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深了, 喧闹一天的院坝安静下来。

楼上楼下均已进入梦乡,偶有几句呓语或是翻身、打呼声传来。

姜言往旧化肥袋子里装入两棵大白菜,几根萝卜, 一包海带丝, 一包小米, 一袋红糖,然后打开医药箱, 包了几片治疗感冒的阿司匹林和一瓶酵母片。

酵母片含B族维生素与蛋白质, 可以补充营养,价格便宜, 一瓶100片,职工医院卖一毛五分钱,杨老想买, 人家不一定敢卖。

将包好的药片塞进谢稷衣兜里,姜言不放心道:“东西有些多,我跟你一起去吧?”

谢稷背起褥子,提起地上的化肥袋,笑道:“这么点重量才到哪啊,放心吧,没事。”

姜言送他走到门口,谢稷回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叮嘱道:“别等我,早点睡。”

姜言没言语, 目送他走到楼梯口消失了身影,走到栏杆前,探身朝下看去。

谢稷背着东西,一路疾行, 没回头。

见人走远瞧不见了,姜言才回屋,脱下披在身上的军大衣,抱起樟木箱上睡得正香的慕慕到床上,拥着小家伙火炉一样肉乎乎的身子躺下。

心里担着事,姜言没睡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只是半小时,又似过了好久,门轻轻被推开,谢稷回来了,带着冬夜的寒凉。

姜言翻身坐起,小声问:“谢稷?”

“嗯,是我,睡吧。”谢稷用热水洗了手脸,散散身上的寒气,才走进里间,脱下衣服,上床拥着人小声道:“年前不用过去了,屋里有人给弄了炭,送的粗粮我看有大半袋。”

炭用雨布裹着埋在床下,用时取些点燃,无烟,除非有人专门去查,不然,光在外面窥探,是察觉不出什么的,棚子用泥巴糊得厚实,热气散不出来,再加上杨老夫妻比较谨慎,只在后半夜用烂陶盆装些点燃,不等天亮,就熄灭把炭灰找地方埋了。

姜言心神一松,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谢稷闭着眼,想事情。

这些日子,言言忙着基建,可能没关注到厂区权力出现的微妙人事变动,革/委会原本是“生产组、政工组、后勤组”三足鼎立。

九一/三事件后,易主任以“政/治审查”为由,将不服他的都以过往吹捧过林或在相关会议上有过不当表态,轻则把人调离革/委会核心岗位,重则撤销其革/委会职务,甚至停职反省。

随着他的整顿,政工组地位空前提升,保卫组权力扩大。

厂里的整体氛围也从平稳生产转向政/治肃查加生产保稳。

这样一来,杨老的待遇更差了,想回原岗位,几乎成了奢望。

想到老人眼里的黯然,谢稷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突然,床里的慕慕一骨碌爬坐起来,小胖手摸摸身下,扭头拍拍身侧:“姆妈爸爸,你们尿床了!”

谢稷忙拉亮灯泡,起身拿军大衣包住小家伙,抱下床,摸摸他水湿的小裤裤,三两下脱了丢在地上,抱着人出了里间,兑盆温水给他洗洗擦干,“还要尿尿吗?”

小家伙这会儿清醒了,抱着爸爸的脖子,不好意思地哼唧道:“慕慕没有尿床。”

“嗯,不是你尿的,是爸爸不小心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倒在床上了。”打开痰盂的盖子,谢稷给他把尿。

淅淅沥沥尿了几滴,小家伙抖抖小鸡,拍拍爸爸的胳膊,表示好了。

“自己睡好吗?爸爸把床上的被褥换一下。”

“我本来就是自己睡的,是你们把我抱过去的。”

“嗯,爸爸妈妈太想你了,没忍住就把你抱过去香亲香亲。”

“嘻嘻……”小家伙笑得眉眼飞扬,双手捧着谢稷的脸,“啵、啵”一连亲了几口,“我跟爸爸姆妈最亲了!”

“嗯,我们慕慕是小乖宝。”将人放在小床上,盖上被子,谢稷轻拍了拍,“好了,小乖宝该睡觉了。”

慕慕伸手捞过床里侧大姨给做的布老虎,拥在怀里,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哄睡了。

姜言跟他挨得近,睡衣睡裤都被他尿湿了,迷迷糊糊坐在一旁的长凳上缓了缓,才起身倒水洗洗,把衣服换了。

谢稷掀开被子,手电筒照着查看,床单上湿了好大一片,被子上也被尿湿了一块:“他晚上喝了什么?”

“我看奶瓶了,睡前明轩明琪应该是给他冲了一瓶奶。”她和谢稷加班回来都11点多了,很多时候都是孙家兄弟哄慕慕睡觉或是陪他等他们回来。

“过年给明轩明琪各买一双球鞋,我看他们都喜欢打篮球。”谢稷飞速将被褥抱放在外间的长凳上,床单泡在大木盆里,开箱拿出一套新被褥和大红的纯棉印花床单铺上。

姜言把自己和慕慕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木盆,拿盆接了些水,抱着褥子,将尿湿的地方洗了洗,也不用洗衣粉,只用清水过一下,尿味儿就小多了,“过年天多冷啊,球鞋哪还能穿,等到来年春上,两人的脚又长大了。箱子里有毛线,我找人给他们各织一条围巾吧?”她没时间,也怕织不好。

“嗯,你看着安排。”谢稷接过她洗好的褥子,使劲拧了拧,晾在一旁。

姜言换一盆水,把被子也洗了洗。

都晾上了,夫妻俩才收拾收拾上床睡下。

翌日一早,谢稷去机关食堂打饭,姜言抱着木盆下楼洗床单衣服,大早上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

张爱妮见了,忙把二儿子喊起来,帮姜言去锅炉房挑来一担热水。

兑上热水再洗,舒服多了,姜言道过谢,坐在小板凳上,边用搓衣板搓洗着手里的床单,边跟淘米洗菜的张爱妮说着话,她大儿媳李敏怀孕了,一个多月,属于坐床喜。

王大娘颠着小脚挎着竹篮买菜回来,听说这事,酸溜溜道,“不会是个大胖小子吧?”她儿媳的姐姐就是坐床喜,头胎是个大胖小子,二胎三胎又是两个小子,可羡慕死她了。

王大娘酸得直戳牙花子。

相处这么些时日,张爱妮哪会不知道她是啥人,没跟她计较,“小子姑娘我和老秦都喜欢。”

家门口择菜的吴大梅跟着附和道:“先开花后结果,挺好的!”

汤志用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趿着鞋从厕所回来,撇撇嘴,轻嗤了一声:“丫头片子……”

拿着口杯出来刷牙的李敏沉了脸,还没生呢,一个个的就都料定她怀的是个丫头。

谢稷打饭回来,见姜言在水池边洗床单,快步上楼,放下饭盒刚要下楼帮媳妇,里间的慕慕醒了,哭哭叽叽要姆妈。

谢稷只得脚步一转,先顾儿子。

几个月的锻炼,姜言不只是脚程快了,手劲也大了,衣服床单很快被她洗出来,拧去水分,端到菜地那边晾上。

谢稷给儿子穿好衣服,提着痰盂抱着小家伙去厕所。

等一家人收拾好在餐桌旁坐下,已是半小时过去。

吃罢饭,姜言开箱挑毛线,慕慕搬来小凳踩上,双手扒着箱沿往里看,“姆妈,你找什么?”

“毛线,请人给你明轩明琪哥一人织条围巾。”

“这个、这个!”

小家伙对红色好像格外偏爱,有红色的衣服保证不穿其他,就连挑袜子鞋帽,也是红色优先。

姜言听他的,取出半斤红色绒线和一些其他颜色的绒线头,“给慕慕也织一条好不好?”

“好!”超大声。

姜言把箱子合上,抱起小家伙,拿上绒线和一包点心,去2单元204室找宋谷秋,她出院后,就没再上班,在家帮人做做衣服什么的,换些吃用。

宋谷秋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手里的羊绒线,喜爱得不行,“多的话,我给你织件毛衣,这么好的线给孩子织围巾,糟蹋了。”

姜言并不觉得,一条好围巾能戴好几年,亦可照亮孩子们的童年。

“麻烦你了宋嫂子,明轩那条织宽点长点。”初中生嘛,该有点排面。

“慕慕的可以织窄点短点,然后可以帮我们织一个小动物什么的。”姜言把绒线头递给她。

宋谷秋看了看几个小线团的颜色,有姜黄、雪白、黑色和天蓝,“一头织只小鸭子,另一头织只小企鹅,好吗?”

姜言看向慕慕。

慕慕眨巴眨巴眼:“不能要小猫咪吗?”

“两个都要小猫吗?”

慕慕竖起三指:“我想要三只猫咪,一个我,一个爸爸,一个姆妈。”

姜言笑着揉揉他的头:“宋嫂子,麻烦你了。”

宋谷秋勾唇笑道:“行,阿姨给你织一对猫爸猫妈和一只小猫崽。”

慕慕咧嘴乐道:“谢谢宋阿姨。”

李戈磨蹭到他妈跟前,期期艾艾道:“妈,我也想要一条红围巾。”

李卫东在旁同样看得眼热。

宋谷秋被他缠得没法,“行、行,上午我去红旗商店看看他们卖的有没有红毛线。”羊绒线她是不求了,有毛线就行。

将慕慕和李戈送进托儿所,看着李卫东背着书包跑远,姜言转身刚走到19队一连正在铺设的青石大路上,便瞅见了额上支着几根呆毛,边走边拿着馒头啃食的三车间设计师张照行。

姜言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张照行浑然不觉,边走边吃,眼里是刚睡醒的茫然。

一整天,姜言都在带人往三车间外抬成品,半成品和原材料,收拾完,机器能挪动的先移移,不能挪动的就搁那吧,车间打扫干净,姜言去木工组借来墨斗,在车间四周墙上弹水平标高线。

标好线,4人一组抬夯锤夯实地面,夯一遍撒一层细碎石,再夯再撒,反复3遍夯好,将拌好的混凝土一桶桶倒进车间,用铁锨摊开,普通区铺5—8cm厚,机床区铺厚至10—12cm,铺的时候,姜言也没让张照行闲着,给他一根钢钎,插吧,排出混凝土里的气泡,防止空鼓。

铺好,民工们扶着刮杠一端,按从高到低、横竖各拉一遍的原则,顺着标高线刮,把高出的料刮掉,低的地方补平……

三车间的水泥地面铺好,铺四车间。

一忙就是几日。

再听到王小芬这个名字,是姜言从宋谷秋家拿回织好的三条围巾,大号中号给明轩明琪。

小号已经围在慕慕脖上了,小家伙欢喜得在院坝里撒着欢儿的跑来跑去,咯咯的笑声响彻楼上楼下。

明琪显然是个小八卦,接过围巾,来不及围上试试,就凑近姜言跟她嘀咕起来,王小芬的小叔子带着她公婆来了。

“季阿婆一来,看到三个孙孙,扬手就给了王小芬两个耳光,不等王小芬反应过来,抬腿又是一脚。”明琪仿佛就在现场,兴奋得手舞足蹈道,“王小芬爬起来刚想反击,几个妇人上去按住了她的胳膊……”

姜言曲指给了他一个钢镚:“你说武侠小说呢!”

“嘿嘿……”明琪挠着额头,傻笑道,“姜阿姨,你不觉得我说得很带劲吗?”

是有点。

“然后呢?”姜言搬了条凳子坐下,一副倾听的模样。

明琪摇头:“不知道喽。”

姜言:“……”这臭屁孩就该好好打一顿,哪有人说八卦,光起个头的?

“你问楼下的张奶奶啊,她在现场。”

姜言站起来,朝楼下看,没瞅见张爱妮,倒看到了星期天在家的秦小谷:“小谷,昨天下午回来的吗?”

“不是,刚回来,这周我们下乡学农了。姜姐姐,我带回来半篓野菜,你要不?”

“都有什么?”

“折耳根、野葱野蒜、鹅儿肠,折耳根的味道有些重,你没吃过,怕是不习惯,鹅儿肠不错,在田埂、荒地上采的,很嫩,拿回去洗洗焯一下水,凉拌、炒肉都可以。野葱野蒜我弄的多,也给你些,用来炒腊肉,炒鸡蛋,老香啦。”

明琪在一旁被她说得直流口水,进入11月后,厂里除了白菜萝卜土豆和自家种的冬瓜,就没其他菜了。

“小谷姐,我也想要。”

秦小谷朝他招招手,“下来,我给你拿,顺便帮姜姐姐把菜捎上去。”

“不用他捎,我下去拿。”

姜言和明琪一起下楼,秦小谷把她背回来的竹篓提出来,让两人随便抓。

李敏从2单元104室过来这边做饭,看到了,脸拉得老长,明显对小姑子的行为非常不满。

姜言能理解,孕妇嘛,得进补,可厂里就这条件,想吃口新鲜菜都难,好不容易小姑子弄回半竹篓野菜,还没吃上一口呢,先给出去了一小半。

秦小谷撇嘴,什么人呐,弄到家里的东西怎么就都成她的,还不许她送人了?!

抓把鹅儿肠,姜言轻拍下明琪拿野菜的手,帮他取把野葱,跟秦小谷道声谢,把东西交给明琪让他送上楼。姜言询问李敏现在的孕期情况,她虽说没有怀孕生子的记忆,却有一本记录怀慕慕时的笔记。

当妈妈的谈起孩子,笑容会不自觉地打从心里涌出,爬上脸颊。

方才的气愤、尴尬,很快从李敏脸上消失,等姜言上楼烧饭,李敏硬是往她手里塞了一大把野蒜,说炒腊肉香死个人。

姜言不要还不行。

秦小谷看得目瞪口呆。

姜言悄悄地朝她眨眨眼,拿着东西走了。

秦小谷捂着嘴直乐。

李敏瞪她一眼,“真当我是小气鬼啊?!”

说完,眼睛一红,泪就下来了。

“哎呀,你别哭,我又没说什么?”

李敏摆摆手,闷声闷气道:“跟你没关系,我现在都变得不像自己了……”脾气说上来就上来,一点不顺就想发火,受点委屈就想哭。

秦小谷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你赶紧擦擦,等会儿妈回来瞧见了,还不得骂死我。”

李敏接过帕子,胡乱抹把脸,扯过竹篓,掏出一把野蒜:“你把腊肉洗洗切成片。”

秦小谷见她不哭了,心头一松,忙应一声,去拿腊肉。

厂里新鲜肉很少见,腊肉一个月倒是能买到一两次。

没一会儿,张爱妮回来了,见小谷在家,高兴道:“我还说你这周不回来了呢,什么时候到家的?”

“有一会儿了。”

张爱妮看看儿媳炒的两个菜,赞道:“敏敏烧的菜越来越香了。”

李敏抿唇笑。

张爱妮又看向女儿,“你这农活学得不错啊,还知道挖些野菜带回来。”

秦小谷嘿嘿笑道:“我们班数我带回来的野菜最多。”见嫂子去摆饭了,秦小谷抱住她妈的胳膊小声道,“方才我想给姜姐姐拿些,嫂子见了,一张脸拉得老长。”

张爱妮一愣,“没说什么难听话吧?”

“没有。也没闹僵,”秦小谷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姜姐姐那人最是善解人意了,野菜就要了一点,还跟嫂子聊了不少孕期注意事项。”

张爱妮拍拍闺女的手:“你嫂子以前不这样,她是怀孕了,第一次当妈妈,有喜悦,但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害怕啥?咱家又不重男轻女,生男生女都一样。”

“傻丫头!” 张爱妮点点闺女的额头,“咱是这么说,可你嫂子会信吗?再说,一个小不点慢慢在肚子里长大,心情哪能不跟着起起伏伏。一会儿担心营养不够,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当妈的准备,怕他/她出生后,自己不会带不会教。心里七上八下的,连饭吃着、活干着,魂儿都常挂在肚子里的小生命上。”

“多体谅体谅,不理解,也别苛责。”张爱妮不忘叮嘱道。

秦小谷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饭后,张爱妮还是切了块冬瓜给姜言送来,让她晚上烧个汤喝。

姜言接过冬瓜,往她篮子里放了一包海带丝,“正好搭配着烧锅汤。”

张爱妮轻叹:“我家小谷为人处世要有你一半就好了!”

“哈哈……我还想着,我要有一半小谷身上的活力该多好!”

张爱妮想到闺女走路都蹦蹦跳跳的样子,笑了:“真要那样,谢工该愁死了,家里养了两个小朋友。”

说笑了一回,姜言好奇地询问王小芬家的三个娃是不是要跟着她公婆回老家?

“不回。”张爱妮放下手里的茶缸,跟姜言小声道:“厂里的意思是把王小芬调去农场,让季家公婆挑一个识字的儿子过来,帮忙养着三个孩子。”

不等姜言说什么,张爱妮撂下句炮/仗:“不过,被老两口拒绝了。”

姜言惊讶地扬了扬眉。

“老太太说,她家五个儿子,除了去世的季良朋,另外四个也都成家了,每家不下两个孩子。她怕不管哪个儿子过来,等日后孩子们长大了,过来的这个儿子都会忍不住帮自家孩子跟良朋家的三个抢工作。”

“所以不管谁过来,其实都不合适,老两口想留下来,在厂里做个打扫,帮忙把孩子带大。”

这确实是最优选!

“厂里同意了吗?”

“说是要开会讨论一下。不过,我看跟着来的这个儿子,当时就变了脸色,显然是怨上爹妈了。”

人性啊,经不得考验。

晚上,睡前说起这事,谢稷笑道:“已经解决了。”

姜言双眼一亮:“老两口留下?”

谢稷点头:“厂里一开始是怕二老的身体撑不到三个孩子成年,毕竟,因为季良朋的去世,老两口比着去年老了不少,特别是季良朋他爸,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下午,宋明月带二老去职工医院做了检查,说是大问题没有,主要还是悲伤过度,所谓心病需要心药来医,为了三个孩子,他们也会尽快恢复,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天。”

过来不过短短大半天,三个孩子已被老两口搓洗一新,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光为这,就无人再反对。

*

羊城火车站

蒋弈衡接过爷爷手里的大包小包,伸手扶住老人,心疼道:“当天买不到卧铺,你就第二天再来啊,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看把自己折腾的。”

姜定知“啪”拍开他搀扶的手:“话里话外说谁老呢?什么叫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合着不是你孙女,你不心疼是吧?”

蒋弈衡“扑哧”乐了,“不是我孙女,是我媳妇啊,我能不心疼吗?”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赶紧走,我等着见我孙女呢,没时间跟你磨蹭。”

蒋弈衡摸摸鼻子,在前带路,到了站外,率先打开后座的车门,请老爷子上车。

往后座上一坐,姜定知长吁了口气,弯腰捶了捶两腿,坐了一路,小腿和双脚都肿了。

“小瑜和孩子在医院,还是在家呢?”

“昨天刚出院。”

“小瑜的身体还好吧?孩子怎么样?”

姜定知问一句,蒋弈衡答一句,没问几句,姜定知又骂道:“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蠢呢,我不问你就不会说是吧?”

得、得,老爷子一路过来,坐出火气来了。

幸好他妈走到半路,又拐回去了,不然这一见面非扛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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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