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啪啪!

江梨抓着周改凤重重的甩了好几个巴掌。

直到脸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 周改凤伸手一摸,只觉脸颊又肿又烫发硬发紧,当即疼得尖声惨叫起来。

什么往日努力在江家跟前装的好好人模样,再也装不下去。

“你个骚狐狸!我和你拼了!”周改凤刚站稳身子就要往江梨方向扑。

其他几个好找事的大婶都赶紧散开, 生怕招惹上祸端。

眼看周改凤就要扑到江梨身上, 一道更沉重的身影扑了过去, 将半道的周改凤给扑腾在地上。

在警卫处打了许久报告,好不容易才提着一堆谢礼进家属院的苗翠兰, 此时正骑坐在周改凤胸口上, 凶神恶煞的照着周改凤的脸砰砰就是好几巴掌,破口大骂。

“你个没男人就活不了的烂货!整天裤腰带松松垮垮, 满肚子男盗女娼,见个男人就迈不动腿!自己下作也就算了, 还敢往干净姑娘身上泼脏水,心都黑透烂透了!”

苗翠兰可不是江梨那种斯文人,她本身就干惯了农活,手掌厚实又粗糙, 上边还有好几道干裂开的口。

扇人的举动又猛又重。

又是几巴掌扇下去, 周改凤的脸红肿的像个猪头,蓬发垢面,脸上被裂口划开的伤口渗着血丝。

“天生的贱骨头, 专爱嚼舌根挑事, 今天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

论骂人的战斗力, 谁能比的上苗翠兰。

周改凤被按着打,不仅没有还手招架的能力,还被气个半死。

周改凤紧紧拽着苗翠兰的手,顶着猪头, 朝远站着平时都臭味相投,喜爱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几个好姐妹焦急喊:“你们快来帮忙!”

几个人齐齐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妇人更是鄙夷的嘴往下摆了个八字,脚步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又不傻,说说江梨的坏话就算了,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谁敢冒得罪冯政委的风险?

周改凤:……

孟卫国正带着一行人往家属院赶,他也没想到赵庆良这么远过来,竟然是为了见江梨。

还有仁民日报的记者,孟卫国一开始以为对方是要写军区守卫海疆的相关报道,没想到也是为了江梨来的。

孟卫国心底暗暗感慨,他们这收人进家属院,没想到竟然还能收来了个能上新闻的大人物。

那可是仁民日报的记者,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报社,孟卫国自己都没有殊荣能登上去。

赵庆良询问:“孟司令,小江医生的院子究竟在哪?环境还可以吧?”

赵庆良来的路上才得知江家之前竟然一直住船屋,他在海城上任的第一年,实行的第一条改革,就是让海上百姓集体上岸,有了安定的住所。

没想到,在这种惠民政策下,江家竟然还因为塌房又住回了海上。

虽说现在又上了岸,但如果条件还是过于刻苦。

赵庆良必然是希望能帮助江梨改善改善住宿环境,特批建筑材料下来,将江家重新建起。

孟卫国与赵庆良虽然不是同一个领域,但他带着军区拓荒这些年,早就见过赵庆良无数报道,明白对方是个好官。

“江同志住的院子,是军区刚建的干部小院,环境在家属院还算是可以的。”

骆蓉扶着赵庆良缓步走着,不动声色的露笑:“您知道的,江医生对我们庆良有着特殊意义。如果当时不是江医生,庆良保不准命就没了。所以啊,我们心底都拿江医生当自家妹子看。”

“如今江医生既然进了家属院,也是好事。这家属院说来说去,不还是孟司令的地盘?这回,倒是要麻烦孟司令替我们多看看了。”

骆蓉的一番话说的不动声色,先是把江梨对于赵省长的重要性先说出来,其次又暗示孟司令要照看好江梨。

生怕江梨被人欺负了,亏待了。

连番轰炸下来,孟卫国哪能听不懂?

孟卫国沉笑:“江梨同志如今是我们政委的私人医生,在家属院也遵纪守法,自然会照看好。”

一旁跟着的几个干事参谋更是惊讶。

他们都知道江梨这么号人,可没想到竟然也能让海城省堂堂的省长这么重视。

魏参谋也露出老谋神算的笑容:“赵省长放心,我们军区的家属都是明事理的家属,都严格遵守部队纪律,他们绝对不会为难江医生……”

话音刚落,众人踏进家属院。

苗翠兰没有捂住周改凤的嘴,一道难听的咒骂声就传了出来。

“江梨你个狐媚子!你不仅勾引男同志,你还勾引女同志,有本事你别让这恶婆娘出头!”

魏参谋前脚还正在信誓旦旦的做保证,笑容僵硬在脸上,后脚就让人明晃晃的耳光甩在了脸上。

“我让你骂!让你骂!”苗翠兰再度按着周改凤,啪啪又是几记又狠又重的巴掌!

孟卫国望着两妇女在地上互相撕扯,脸瞬间沉下来看众人:“怎么回事!”

众人抬头,这就看见浩势荡荡的一帮人进了大院。

一开始生怕招惹祸端的大婶,更是努力揉了揉眼睛,等彻底看清后,目瞪口呆:“乖乖,今儿个刮了什么风?怎么刮来这么多贵人?那位是赵省长吧?”

一向只能在收音机、报纸上看见的省长竟然会来破败落后的白沙岛!

愣神期间,苗翠兰没压住人,让周改凤挣扎爬了起来。

周改凤打架打不赢,连骂人都落了下风,心底憋着一股怒火,可伸出的手,没有指向揍的她哇哇大叫的苗翠兰,反而指向面容清冷的江梨。

“孟司令,江梨找人一起动手打我,这事,你得为我做主啊!”

孟卫国努力辨认着周改凤肿成猪头的面容,“你……是王营长的媳妇?”

好家伙,周改凤倒是恶人先告上状了!

“呸!”苗翠兰吐口唾沫也爬了起来,听到对方是军区司令,生怕给江梨惹麻烦,赶紧解释:“司令员是吧?你可别听这小贱人瞎扯,是她先给小江医生造谣!我那是看不下去才打的她,和小江医生一点关系也没有!”

周改凤可不管,生怕风向往江梨那边偏,直接往地上一坐,哭嚎着捶着胸口:“我的命苦啊,自家男人上交给了国家,上交给了部队。我带着孩子来岛上随军,一个人操持家庭孩子。我们对国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孟司令,今天江梨打我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江梨看着抢先喊冤屈的周改凤,也没有急着打断。

她倒是想看看,周改凤想要怎么玩。

孟卫国忍着怒气,他都不用问,一眼就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周改凤消停点,等下让你男人来司令大楼找我!”

周改凤咯噔一声,哭声顿住,偷偷看了孟卫国一眼,知道孟卫国这是想直接把罪名安在她、还有她男人头上。

心底暗暗咒骂一声,她就知道江梨是个狐媚子,给整个军区大院都下了迷魂药,这里面啊还包括了孟司令。

周改凤急的脑筋滴溜溜的转,忽然,她看见了赵庆良,情急之下生了智,“赵省长,你是赵省长吧?唉哟,我可总算等到了能做主的人!”

接下来,就是周改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的委屈。

什么江梨仗势欺人,借着有后台平时没少欺负人。

什么江梨还滥用特权,借着司令把一个营长的娘给赶回了老家,接近养老的年纪还不能有儿子守在跟前。

恰好遇上了下班的关键眼上,家属院回来一大批人,封巧慧正带着女儿从外边回来,听到这话吐了一口唾沫。

“周改凤你说谁呢!我婆婆那是自己犯了事被遣送回老家,但凡她在部队遵守纪律,谁也赶不走她!”

周改凤仰着脖子,一擦眼泪水,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省长,你别听他们的,他们都被孟司令收买了!”

赵庆良是海城的青天父母官,他对百姓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要不是提前认识江梨,知道江梨是什么样的人,搞不好还真的会被周改凤这些话蒙蔽,脸色当时就黑了下来。

“你说,江医生是假借医术巴结了上边的人,这才住进了军区家属院?”

周改凤以为有戏,忙激动点头:“是,就是这么回事。军区的司令和政委都是和她一伙的,我请求赵省长向中央告发他们!”

海城省长比地方司令员官职上要高半级,虽然互不隶属,也互不管制,但只要省长愿意向中央写信,是可以告发的!

只有这样,把孟司令弄走,自家男人才能保下来不受处分。

周改凤正是看中了这点。

赵庆良淡淡望向孟卫国:“我还以为孟司令把军区管理的很好。”

孟卫国只能勉强提了提嘴角,老脸算是彻底丢了,望向周改凤的眼眸都充斥了压制的怒火,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家属院里还能有这么没脑子的老鼠屎。

周改凤继续扯嗓子哭嚎:“求赵省长给我们做主啊!”

赵庆良幽幽:“你想我怎么做主?”

周改凤以为赵庆良就要处置江梨,忍不住就要得意起来,谁想下一句话却直接让她脸上的血色尽褪。

“我这条命是江医生千辛万苦才救回来的,这事,也是我们提前串通好的?”

话音一落,不止周改凤人傻了,整个大院的人都傻了。

个个望向江梨的神色都变了。

江梨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不仅能在北城救活冯政委,还能在海城救下赵省长?

周改凤强颜欢笑:“赵……赵省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说你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一定不会和这样的货色同流合污……”

终于,一直在后方聆听的董虎再也忍不下去,他双手托着组织上颁发的红色锦旗,听着江梨被诋毁,脸色沉的厉害,出列:“同志,请你注意对英雄的用词。抹黑、诋毁对社会和国家有贡献的英雄是要接受法律审判的!”

周改凤却不以为意:“英雄?什么英雄?该不会是想提他们之前江家捐款的事?这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就算要被评为英雄,那也应该是江家那位老先生,而不是一个半道出现的外来女摘桃子!”

家属院则有人认出了董虎,觉得奇怪。

“董虎同志,你不是刚破获海城特大拐卖案?怎么有空来我们这?”

董虎便借此机会和众人说了江梨协助警方破获案件的事,感叹:““同志们,如果不是江同志发现并组织了一宗正在进行的拐卖案件,后续又为警局在麻醉药上面,持续提供线索,这宗案件不会破的这么快。”

“现在江同志已经被组织评选为‘活雷锋’,更是要通过报纸向全国人民宣传。”

活雷锋!

这可是这年头最高的个人荣誉!

家属院的人集体狠狠吸气。

他们这才知道,外表看起来柔弱的江医生,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参与这种全国性质的案件。

周改凤一连接受打击,人已经傻眼了。

忽然,呆愣的周改凤抬手就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可怜兮兮的求饶:“孟司令,你看。我……我也是被其他人忽悠了……”

“不要叫我司令,我不是你们司令。”孟卫国沉着脸,让魏参谋带着人把周改凤,连同还在部队训练,以为真能通过一些手段得到提拔机会的王宏斌一家赶出了军区。

一团乱遭的现场,终于稳定下来。

骆蓉扶着赵庆良走到江梨面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江医生,这回又要麻烦你了。”

自从上次江梨在海城给他看完诊,恰好遇上海城在搞改革规划,赵庆良全身心投入工作,这些日子,一直是靠旧的药方在抓药吃。

倪飞扬身为记者,自然不想放过这么好的一个记录机会,连忙表示想要跟在旁边,看看江梨是怎么看病的。

江梨拿着锦旗笑了笑,往旁边侧开,“进来吧。”

几个人都进了江家大院。

等诊脉结束,骆蓉小心翼翼的问:“江医生,庆良的病情恶化了吗?”

江梨拿着钢笔坐在桌旁写药方,摇了头,见对面两人似乎同时松了气,又说,“虽然没有恶化,但因为没有更改调理药方,所以也没有更好的进展。”

“这回,我给你们开了两个药方,如果后边还是不能按时间复诊,就照第二个药方单抓药吃。”

江梨说完,就将两张药房撕下来递给了骆蓉。

骆蓉拿着药方,十分感激,她扶着赵庆良起来,“谢谢江医生体谅,我们会尽量配合时间来。”

临离去前,赵庆良还是不大安心,回头望:“江医生,若是你在家属院还是这么个情形,不如接受齐院长的安排,在海城,我完全可以护下你。”

他与军区互不隶属,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想要插手进来管军区的内务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谢谢赵省长的关心,不过不用了。”江梨笑了笑,“除了极个别的人,我在军区还可以。”

话已至此,赵庆良只能尊重江梨的决定。

等人离开,倪飞扬才拿着相机给江梨拍了照,眉开目笑:“小江同志,对,你在往旁边站站,好了,看镜头。”

倪飞扬直到此刻都在庆幸当时的他就在现场,拍下了江梨发现拐卖案的那一刻。

报社主任把这个专题采访任务全权交给了他做。

因为这个发现了这么重大的新闻,他如今也升了职,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小记者了。

三日后,江梨登上仁民日报最大的版面报纸,配了一张黑白色的寸照,她的名字被全国知道,随着她不畏强权救下被拐卖孩子的一事,还有她任职白沙岛医院,一些救死扶伤的事迹。

北城。

江仁神情激动的离开医院,拿着报纸回到了家里,推开门:“汪芝,你快看看报纸上的是谁。”

女人气质较好,生的白净,典型的知识分子模样,正戴着围裙准备炒菜,见江仁神色激动也接过了报纸,“什么事这么着急赶慌的?”

等她看清报纸上的人时,愣住:“这是小梨?”

江仁忍着激动,手指滑到报道最后的两份药方,重重点了点:“看看这是什么?”

汪芝也是中医,自然看的懂药方,自从与江仁结婚,江家传下的古药方,她便有所接触,一眼便认出这副消炎药方正是江家祖传的,只不过……

“不是只有半副药方么?”汪芝拿抹布擦干净手上的水渍,眼睛紧紧盯着报纸,“小梨怎么能写全?”

江家的这副消炎药方,早在民国时就已经遗失,后面江家无数次修补药方,可补来补去,药效还是有所欠缺,远不如现在江梨给出的这副。

“应该是后来小梨自己进行过调整。”江仁想起江梨如今的处境,又忍不住痛惜,“多好的天资,这药方改进的比我增补的不知道好上了多少倍。”

如果不是北城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江梨就算要从医,在北城有他的人脉护着,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她能捐献这两副药方,甚好。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收到我们的信啊……”

两夫妻看着报纸,深深叹了一口气。

奈何江梨去白沙岛去的太急了,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

江家,叶素琴正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抱着襁褓出来,她恨恨的瞪着追来的江庆丰:“离婚证咱们也拿了,以后我和孩子都不用你管,你就和你娘过一辈子!”

江庆丰冷哼:“你要走就走,老子还能找人再生,你就带着这个赔钱货去外面过苦日子,我等着你回来求我的那天!”

只有徐慧丽颓废的坐在沙发上,不断抚摸着报纸上江梨的那张脸,喃声:“小梨,妈妈后悔了,你是妈妈亲自养大的,那么优秀,妈妈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选了江晓晓那个祸害?”

徐慧丽现在才真正尝到后悔的滋味,眼泪水长流,她把报纸抱进怀里,望着已经四分五裂的家庭,痛哭出声。

当时如果不强迫江梨把名额让给江晓晓就好了,不做绝这一步,她的女儿绝对不会走。

都是他们伤了江梨的心呐。

而遥远的西北农场,又迎来了又一轮日落。

江晓晓清理完又臭又脏的猪圈,背着背篓,顾不得沾衣服上的猪屎一脸疲倦的回了茅草房。

西北漫天黄沙,天气干燥。

改造的这段时日,早已把江晓晓折磨的体无完肤,精神萎靡。因为经常要做农活,原本回了北城养白了一点的皮肤又黑了好几个度,脸上全是被风沙吹皱的口子。

刚进茅草房,江晓晓就听见江裕民在咬牙切齿。

“早知道江梨这么有能耐,当初就不该认回江晓晓这个逆女!”

江晓晓推门进房,一把抢过江裕民的报纸,看着登在头版的江梨事迹,气的浑身发抖:“不可能,那么破败的地方,她怎么回去还能当上医生。”

江晓晓恨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凭什么,她在白沙岛上过的都是受人白眼,食不果腹的日子。

轮到江梨了,她却能运气那么好,又是进卫生院当医生,又是凭借医术帮助海城破获拐卖案!现在还捞到了这么大的一个荣誉,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明明梦里面不是这样,她回了北城就应该顶替江梨的名额去读医科大学成为一名医生。

而不是现在被困在这荒凉的大西北!

江晓晓咬牙,眼睛都充斥着愤恨的光,这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受罪。

不行,她得逃,一定得逃。

不然她的一辈子都会毁在这里!

不论逃到哪里,都比在西北扫猪圈强!

江晓晓马上就去翻墙角的鞋垫,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十块钱拿了出来。

江裕民见江晓晓一同拿走的还有他的钱,震怒着上前阻止,“你想干什么!把我的钱放下!”

江裕民到底是个壮年男性,力气大,江晓晓根本抢不赢,摸到墙角的大石头用了狠劲抡了过去。

人立刻白眼一翻,瘫软倒下。

江晓晓望着江裕民头上不断涌出来的鲜血,双腿吓得发软,挨着墙根一屁股坐在夯实的黄土上,等大脑好不容易清醒,赶紧又四肢并用爬起来,揣着钱冲进了夜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大队长带人来给下放人员点名时,他们才发现满头是血已经停止呼吸的江裕民。

江晓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