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让她死, 真是便宜她了。

吴夫人喘着气,她一想起徐氏临死前癫狂的模样, 心里就一紧一紧的。

十七年,十七年,她被瞒了整整十七年,徐氏看着她教养敬廷,看她养育别人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是怎么敢的。

就因为十几年前徐氏失了个孩子,可那是她自己不当心!后面,她的两个孩子不都挺好吗……

吴夫人闭上眼,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亲生的孩子,在庄子待了十七年,不知受了多少苦, 可敬廷也是无辜。

他什么都不知道,至今蒙在鼓里。

那孩子被她养得极好, 温润懂礼, 勤奋好学,又一表人才,这明明就是侯府的孩子,是她的孩子,怎么会弄错。

吴夫人不信, 可是徐氏说:“枉你聪明一辈子, 自己却给别人养了十几年孩子,还去庄子小住, 你小住的时候可知自己亲子在庄子受苦受难!没准儿还使唤过呢,府里的公子小娘子都使唤过!连个管家下人都能随意支使他!”

“在庄子长大,粗鄙不堪, 你是认还是不认呢,侯爷早晚因为他厌弃你!”

徐氏狰狞的面容浮现在吴夫人脑海里,她捂着胸口,嬷嬷赶紧倒了杯茶,“夫人,徐氏人已经没了,也是侯爷的意思,三公子和五小娘子都被禁了足,这事儿也该过去了。”

吴夫人咬着下唇,“她孩子还好好的,怎么能过去?”

吴夫人发现此事,一是因为府里管事,二就是三公子说漏了嘴。

只被禁足,怎么行?

嬷嬷面露难色,她看了吴夫人半响,这才语重心长道:“夫人,当务之急,是把公子接回来呀。都错了十多年,不能一直错下去。”

吴夫人喃喃道:“接回来,接回来做什么,在庄子养大,什么都不懂,畏畏缩缩丢人现眼,家丑不可外扬,现在敬廷还不知道呢,侯爷那意思,也是不着急的。”

有句话叫近乡情怯,吴夫人更不敢。

她怕。

庄户,庄户知道怎么养孩子吗,这么多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恐怕连站在她面前说话,都是胆怯的。

那孩子会怨怼,怨这么多年被人偷梁换柱,会恨敬廷。

还有,姜家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样子,那个姜桃,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勾搭侯府公子。

不过想想也痛快,一个庄奴,还稀罕得不知怎么好。

姜家一门心思往上爬,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怎能好?

吴夫人苦笑,“嬷嬷让我把人接回来,可接回来之后呢……十七年了,性子已经养成,难以掰回,况且他回来了,让敬廷该如何自处。”

赵敬廷十七岁,已考中,在外赴任,年少有为,庄子里的,和赵敬廷比,自是比不上。

不仅比不上,可以说云泥之别。

嬷嬷张张嘴,道:“侯府不差这点东西,带回来养着就是,公子这么多年在庄子受苦,若认回来自是感恩戴德。姜家人性子还算老实,便是不老实的,进来了也得听话,就像姜家的小娘子,进了侯府,不也是乖乖的。至于二公子,侯府也不差这些东西,他也知道该怎么选的。在侯府家里帮衬,回去有什么?”

也不是说接回来一个非得送回去一个,养了这么多年母子情深。

庄户的那个,也不是一定非得回来。若日后回来了,知道夫人这么想,肯定会生了嫌隙。

吴夫人却是摇摇头,“再说吧,日后再说吧。”

她目光很慌乱,嘴唇也发抖。

徐氏当真是该死,既然错了这么多年,为何不一直这么错下去。

侯爷没提把人接回来,她也不能提的。

吴夫人:“院子里都不许乱说,三公子那边看严点,还有……”

嬷嬷看吴夫人心意已决,不好再劝,“是,夫人。”

也是,都过去了十几年,在庄户长大的孩子,哪里比得上养在膝下、学业有成的二公子呢。

*

远在姜家米粉,又是另一种光景。

晚上开门做生意,大堂点了油灯,套上灯罩,灯光就明亮柔和几分。

客人们在吃粉,有的刚从外头进来,带进来一阵风,扑得炭块都亮了一下。

柜台也点了一盏灯,灯下,李掌柜在写东西,一到月底,就忙了不少。

再加上这个月还加了几样东西,多了支出,得仔细算算。

李掌柜一闲下来就拨弄算盘,账一条一条地算,有时还皱皱眉,他自言自语道:“这处不对吧……”

这再把油灯拿过来,离近点看,这才恍然,“呀,把这儿漏了。”

他提笔加上,前头有人喊!

“伙计!”

“伙计在不在?”

李掌柜抬头看去,杨丰年在收桌子,一手脏兮兮,卢娘子不在,好像在后厨,他放下笔,把账本收起来,一边走一边道:“来了!客官要加啥!”

“茶水给我续上。”

“好嘞!”

这头忙完,又有客人道:“掌柜的,要个鸡爪!”

李掌柜开口应,“来了来了!虎皮鸡爪一只!”

都弄好,等了片刻,没人再要东西,李掌柜松了口气,又回去看账本。

人来人往,客人进来坐下,吃完又出去,泔水桶都满了,杨丰年拎到门口,给人送桶去。

这一桶还卖三文钱呢,收这个的,会把剩菜剩汤卖给养猪的,里面都是油水,真是干啥的都有。

一个晚上,也没闲下来的时候,亥时过半,东西就不剩多少了,杨丰年进来时,姜然同他道:“就剩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了,该打烊了。”

自从多了几样小吃,墙上贴了画,客人就偏爱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了,几样小吃都是泡汤吃更好,而且这两张画颜色多,看着好看。

不过,依旧有人喜欢别的,也都没卖完。

要打烊了,杨丰年忍不住笑,“成,我去说一声。”

姜然嗯了一声,现在客人多了,但是帮厨还没招到,故而做得和原来差不多。

有时客人吃得快,就比以前早打烊。

等粉都煮好,姜然把茶叶蛋做了,又把剩得不多的油豆皮炸了。

忙完去前头,大堂已经空了,姜松正推门进来。

李掌柜还在柜台,他抬头看了两眼,道:“小娘子,我留下吧,等李娘子收完再走,正好账还没算完呢。”

姜然点点头,“成,掌柜的也别留太晚了。”

李掌柜:“嗯,郎君和小娘子慢些。”

从铺子出来,姜松道:“月底忙。”

姜然:“嗯,昨儿李掌柜走得就晚,不过忙过这几天就好了,他记账比赵大娘他们细致,活就多点。阿兄,你明儿不用来接我了,你瞧,好多人都还没走呢,这么多灯,一点都不黑。”

这条路姜然已经走了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姜松过来一趟,也耽误工夫。

姜松摇摇头,“功课忙也不急在一时,况且,我来接你,看看别处,省得一直盯着书看。”

也对,换换脑子,哪儿能一直背书看书呢。

姜然笑了笑,“那好,明儿阿兄还来接我。”

一个人是能走,但有个人作伴还是挺好的,姜然没再多说什么,这忙了一日也挺累。

回去梳洗梳洗就睡了。

次日也忙,生意好,不过马上要发工钱,杨丰年他们脸上是劳累和期盼交织。

这眨眼,到了最后一日,李掌柜的账,总算算完了。

这月生意不错,但初六才开业,初十中午也没做生意,又请人画了画,这就花了八贯钱,结余四十八贯。

总共干了二十四天半,平均到一日,姜然能赚两贯多了。

下月利润肯定多,毕竟不是月月都要画画的。

能多赚也是因为后头加了鸡爪鸭掌等小菜的缘故,做这些卖还挺赚钱的,上个月有时候一天也就赚一贯多,现在生意挺稳定,最好再请个人。

就是招人这事得看缘分,是有几个人过来问,只不过姜然看了,总觉得不是特别满意。

便给许玉莲涨了十文工钱,多干点活,多劳多得。

晚上铺子打烊,几人排队领工钱。

杨丰年和卢娘子的工钱也各涨了五文,别看一日涨五文不多,可一月都来的话,那便是一百五十文,差不多是一日工钱。

李掌柜的工钱没动,他干活尽心,姜然年礼节礼给得也多。工钱看看吧,可以等下个月再涨。

这都干了几个月了,几人干活更是熟练。

杨丰年这月没扣钱,卢娘子就送错了一碗肉末汤粉,扣六文。许玉莲也没扣钱,不过吃了几碗粉,从自己工钱预支的,得减三十二文。

反正吃到肚子里,许玉莲捧着一张圆脸,“我下月还吃!小娘子,我怎么就吃不腻呢?”

姜然:“等你下月看看还说这话不。”

三十二文,一共三碗粉,再加上铺子有时会剩,一个月六七碗而已。

许玉莲:“下月有没有新口味呀!二月都开春了,吃笋子!”

姜然笑了笑,“下月再说吧。”

可打烊了,铺子里的事姜然就不想了?

几人数好钱按手印,这月的工钱就结了。

李掌柜故意唬人,“都看好了,离了这台子,就不管了。”

杨丰年笑得露出一排牙,“没错没错,多谢小娘子!”

姜然:“你们干活尽心,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掌柜接着道:“下月继续好好干,卢娘子呀,别再送错了。”

卢娘子拍大腿道:“忙中出错嘛,下月保证不送错了!”

姜然点点头,她眼中明亮,对着铺子众人笑笑,“那咱们下个月见。”

二月份就开春了。

天一暖和,人们就爱出门了。

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街上人比正月多,码头那边人也多,船只来来往往,往汴京带来各种新鲜东西,也来了许多外地人,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一股脑儿往汴京城赶。

铺子跟着沾光,又多了许多新客。

李掌柜常常犯愁,“有些人说话这口音也太重了,根本听不懂。”

杨丰年道:“还好铺子上贴了画,不至于上错东西。”

卢娘子:“上错还算好的,有的仗着有口音,假装自己听不懂,真是,听不懂做什么生意来。”

姜然:“人多,当心些。要有趁机闹事的,想法子劝走,占便宜的请走就是。”

李掌柜也是这个意思,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春日比冬日暖和,别的铺子不摆炭盆了,米粉铺子也省一笔炭火钱,天再稍微长些,晚上点灯也比平日晚了。

随着柳枝抽条,地上小草慢慢冒尖,二月份过得极快。

初五,刘成梁来下聘,姜然回家了一日,赵大娘是媒人,也得跟着去,铺子直接关门一天。

十三,二人成婚,刘成梁二人歇了三日,他们得回去准备成亲的东西,说简单办简单办,可也得布置婚房,杂七杂八的小事儿堆在一起就显得多了。

好在两家亲戚不多,加一块也有几十人,相较于出去在饭馆摆几桌,自然是请厨子来做省钱。

但请厨子就费事了,刘成梁要自己备菜,还要找迎亲的队伍,根本没法出摊。

姜然和赵大娘就成亲当日去了,姜然算是娘家人,添了妆。赵大娘算刘成梁的朋友,也是长辈媒人,二人还都随了份子钱。

婚事还挺简单的,不用姜然干啥,就陪着姜杏待着好了。

姜杏今日格外好看,脸上一团粉霞,眼里洋溢着喜意。

林氏也破天荒露出个笑模样,和姜然道:“小然来啦,你就陪你二姐待着,屋里有吃的。你们姐妹俩住得近,以后也走近点儿。”

姜杏:“阿娘,你说这个干啥?”

林氏:“你大姐呢?”

姜然是头一次见到姜家的大姐,姜蓉和姜杏夫家来下聘,她都没过来。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挺麻利的性子,也管帮忙保持了。

就是林氏叫她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她也陪着姜杏的,好嘱咐交代些话。新婚之夜,刘家也没个长辈,当姐姐的说最好。

姜然正好出去透透风,不等回屋,姜家大姐就出来了。

她拢了拢额边的碎发,笑了笑,“我不常回来,都不知四妹开铺子了。咱们家里,还就数你最出息。”

姜然:“都是为了赚钱过日子,说不上出息。”

姜梅问:“还铺子可需要人,我啥都能干。”

姜然铺子是正招人呢,可她不打算用亲戚。反正寻常几年也见不到一面,避免后头姜梅再问,便直言拒绝了,“大姐,我铺子不用亲戚,你可以去别的铺子问问。刚开春,街上人多,在街上找个活,还是很容易的。”

街上摆摊的也多,赚多赚少都是赚的。

姜然想不通,以前摆摊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现在赚钱了,开铺子了,又都来找活干。

姜家大姐似乎没有找别的活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啥本事,你们也看不上。”

姜然一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别的,“大姐,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姜然回屋找姜杏,姜杏看了她两眼,“大姐刚出去了,是不是和你说啥了?”

姜然:“你大姐想来我铺子干活。”

姜杏:“她也和我说来着……你别往心里去,准是我阿娘说的。哎呀,真是,她咋好意思开口的。”

帮是情分,不帮也挑不了理,其实姜杏现在才慢慢明白,为何不能用亲戚。

就像赵大娘那儿,真让李蕙娘来了,以后少不了麻烦,陈莹是亲戚,毕竟是亲闺女,肯定不一样的,能说能骂,李蕙娘又不一样。

她心里一紧,亲姐姐问她,又答应不了,她心里也不好受,可摊子都是刘成梁做主。

她做不得主。

这生意是刘成梁一人撑起来的,刘成梁肯定不会同意的。

姜杏也不可能提。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姜杏道:“是不是开席了,你快出去吧,不用陪我了。吃饭多吃点,帮我看着点我阿娘,别让她闹事。”

姜然往外瞧了眼,“我瞧她,今儿挺高兴的。”

姜杏笑了一下,“今儿我也高兴。”

林氏在外头忙活,刘家那边只有刘父一个人,亲事还是姜家这头张罗得多。

从屋里还能听见林氏刘氏一直在招待客人的声音,“多吃点,别客气!”

姜然猜测她今儿高兴,除了女儿嫁人,亲事还不错之外,也有在聘礼上压了二房一头的原因。

二房也都来了,但看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小林氏还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但是姜蓉过来一直没个笑脸。

这让姜然不由想起陈禾过来下聘那日,姜蓉还一脸欢喜。

这比来比去,就算今儿比过了,来日又比不过,那怎么办。

姜杏虽没出去,可是姜蓉过来添妆就看见她脸色了,“哎,本来走得也不近,我都没想到,和你关系最亲。”

姜然笑了笑,“你要是和以前一样,也亲不得。”

姜杏如今是通透了许多,她和姜然道:“那倒也是,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刘大哥待我挺好,我也不会多事的。”

非说这门亲事多好,其实也没有,刘成梁年岁大,搁以前姜杏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嫁了人也不轻巧的,明儿就得出摊,她也不是去享福的,姜蓉有啥可不高兴的。

反正以后俩人好好干,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姜杏成亲顺顺利利,十日之后,姜蓉也出嫁了。

二月二十三,宜嫁娶,宜动土。

席面迎亲仪仗和姜杏成亲差不多,小林氏也挺高兴,就是陈家人脸色不大好看。

吃席的时候,姜杏悄悄和她道,“听说原来少两道菜,你二伯母又要的。”

姜然看了看面前的菜色,这个时代成婚,席面肯定不比以后,桌上总共八道,四道荤,四道素。

一桌十来个人,不过每盘菜份量还是挺足的。

姜然又抬头看了眼同桌的陈家人。陈母看着菜直叹气,明晃晃地心疼钱。

陈家亲戚比姜家多,不过陈禾妹妹没来,她病着,二月天还冷,不能出来吹风。

再看陈禾神色如常,这会儿已经拜完堂了,等敬完酒,陈母放下筷子,拉陈禾过去说了会儿话。

回来的时候,陈母面上还愁眉不展的,直到吃完饭,客人们走了,有亲戚要收拾菜,陈母一脸不悦地说,“带走吧,带走吧,本来六个菜也够吃,非要八个,这剩下这么多……哎,真是,还没嫁进来就糟蹋钱。”

这话,就姜然姜杏听见了,但她们和二房关系不好,不会特意说给小林氏听,就当没听过陈母说的话了。

这是姜家两件事,耽误了三日,铺子没开业。

月底李掌柜有事,杨丰年还要带妹妹去看病,二人同时告假。

那铺子里就剩卢娘子一个,就她一个肯定不够的。

若是让姜杏和赵大娘的伙计过来帮忙,那也不成,她们不熟悉米粉价钱,也不知道怎么送。

赵大娘道:“不然请个临时工?”

李掌柜顿了顿,“哎,我明儿再告假。”

杨丰年那儿耽误不得,他迟一天就迟一天。

姜然摇摇头,“掌柜的去吧。”

铺子开业到现在,几人都没请过假,这有事了,不能还以铺子为先。

李掌柜那儿,应该是家里的事儿。

李掌柜看向姜然,“那铺子咋办。”

杨丰年一脸羞愧,“小娘子,真是不好意思。”

姜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铺子许告假。”

许玉莲试探着道:“不然明儿咱们去挖笋子吧!”

她其实也想告假的,但厨房就她一个,她走了姜然肯定忙不过来。

刘成梁:“挖笋子我也去,我正好要加笋丁包子。”

开春了,也出去看看,不能一直干活。他和姜杏成亲后,都没闲过。

赵大娘:“那我也去。”

姜然:“你们留下也行,我把钥匙给你们。”

赵大娘:“不了,出去转转,挖点笋子,我看街上好些人卖,还不便宜呢。”

几人这么一合计,就去挖笋了。也不用去别处,就庄子附近就有山有林子。

自己挖一回,能省本钱。

不过,肯定不比摆一天摊赚得多,但能玩玩,还挺自在的。

姜松放假,但国子监马上补试,姜然就自己回的。

今儿侯府也来人了,但不是四小娘子她们,听云氏说,就来了一位公子。

姜然记得素鱼说三公子还在禁足,就算解除禁足应该也不会立马来庄子,那会是谁。

不管了,来小住而已,既然不是小娘子,她也不去卖粉了。

赵大娘她们跟着一块儿来的,姜杏就当回趟娘家,这带好背篓和镐头就去挖笋子了。

漫山遍野的春笋,有的高有的矮。

姜然蹲着挖,走着走着,差点摔了,也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稳稳给她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