呆,笑道:“这么晚了不睡,你干嘛呢?”
“我在想小姜那张嘴啊……”余大娘说着,忍不住笑了。
“小姜?”
余大娘指指201室的位置:“小谢他媳妇。”
接着,余大娘把半小时前,两人那段对话说了一遍,“你说她脑子咋长的,我只提了一个头,她就将魏大栓家的事猜个八九不离十,把那姑娘的性子也摸得清清的。”
张厂长轻叹:“以前那老话怎么说的,一代富,二代雅,三代出贵族。说是人人平等,没有阶级,可家庭的底蕴、见识、眼界、分寸,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出来的,那是几代人慢慢熬出来的底气,是处事的从容。”
余大娘听了咋舌,半晌,遗憾道:“我要有这么一个儿媳就好了!”
张厂长哼笑:“真要有这么一个儿媳,你又该嫌弃人家的出身,怪对方拖累家里了。”不是人人都有姜言的底气,亲爹在港城为国家做事,上头有人护着,公公又是部队副师级干部。
二楼,姜言也在跟谢稷说起余大娘说媒这事,“春天不是已经过了吗,怎么一个个的都热衷于处对象、说媒来了?”
谢稷没忍住,抱着慕慕笑得前仰后合。
姜言气得给了他两巴掌,她哪说错了?哪说错了?
笑闹了会儿,谢稷放下儿子,让他去跟小叔睡,坐在妻子身边,跟她道:“孙经业工资高,有房子,光这两点,就足以引得人踏破门槛,抢着结亲。”
“不嫌他们家是‘臭老九’了?”
谢稷轻笑:“厂里的‘臭老九’还少吗?当‘臭老九’不是特例,也就没什么可怕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呢。”
好吧,人向来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总能自圆其说。
“你们机修厂有没有合适的?给孙经业介绍一个。”
姜言诧异地指指自己:“你叫我给他说媒?”
谢稷笑着点点头:“家庭稳了,他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到工作上。再说,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呢,他想独身也难,除非打定主意一辈子不结婚,来一个拒一个。”
孙老怎么可能,会让小儿子为了两个孙子不结婚?
便是明轩明琪,日后长大了,面对为他们牺牲这么大的小叔,感激过后呢,焉知不是卸不掉的亏欠?不是沉重的负担?
“你明天问问他,看他是什么意思?”帮人说媒,也得他本人同意啊!
谢稷点点头。
翌日一早,张厂长就带着一帮人拿着网去了下面的雨水塘起鱼。
蒋文昊、孙经业过去帮忙,谢稷驮着儿子,带着明轩明琪站在岸上看热闹,余大娘和几位嫂子大娘拿了盆呀桶的,在旁捡拾。
一时间,前面的雨水塘上上下下围满了人,跟过节赶大集挤在戏台前看文明戏似的。
成桶成盆的鱼被抬上来了,姜言和孙老也不得下去帮忙,刮鳞、挖腮、开肚去内脏,抹盐穿上麻绳晾晒。
九点多,职工食堂、后勤部来人了。
张厂长做主,分了一半给食堂,后勤部的人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回去也组织了人去别的雨水塘捕鱼。
在绝对的人力倾压下,什么蚊虫蛇鼠别说蹿出来咬人了,都恨不得连夜搬家。然而来不及了,姜言在水池旁和大家一起收拾鱼,就见一会儿一群小朋友甩着蛇尾巴上来了,一会儿又拎了几条,跟当妈的嚷叫着中午要吃蛇羹。
孙老还收获了几枚蛇胆泡酒。
十点多,汪鑫和徐楠楠提着东西过来,姜言赶紧把手里的剪刀塞给汪鑫,带着徐楠楠上楼,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她可不想一整天都在杀鱼中度过。
“东西放在桌上,你随便坐,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怎么自在怎么来。”姜言拿了檀香皂在走廊上洗手。
徐楠楠应了声,放下东西,打量着屋内的布置,家具大都是谢稷自己打制的,工作忙,抽空做,自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所以一眼看过去,颇有些粗制滥造,唯一的优点就是用料实在、打磨得光滑。
姜言带来的布料多,旧衣服也多,她不会做却有着自己的审美,便找了宋谷秋把旧衣服拆拆,做了抱枕、靠垫,拼花的桌布、窗帘,一眼扫过去,干净整洁而温馨。
姜言洗好手进来,问她:“喝点什么?”
知道她是沪市来的,徐楠楠张口道:“咖啡!”
说完便后悔了,忙改口道:“什么都行。”
“好像有一罐。”姜言想了想会放的地方,进屋没一会儿拿出1罐沪市牌红铁咖啡,去年来时大姐送的,姜言一直没开封,保质期一年半。
徐楠楠不提,她都忘记有这玩意了。
“真有啊?”徐楠楠惊讶道。
姜言打开真空马口铁的密封口,用小勺舀了些咖啡粉放在纱布里扎好,放进小铝锅,加水煮开,扭头问:“要加糖加奶吗?”
“要。”
没有方糖,姜言舀了些白糖在碗里,加入奶粉,用温开水冲开,过滤出的焦苦咖啡倒进去,与之搅开。
姜言打开橱柜,挑了两个漂亮的杯子洗洗,各倒了七分满。
“尝尝。”姜言递了一杯给她。
徐楠楠接过杯子,轻轻嗅了下,一股焦苦味混合着奶味的甜香飘散在鼻端,凑到唇边尝了口,微微皱了眉:“有点苦。”
姜言笑了声,把糖罐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自己再加点糖。”
徐楠楠打开糖罐子,一连加了四勺,才算满意。
是个喜吃甜食的女孩。姜言放下杯子,打开橱柜,取出昨天李飞白带来的一包绿豆糕和一个漂亮的盘子,拆开牛皮纸,拿筷子将绿豆糕一块块在盘子里摆撂起来,端放在桌上:“尝尝,昨天朋友拿来的,说是在冲腾买的人家刚出锅的,放的糖多。”
徐楠楠捏一块送入口中,“唔……好吃。”
“好吃多吃点。”
姜言好久没喝咖啡了,反倒有些不习惯喝这玩意儿,一杯没喝完就放哪了,大搪瓷缸里还有半缸,往徐楠楠面前推了推:“能喝多少喝多少。”
徐楠楠捧着杯子笑道:“这半杯我都喝不下了。”
“应该是我这罐咖啡放久了,或是我煮咖啡的技术下降了,反正我喝着没有以前的味了。喝不下别勉强,留给汪鑫。”姜言托腮笑道,“我还没做过媒呢,昨天晚上在楼下,我问了问,说是这牵线的媒人啊,瞧着双方合适了,会私下探探双方的口风,报报两方的家底,成分、工作、住房、家庭、人品,”姜言点着手指一样样数道,“双方都觉得满意了,才会安排见面……”
姜言“扑哧”笑道,“你俩对象都处上了,这些也就免了。”
徐楠楠俏脸微红。
“在厂里你和汪鑫也不需要见家长。十月一结婚,你们俩得打结婚报告、申请住房了,不然来不及。”
徐楠楠低低地应了声。
“彩礼,你们商量过吗?”
徐楠楠点点头:“他爸寄来一千块钱,汪鑫说都给我当彩礼,办喜事的钱他另外拿。”
两人都商量好了,姜言这个媒人便只需走个过场。
说了会儿话,广播陡然响起,通知大家带上户口本去菜店买西瓜,一人四斤。
姜言看向徐楠楠:“你和汪鑫带户口本或是工作证了吗?”
“带了。”
姜言进屋取来户口本和一块钱,拿上昨天汪鑫带来的化肥袋子:“走,买西瓜去。”
“菜本也带上吧,今天会有一批西红柿和黄瓜到货。”徐楠楠放下杯子,提醒道。
姜言忙进屋拿菜本。
两人戴上草帽,拎着竹篮和袋子,紧赶慢赶到了菜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五条队伍。
姜言瞅瞅头顶的日头,把竹篮塞给徐楠楠,让她先排着。
没一会儿,姜言拎着两瓶从红旗商旗买来的汽水回来了,给徐楠楠一瓶,另一瓶她慢悠悠地喝着。
一瓶汽水喝完,两人也排到跟前了——菜店将肉店、豆腐店、粮油店的服务员都请来帮忙了。
一个西瓜小的四五斤,大的十来斤。
姜言和徐楠楠加一起,要了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抢到五个西红柿,三根黄瓜和一把空心菜。
二十多斤的西瓜,被姜言一下甩在肩上扛着了:“走喽——”
徐楠楠连忙提着竹篮跟上。
走到半路,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谢稷和明轩明琪。
姜言把西瓜递给谢稷,对明轩明琪道:“快点去,大西瓜没有了,都是小的歪把子。”
明琪嗷一声,冲在了前面。
姜言乐得不行。
谢稷笑道:“你就会逗他。”
“大的是不多了嘛。”姜言才不承认自己有点坏心眼呢。
雨水塘起到最后,捞上来不少泥鳅、黄鳝、螺蛳、河蚌和缩在泥坑、石头缝里,一摸一个准的小鲫鱼、麦穗鱼、叭地虎、小螃蟹、小龙虾,以及又腥又臭的烂水草和黑淤泥。
姜言家分了不少泥鳅、螺蛳和杂鱼,慕慕还抱回来两个大河蚌,蒋文昊提回来半桶小龙虾。
姜言一看个个裹着烂泥,就不想要。
蒋文昊在水池那一连冲了数遍,才把小龙虾身上的烂泥冲掉,丢回桶里养着吐吐泥。
他昨天摸的螺蛳吐了一天一夜泥沙,可以吃了,把尾巴剪去,拿黄酒、辣椒大料一炒,别说,还挺够味儿。
没等吃饭,刚一出锅,姜言就盛了一小碗和徐楠楠、慕慕坐在走廊上的小桌旁,拿牙签挑着肉吃了起来。
三个大男人在厨房忙活着做饭,热得个个汗流浃背。
没一会儿,蒋文昊跑出来,驮着慕慕去了趟红旗商店,买了六瓶汽水和六瓶啤酒回来。
姜言和徐楠楠坐在走廊上,就听这家的锅“刺啦——”一声响,很快辣椒炒小鱼的香味飘出来了。
那家“嗞啦——”一声,油炸的浓香充满了楼道。
“真热闹啊,”徐楠楠感慨道,“这才是人间烟火,这才是过日子。”
姜言笑道:“很快你们也要过上这样的日子。”
到时,别后悔才好!
柴米油盐,哪有风花雪月来得浪漫。
饭菜好了,大家围坐在桌旁,齐齐举杯,“碰杯碰杯……”
电风扇在一旁吱吱地转着。
蒋文昊爱吃辣,依他的口味,做了两道辣菜,一盘麻辣小鱼,一碟香辣蚌肉。
姜言试探地夹了一小块蚌肉,挺好吃的,紧实弹牙,就是辣。
谢稷忙把她那半杯放凉的咖啡,兑点开水,温温地递给她。
剩下的那半茶缸,被蒋文昊和汪鑫分着喝了。
姜言推开谢稷手里的杯子,拿起汽水灌了一口,好像更辣了,忙又把杯子夺过来,一连喝了几口,才压下口中的火辣气。
谢稷看得笑道:“怎么又不喜欢喝咖啡了?”
“可能是我冲得不到位,奶和咖啡融合得不好,涩涩的。”
汪鑫:“我喝着不错!”
蒋文昊撇嘴:“又是奶粉又是白糖的,能不好喝吗?”
姜言瞪他一眼,笑道:“那还有半罐呢,你喜欢,都留给你喝。”
蒋文昊忙摇头:“我喝不来那洋玩意儿,给我哥留着吧。”
谢稷转头看向汪鑫:“给你一半?”
“那太谢谢了,我正愁去哪儿买些喝呢。”
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饭吃好,大家又切了一个小西瓜。
三点多,张厂长又在下面叫人了,要再去起一个塘。
汪鑫、谢稷、蒋文昊带着慕慕,叫上隔壁的孙经业、明轩明琪,一起去了。
姜言带着徐楠楠下去,帮忙翻晒。
一个小时后,一桶桶巴掌大的各种鱼儿被送回来了,两人跟婶子大娘一起宰杀、抹盐……
晚上捕鱼的回来,姜言一看慕慕,忙往后退了退,不能要了,一身的烂泥,臭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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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