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董虎因为激动忍不住站了起来:“所以, 我们查西药根本就查不出来。”

江梨点了点头:“这个麻醉药学名叫洋金花制剂,主要就是以洋金花为主,其次是东莨菪碱,是一种以中药为主要成分配置的麻醉药, 味道特殊。”

所以当时她在百货大楼就闻到了这股味道, 马上就断定出现场发生了拐卖人口事件。

“我可以把药方写下来。”

这半年, 海城失踪了一千个儿童,三百个妇女, 每一个失踪案件的背后都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

董虎日以继夜, 无数次午夜梦回就是想要把人贩子一网打尽。

眼下,破案的关键线索终于出现了。

有了药方, 公安局就能立刻排查全城的药材店铺,只要大量购买这几种药材的人都是嫌犯!

不用多久, 他们就能把这个团伙抓出来,追回被卖掉的妇女儿童。

董虎的手微微颤抖,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汗:“那就麻烦江同志写下药方,我替那些失去孩子的家庭感谢你。”

江同志, 这……这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他刚刚怎么就瞎了眼的以为, 对方可能是特务?

这时,一个相机从警室的门探了出来,一个青年红着脸出来, 看着江梨说话结结巴巴。

“同志们好。我是海城日报的记者, 我叫倪飞扬。”

董虎收好药方和地址, 看了过去,“哦,你是采访我们局长的吧?”

海城公安最近破获了一件重案,所以海城日报想要写专题报道, 这件事局里的人都知道。

倪飞扬抓着相机,赶快摆摆手:“不,采访局长的是我同事。我……”

倪飞扬看向坐在角落的江梨,目光对上的那刻,一张白净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我……我是想给这位勇敢的女士做一个采访,就刚刚在百货大楼发生的事。”

江梨也惊讶,感受着被三人注视的目光,没想到记者找的竟然是她,感受着三人注视的目光,忍不住挺直背。

好在,她这次进海城原本也要去报社一趟,这巧合也是没谁了。

本着配合工作的想法,江梨同意了这次采访。

这一来一去,就花费了半天功夫。

办公室,倪飞扬把写满对话的本子收进随身挎的包,起身激动地和江梨握了个手:“江同志,我有预感,我写的这篇报道一定会受到上面领导的重视。你一定会成为全省学习的榜样。”

这几年,因为某些原因,大家的热情不再,人与人之间变得异常冷漠,深怕一件事没做好就会被拉去批斗。

没人再学雷锋,都关紧门户自扫门前雪。

这个时候,一个勇于与恶势力做斗争的女同志,为救小孩挺身而出的故事,一定会成为全省城民众学习的榜样。

程景川却问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登报是否会保护好个人信息?”

这个年代的好事可没有那么好做,尤其对方是一伙犯罪份子。

倪飞扬立马打包票:“请江同志放心,报社一定会保护好个人信息,保障江同志的个人安全。”

江梨对被打击报复的事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从背包拿出一份文件,“飞扬同志,这份认罪书要拜托你给我刊登在报纸最醒目的位置。”

倪飞扬在采访的过程,早已得知白沙岛有一位女老师借由职务权利霸凌学生,违背师德。尤其在得知这名学生就是江梨同志的亲弟弟,心底的气愤更是上升了一层楼。

江梨同志是一位明辨是非的好同志,能把一位好同志逼到只能借由报纸申冤,可想而知这位老师背后有多大的势力。

“我回去就打申请。”倪飞扬郑重的接下文件,“绝不辜负江梨同志的嘱托。”

董虎将几人送出公安局,临走不忘给江梨递过去纸和笔,“江同志,还能麻烦留下地址?到时候办案有不懂的中药问题,可不可以给你寄信?”

“没问题。”江梨盈盈一笑,接过纸笔留下了联络方式和地址。

夕阳铺洒在青石砖上,江梨一路走回了招待所,她踩上台阶转身,仰头看着男人笑了下:“今天的事谢谢你,我就先回招待所啦。”

程景川望着她的眼睛,静静问:“什么时候回岛?”

“买了明日上午的船票,你们呢?”江梨反问。

“还要个几天。”程景川沉吟片刻才说,“军区的设备还没修好。”

江梨没有因为好奇心追问下去,军区的事都是机密,问了肯定也得不到答案。

眼看江梨要上楼。

程景川鬼使神差喊:“江同志。”

他喉结上下滚动:“还没吃晚饭?附近有个口味不错的国营饭店,试试?”

江梨原本上台阶的步子一转,笑了:“好呀,刚好饿了。”

因为是沿海城市,国营饭店的菜单和北城有很大的差别,上边大多数都是海鲜。

清蒸的,爆炒的,都点了一些。

江梨吃的很过瘾,站在柜台前准备付钱和票,程景川却快人一步已经结清了账。

江梨只能把钱收好:“那下次回白沙岛,我请你们吃一顿。”

程景川眉目舒展嗯了一声。

江梨在吃饭时,就已经得知程景川还需要去军区看设备,便礼貌的告了别。

程景川站在饭店的外边,从军裤兜掏出烟盒,抽出一根薄唇含着,看着远去的倩影,忽然眉心拢起,扯出烟:“刚刚是你提要去军械部的事儿?”

文明远一愣:“啊?是啊,不是你说要盯着设备免得被修坏?”

程景川莫名烦躁,刚燃着的烟又被掐灭装进烟盒,转身离开。

文明远在后边追着问:“不是,刚什么意思?未必我们今晚不用去?那也没提前说啊,我们那么早回招待所干什么?也没其他活动。哦,我烟没了,借根你的。”

远远的,只能看见男人高大宽厚的背影,半晌落下一句。

“我也没了。”

话落,程景川把还剩大半盒的烟往裤兜一揣,眸色深沉,“想抽,自己去买。”

剩下文明远怀疑人生。

这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主要是程景川就不是小气的人。

文明远想了半天,终于悟了,震惊的追上程景川的步伐。

“你……该不会是铁树开花,看上江同志了吧?”

海城昨夜下了一场细雨,天刚透了点青色,红旗招待所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不一会儿,睡眼惺忪的接待员就从里搬了箱行李出来。

“江同志,行李都给你放这。”

江梨提着个皮箱,笑了下:“给你添麻烦了。”

“为人民服务应该的。”接待员完全不觉得麻烦,乐道,“平时大家都难得进省城,来了都是大包小包,在招待所上班这都是已经习惯的事。”

江梨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箱子,返岛的时候,因为买了太多的东西又装了一个箱,正愁怎么喊辆三轮车拖走时。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江梨同志。”

江梨转身。

对面街走来两个男人,程景川穿着军装,每一粒扣子都扣的严实无缝,线条笔直硬挺,将他的神情承托的更加肃穆。

江梨惊讶:“你们起这么早?”

“嗯。”程景川目光扫向行李箱:“这么巧?”

这么巧?

文明远忍不住哆嗦了下,打了个喷嚏。

江梨提着箱子:“是好巧,你们准备去哪儿?”

文明远正准备说话,被男人目光一扫,识趣的住了嘴。

“准备去军区一趟。”程景川抬腕看表,二话不说就提起地上的行李箱,“先送你去码头坐船,现在还有时间。”

江梨原本还怕麻烦他们,手上的力道一松,再看箱子已经被宽厚的手接了过去。

箱子都被拿走,这么早也喊不到人力三轮车,江梨只能跟上。

程景川的吉普车停在军区招待所的后院,江梨走了两步停了下来:“你们等一下,我还有个资格证要拿。”

程景川刚把行李放上车后箱,目光沉沉的锁着那道倩影直到消失。

他关上车尾箱,把车钥匙丢给文明远:“把车开到仁明医院门口,我去买点东西。”

文明远嘟囔:“这一大早哪儿都还没开门,去买什么东西?”

程景川没理他,已经大步离开。

这边,高力学亲自将资格证交给了江梨,他穿着白大褂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小江啊,确定不再考虑考虑仁明医院?我们单位福利很好的。”

江梨把资格证放好,一双柳叶眸浮起涟漪:“高主任,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还真是,偏偏齐院长不愿死心。”高力学大为叹息,捂着心脏装出一副痛心的模样,还不忘将齐院长的话带到,“不来可以。齐院长说日后如果还有时间,想请你多来医院转转,就将仁明医院当成你第二个家。”

等江梨再度出来,吉普车已经停在医院门口。她打开后座门上车,刚刚落坐,就听见文明远鼻塞了用一种闷闷的声音说话。

“先等等,景川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去了。”

说完,文明远就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江梨好奇:“你这是……感冒了?”

不是说当兵的身体素质都很好?这只不过是变了个天下了一场雨啊。

“应该是吧。”文明远一直在流清鼻涕,忍不住拿纸擦了擦。

“本来我开了个单间,结果临时来领导房间不够,我就去了景川的房间加了张床,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窗户忘记关了,一夜全对着我吹。”

江梨哦了声,给文明远把了个脉,确定是伤风感冒问题不大,她也就没提开药的事。

正想着,后座车门打开。

程景川往前方向丢了两个包子,又拿了一袋东西递给江梨:“先吃点垫垫肚子,五个钟头海路,船上也没什么吃的。”

江梨其实已经买好了东西,但是也不好拒绝程景川的好意,接东西的时候正好对上男人深沉的目光,微一笑:“谢谢。”

程景川嗯了声,上了车。

文明远咬了一大口包子,感叹:“感情你刚刚就是去买包子?不得不说,省城的包子又香又软,比白沙岛的包子好吃的不是一星半点。”

话还没说完,又是几个喷嚏。

文明远擦了擦鼻子:“早上就想问,你四点就起来站窗前是干嘛?”

程景川淡声:“睡不着。”

“会吗?”文明远奇怪,要不是他早起看到窗台上的烟灰缸都是烟蒂,还不知道程景川起那么早,“招待所的床多舒服,比宿舍的铁床好睡多了,你在宿舍都不失眠,在这能失眠?”

他咋这么不信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起床守人的,就等着人……”文明远说着说着,眼睛猛得睁大,包子都忘记咬了。

卧槽!

文明远猛然明白了什么,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后边。

还好江梨心思没在这一块,正闭目养神。

程景川淡淡扫他一眼。

文明远识趣闭嘴。

直到轮船开运,文明远回了车拿纸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感慨:“至于吗?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送江梨同志?就算不知道出门时间,昨天夜里去问一声不就好了?犯得着一直等?”

程景川从手动挡摸了根烟出来,薄唇轻含:“就是睡不着不行?”

文明远原本打算眯一下,看清楚路线后,又坐了起来,“现在就去军械部?不是下午去?”

程景川握着方向盘:“早干完,早回岛。”

“随便吧,阿……秋!”

文明远又是连打几个打喷嚏,往后一躺,好几年没有感冒过的身体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文明远闭着眼睛说:“兄弟啊商量个事,下次还要等江梨妹子,能不能提前说?我好多盖床被子。”

感冒实在太难受了啊。

程景川点着烟,目光透过寥寥的烟雾紧紧锁着已经驶离的轮船。

久久后,一声落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