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内圈生活的人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帐篷外的女人一边忙活一边问。
“我是从外面来的,刚进一号基地,想到处看看。”薛凌说道。
“难怪。”女人把小油漆桶里的火升起来,然后抓了些易着起来的碳扔进去:“内圈里的人是不会来我们这种地方的。”
她又说:“你一个人还是别到处乱跑了,外圈不比内圈,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基地不是有守卫军吗?”薛凌故意问道。
女人嘲讽的笑了两声:“守卫军?他们守卫的是内圈人,怎么会管外圈人的死活?你别看外圈也有守卫军巡逻,就是做个样子而已,真出了什么事你就找不到他们人了。”
薛凌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是真的,何俊杰他爸爸前几天被坏人打破了头,流了好多血,他去告状了,可是那个坏人都没有被抓起来。”
小油漆桶里的碳烧了起来,女人又加上一些碎煤进去,接着从旁边的杂物下面找出一口小锅架上,把矿泉水瓶里的水倒了半瓶进去,刚要盖上盖子,犹豫了一下,又往锅里加了一点水,随即盖上盖子,把帐篷的拉链拉开一点,把剩下的水扔进了帐篷里,又重新拉好拉链。
“外圈连水都没有吗?”薛凌问,刚才小女孩就说她是去领水的。
“停水半个月了,每天只能去社区中心按人头领水。”女人说:“不然只能去超市买水,呵,超市里的水原来只要十个积分,停水以后都涨到三十积分一瓶了,基地大门每天一车一车的往里运物资,可超市里卖的东西一天比一天贵,外圈的人活不活,基地上面的领导根本就不在乎,说要盖楼房,把我们都迁进去,盖了一两个月,盖好了却轮不到我们,还要继续等,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女人显然对基地有很多怨言,一提起来就停不下来。
小女孩默默听着,对着薛凌尴尬的笑笑。
过了一会儿,女人拉开拉链,用一只不锈钢杯子装了半杯开水递给薛凌:“那么冷的天,喝点热水吧,现在还有点烫,你拿在手里捂捂手,很快就冷了。”
“谢谢。”薛凌礼貌道谢,同时注意到女人的手也生了很多冻疮。
“没什么好谢的,我这里也没别的招待你,你不嫌弃就行,你要是想逛,等会儿我带着你走一圈,然后你就回内圈去吧。”女人把另外一杯热水塞给自己女儿,看了看薛凌身上干净崭新的羊毛羔外套:“你穿的太好了,容易被人盯上。”
薛凌双手端着不锈钢杯子,感受上面的暖意,有点奇怪:“你不用工作吗?”
女人说:“哪有那么多活给你干,一个月能干十天半个月的工都算好的了,等会儿顺便带你去社区中心看看有没有活可以接。”
“那她呢?”薛凌看了看双手捧着水杯,正贪婪的用被冻僵的手汲取热度的小女孩问。
“我也要去。”小女孩立刻抬起脑袋说道。
薛凌又看向女人:“我的意思是,你工作的时候她怎么办?一号基地没有育儿所吗?”
在三号基地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去育儿所,在育儿所包一日三餐,都是免费的,孩子有人看管父母就可以放心出去工作了。
十五岁以上的孩子基本上都可以生活自理,甚至可以干一点杂活赚积分了。
等到学校建起来,这些孩子都要送去学校学习系统知识。
一号基地是最先建立起来的基地,不可能连育儿所都没有吧?
“有托儿所,但是太贵了,一个月才干十天半个月的活,赚的积分吃喝都不够,哪还有多余的积分把她送去托儿所,我干活的时候要是能带小孩我就带她一起去,要是不能带小孩,就让她自己在帐篷里玩。”女人的语气带着点麻木:“没办法,现在就是这样的世界,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小女孩立刻说:“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上托儿所,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女人只有对着女儿才露出笑容,但这笑也是很短暂的,转瞬即逝。
帐篷里堆了些杂物,坐不下三个人,女人拉上帐篷拉链,坐在了外面的小板凳上,好在生了火,炉子虽然小,但是也能烤的人手热烘烘的,只是手上的冻疮被火一烤又痒了起来,她只能小心翼翼用指甲去轻轻地挠,有些冻疮都已经发脓了,但是基地的药品更是昂贵,她买不起冻疮药。
“那些碳跟煤都是哪里来的?”薛凌忽然问道。
“碳是基地发的,煤是在基地外面捡的,基地拉了好多车煤回来做蜂窝煤,我们就去捡那些散的,之前管的不严,好多人去捡,后来去捡的人多了就管的严了,最近都捡不到了,用完这点碎煤,也只能去买了用了。”女人说道。
“美兰,你跟谁说话呢?”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一下变得冷淡:“没谁。”
薛凌注意到身边的小女孩一下紧张起来。
男人的声音继续说道:“吃饭没有?我刚刚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回来,还热乎着呢,来,给你,你跟馨馨一人一个。”
“你干什么!”女人突然压着嗓子呵斥了一声,表情紧张地看向帐篷,她并不想让帐篷里的女儿跟薛凌撞见自己的难堪。
但大概是看女人有顾忌,男人反而更放肆了,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拉,一边拉还一边压低了声音急切说道:“我没干什么,我这不是好心给你跟馨馨送馒头吗?我还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刚才去问了,我马上就要当上守卫兵了。美兰,我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你跟了我你不吃亏,我保证把你跟馨馨都照顾的好好的,等我当成了守卫兵,就能搬到楼房甚至是内圈去住,我可以带家属,你跟馨馨就都跟我一起搬过去,我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你总不想馨馨一直跟着你在这里挨饿受冻吧?”
女人一只手拼命挣扎,另一只手顶着男人的胸口努力跟他保持距离,低声怒斥道:“你松开!”
帐篷里小女孩涨红了脸,激动的立刻就要拉开帐篷拉链冲出去,薛凌一把抓住她细瘦的胳膊:“你待在帐篷里面别出去。”
她说完拉开帐篷拉链从帐篷里弯腰走了出去。
薛凌一句废话没有,走上前去一把抓住男人那只拽住女人胳膊的手臂然后用力往后一折——
男人紧紧攥着女人胳膊的手指顿时不受控制地张开,身体跟着胳膊往后倒的同时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女人捂着胳膊躲到了一边,震惊地看着身材单薄的薛凌只用一只手就把男人的胳膊折到了他的肩膀后面。
薛凌转过头来看着女人,“他在骚扰你吗?”
女人捂着被拽痛的胳膊有些为难。
如果男人以后真的成为守卫军,那现在得罪了他,她跟女儿的日子以后只会更不好过。
可是想到男人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骚扰,又很不甘心。
女人还在犹豫,男人已经大叫起来:“我们是认识的!是朋友!你有话好好说,先松开我!”
薛凌没管男人,看到女人脸上的表情,她明白女人的为难,所以没有再等女人的答案,一撩腿,把男人放倒了。
男人重重摔在地上,痛的哀叫一声,但看着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削瘦的薛凌,又生出了几分底气,猛地爬起来抡起胳膊就要扇薛凌的脸。
薛凌一抬腿,一脚踹在男人的胸口,这一脚薛凌只用了三分力,男人就像个破布袋子一样飞了出去。
“哗啦!”
男人重重砸在隔壁的帐篷上,砸倒帐篷边上一堆杂物,帐篷也被他压塌了半边,他倒在被压塌的帐篷上,嘴里哼唧着,半天动弹不了。
被压塌的帐篷里面很快爬出来一个男人,一边往外爬一边骂:“哪个遭天杀的把我的帐篷搞坏了!”
女人脸都白了,连忙赔罪:“对不起啊刘哥……”
薛凌淡定地将脸色发白的女人拉到自己身后,看向被女人称作刘哥的男人:“是我弄的,帐篷我会赔给你。”
男人刚想骂人,突然瞥见薛凌胸口那枚金色徽章,脸色骤然一变,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下去,结结巴巴地说:“呃、没事,好说、好说的。”
女人惊讶地看着男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要知道这刘哥平时就很刁钻刻薄,她的东西但凡多占了一点地方都要被他指着鼻子数落。
她带着一个孩子,平时总是能忍则忍。
她哪里见过刘哥这么“善解人意”的样子。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周边的幸存者都纷纷围过来看起了热闹。
就连正好巡逻到附近的守卫兵也被吸引过来,粗暴推开看热闹的幸存者挤了进来:“都让开!发生什么事了?!”
来的是三个守卫兵。
他们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先是看了眼压塌了帐篷趴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两个女人,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薛凌胸口的金色徽章——
“是异能者!”最先发现薛凌的异能者徽章的守卫兵低喊一声。
另外两个守卫兵同时脸色一变,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边的幸存者听到了守卫兵的话,顿时全都看向了站在那里的薛凌,议论纷纷起来。
而站在薛凌身后的女人却愣住了。
异能者?
馨馨带回来的这个年轻女孩……居然是异能者吗?
在一号基地,异能者几乎不会出现在外圈生活区。
真正认识异能者徽章的人只在少数,女人根本没注意到薛凌胸口的徽章,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以为是个漂亮的金色胸针。
薛凌冷冷说道:“这个人在骚扰妇女,你们带去处理了。”
“是,我们立刻把他带走。”
两个守卫兵立刻上前去把还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拖了起来。
薛凌冷冷说道:“我听说这片的治安不太好,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这是你们的失职。”
守卫兵看薛凌浑身散发的气场就知道她肯定不是普通的异能者,顿时冷汗都下来了,战战兢兢说道:“是,我们马上跟上面领导反应,以后一定加强巡逻,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薛凌微抬下巴:“带走吧。”
三个守卫兵刚要把男人拖走,薛凌又突然叫住他们:“我刚才不小心弄坏了这个幸存者的帐篷……”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守卫兵就抢先说道:“这个您不用管,我等会儿就给他去社区中心拿一顶新的来。”
薛凌轻点了下头,把一号基地异能者的架子拿的足足的。
三个守卫兵顿时如蒙大赦,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幸存者,拖着哀嚎连连的男人离开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