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的……”范若楠被裹在被子里,满脸羞愧,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抱过。
薛凌这样高高瘦瘦的,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薛凌:“不要啰嗦。”
范若楠沉默了几秒,又呐呐地说:“我身上一点积分都没有了……”
薛凌:“我有。”
言言紧紧跟着薛凌身边,满脸崇拜地仰头看着她,戴着手套的小手捏紧了。
她也想成为像薛凌姐姐这样的人。
范若楠的胸腔里溢满感激之情,连她都不明白薛凌为什么要这么帮她这样一个陌生人。
在这个基地,人人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去管别人的死活了,每天都有冻死病死的人,人心早就麻木了。
可薛凌,却一次又一次地救她于水火。
范若楠性格温吞,甚至有些木讷,明明心里充满着对薛凌的感激,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些才能表达,又觉得说什么都不足以表达薛凌对她的恩情。
她只是觉得,薛凌这样帮她,以后就算叫她为薛凌去死,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唉呀。”范若楠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着急,努力从被子里探出头去,“言言,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哥哥呢?”
言言说:“哥哥在排队领粥。”
范若楠担心地说:“他一个人,会不会被那群小孩看见又欺负他?”
基地里虽然不用担心感染者,但是却要担心人。
基地里赌博成风,好多人成天也不做工,就靠赌博赚积分,还有偷蒙拐骗。
基地里还有好多没了父母的小孩没有人管,成天在外面游荡,欺负别的小孩。
李迅性情内敛,怕她担心,从不会说他在外面被欺负的事情。
但是言言偷偷告诉过她,有一群坏小孩欺负李迅跟她。
她就尽量不让他们单独出门,可这几天她病的起不来,两个小孩不得不单独出门去排队领粥。
“不会的!”言言说:“我跟薛凌姐姐回来的时候,我看过了,他们不在的!”
薛凌听到这里,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在东张西望。
谁知道言言的话刚落音。
薛凌刚走完楼梯下到一楼,就看见站在楼梯边上徘徊犹豫不敢上楼的李迅。
“哥哥!”言言看到李迅,立刻高兴地说:“薛凌姐姐要带妈妈去医院看病了!”
李迅的眼睛亮了起来,仰头看着薛凌:“真的吗!”
薛凌的目光扫过李迅,他那件脏兮兮的棉服上有热粥淋过的痕迹,他手里也没有排队领来的粥,肩背处还沾了灰。
言言也发现了李迅没有把粥拿回来,奇怪地问:“哥哥,你领的粥呢?”
两手空空的李迅眼睛里的光亮迅速暗了下去,抿了抿唇,小声道歉:“阿姨对不起,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把粥撒掉了……”
范若楠温声说:“没关系的,你自己没摔着吧?”
李迅低着脑袋摇了摇头。
范若楠松了口气,温温地说:“你没摔着就好。”
去医院的路上,薛凌脚步快,李迅跟言言跟的有点吃力,慢慢地离了两三米远。
言言才小声问他:“哥哥,是不是那些坏蛋又欺负你了?”
“没有。”李迅摇摇头,一口咬定:“就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得。”
“哎?罗伟明,那不是你女儿吗?”
远处一个男人突然撞撞罗伟明,示意他往那边看。
罗伟明立刻扭头看去,就看到自己的女儿跟那个范若楠捡来的野小子急匆匆地跟着一个女人。
他定睛一看,看清那女人侧脸的一瞬间,他顿时脸色大变,立刻把身体转了过去,背对着那边,心里直突突!
那不是那个叫薛凌的女人吗?!他刚刚才在那个表彰大会看见她。
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女人,要不是她,范若楠那个平时总是任他打骂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生出反骨,带着女儿离开他?
他看到她站在台上接受表彰的时候,吓得心怦怦直跳!
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像她这样的人,肯定早就把范若楠这种小人物给忘了。
谁知道现在居然看到自己女儿跟那个野小子跟着她。
难道她跟范若楠还有联系?
她怀里抱着的那是什么东西?一床被子??
“哎!那不是那个刚刚开会表扬的那个女的吗?”他的同伴突然叫道,然后格外兴奋地说:“你女儿认识她?!你还在这里愣着干嘛呢?快上去打个招呼啊!说不定能抱上大腿呢!”
他一边说一边拽罗伟明的胳膊。
罗伟明听他声音这么大,吓得一边捂他的嘴,一边紧张地往薛凌那边看,生怕被她发现,差点把他心脏病都吓出来!
薛凌偏头往这边扫了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像极了那天她蹲在车顶,冷冷看他的眼神。
——像看一只能被她随意碾死的臭虫。
罗伟明四肢顿时冰凉,如坠冰窟。
薛凌把范若楠送到医院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积分卡了。
正准备上去找罗娴下来帮忙办一下手续,忽然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响起:“薛凌!”
薛凌看过去,是那个村子里拿刀亲手杀了仇人的女孩,她记得她叫彭艳艳。
她跟之前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大区别,身上穿着护士服,头发利落的绑在脑后,脸色也红润很多,叫了她一声就立刻激动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医院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她关心地问道。
“没有,送个朋友过来检查身体。”薛凌说完看了看她:“你是护士?”
彭艳艳高兴地点点头:“嗯!我恢复好以后就直接来这里上班了,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二天。”
“其他人还好吗?”薛凌问。
彭艳艳说:“我们医院有单独的宿舍,她们出院以后我就没怎么见过她们了。不过你放心,舒主任很关心我们,她一定会把她们安排好的。”
薛凌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忘了带积分卡,你能帮我给这个朋友办一下手续吗?她身上有伤,要检查身体。”
彭艳艳看了看被她抱着的范若楠,再看看跟在旁边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心里一下就明白过来,她看向薛凌的眼睛充满了仰慕跟崇拜,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要不你先等一下,我先去搬个轮椅过来。”
她说完很快跑开,没多久就推着轮椅回来。
范若楠能坐在轮椅上,也松了口气,被薛凌抱着,她简直浑身都不自在,觉得自己给薛凌添太多麻烦了。
“你手里有多的积分吗?”薛凌问。
彭艳艳立刻说:“有的!你上次给舒主任的,舒主任都分给我们了,又给我们买了生活用品,发的钱我都没用,医院又给我发了1000积分的预支工资,费用我来交就好了。”
薛凌说:“那就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我这位朋友,我回家一趟。”
彭艳艳说:“你放心!都交给我吧。”
“李迅你跟我走。”薛凌说完就往外走去。
李迅不放心地看了看范若楠。
范若楠说:“快去吧。”
他才赶紧小跑着追上薛凌。
一出医院大门,薛凌就问:“有人欺负你?”
李迅有些惊惶地抬起头来,表现的再成熟,他也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犹豫了一下,才慢慢点了点头:“他们要抢我的粥,我不肯,他们就把我推倒了,粥也撒了……”
薛凌问:“是谁?”
李迅说:“是几个比我大的小孩,他们很坏,专门找一些身边没有大人的小孩欺负。”
薛凌皱了下眉:“他们没有人管吗?”
她以为基地会收容那些没有父母亲属的孤儿。
李迅点了点头:“他们都是一群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因为忽然想起,自己也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只不过他命好,遇到了范阿姨。
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其实……他们也很可怜的,没有人管他们。”
他跟范阿姨一起生活,虽然日子过的并不算好,但是他心里并不觉得孤单,他把范阿姨跟言言当成自己的亲人,他们三个相依为命,日子过的再不好,也比那些没爸没妈还没人管的小孩们强多了。
薛凌有些诧异,低头看他。
没想到他居然会怜悯那些欺负他的人。
她忽然问:“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把那些小孩都揍一顿。”
她语气认真。
李迅却犹豫了,挣扎了一下,才下定决心似的仰起一张冻得发红的小脸对薛凌说:“还是不要了吧,如果你揍他们,他们会生病的……他们没有钱可以看病,可能会死掉的……”
显然他是代入了范若楠的处境。
而且薛凌这么厉害,万一真的把那些小孩打死了怎么办?
他也很讨厌那些人,可是又觉得他们可怜。
他鼓起勇气对薛凌说:“姐姐,你可以帮我去吓唬他们一下吗?就只是吓唬他们,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欺负我跟妹妹。”
薛凌看着他脏兮兮的脸蛋上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动。
半晌,她伸手在他很久没洗的头上拍了拍:“好,我答应你。”
李迅羞涩的抿着嘴笑了。
这是父母在他面前被感染者咬死后,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