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那天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 聊的话题我听不懂,可是你笑得很开心,她就那么盯着你看, 也笑得很开心, 像是谁都插不进去。”
“哪怕你只是把她当妹妹, 但她喜欢你,你对她笑, 对她好, 只会让人误会,让她越来越放不下。”
“我讨厌他们, 也讨厌你,讨厌你!”
心底酸涩翻涌,堵得喘不过气, 满满的委屈与不悦层层裹住心口,让楚柚欢不禁把埋起来的话尽数吐了个干净。
皮肤白的人,哭起来上脸,双颊晕红,看上去好不可怜。
瞧见她哭,许臣昕整个人都快碎掉了,心脏一阵阵抽痛,眼睛也跟着湿润,他慌乱地用指腹擦拭着那些水渍,只觉她的眼泪都化作了刀子在往血肉里钻。
而那句连续重复两遍的讨厌他, 更让他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都这么疼,那她呢?该有多难受?
“欢欢……”
他想抱抱她,可却被厉声打断。
“你别碰我。”
情绪激动之下,她格外抗拒他的触碰, 抬手打掉他的手。
对上许臣昕眸中无论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受伤,楚柚欢心里咯噔一声,嘴唇蠕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自己用手背一点点想把脸擦干净,但是泪水太多,根本就擦不完。
理智稍稍回笼,她后知后觉这样失控的自己太过丢脸,像是抓住一点尾巴就疑神疑鬼,歇斯底里的怨妇。
可他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一年多的时间就能把人变成这样,太可怕了。
或许是日子过得太顺利舒服,让她忘记了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这句至理名言。
大院里人个个出身不凡,骨子里存着傲气和排他性,哪怕看在许家的面子上肯对她露出几分笑脸,可也改变不了他们看不上她的事实。
他们觉得她配不上许臣昕这样的天之骄子,而杨诗就算出过事,但现在生活回归正轨,就是大院里的一员,他们站在杨诗的角度,不断讨伐挖苦她这个外来者,最好把她和许臣昕搅黄。
许家小儿媳妇的位置腾出来,别人才会有机会。
婆婆和郑伯母几十年的感情,看着杨诗长大,这种时候她会站在她们那边,也算人之常情。
而许臣昕回京后,重心都放在工作和研究上,想在三十岁之前爬得更高,实现人生理想,履行对爷爷的承诺,难免对她的陪伴和关心就会减少,有所疏忽她似乎也能理解,毕竟工作和家庭之间很难做到平衡。
可是人就会贪心,用自己都可能做不到的条件去要求别人,她又是个情感需求旺盛的性子,她想自己的爱人和家人都站在她这边,爱护和支持她。
许臣昕和许家人也一直都对她很好,她很高兴,很满足,同时也尽全力去回报这份好。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导致出现一点点落差,就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自私和极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围着一个人打转,产生变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直沉溺在温情泡沫中的她该清醒了。
不然未来还有几十年,她该怎么办?难道每次都这样失控地朝许臣昕发火吗?
发火有用吗?
流言不会消失,许家和杨家那么多年的感情更不可能割舍,而两家有来往,许臣昕这个儿子,她这个儿媳妇儿,就不能不露面,不然别人会怎么想?
她也不可能去逼着许臣昕和杨诗永不见面,保不齐要被安一个小肚鸡肠的标签。
至于劝杨诗放下对许臣昕的喜欢,重新开始生活,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放下的。
她也不一定能甘心放下。
大院有关她和许臣昕的事情传了那么久,楚柚欢不相信她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就算她真不知情,那也没见她有半分收敛,不然怎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还喜欢许臣昕?
她借着这些年的伤痛,躲在幕后,不解释,不澄清,看着别人为她冲锋陷阵,一点儿都不无辜。
她就是横在风暴中心的一根刺,不致命,但席卷过来时会扎得人刺痛恶心。
楚柚欢避开许臣昕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干涩开口,语气里满是疲累,“下午我会搬出去,我需要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争吵只会让生活变得一团乱麻,也会消耗双方的感情。
而且这种事情摆在台面上,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为难。
想起刚才在楼下对上的刘素瑛的复杂眼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让她像以前那样哄婆婆喜欢和开心,她做不到。
有些事情,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想什么?”许臣昕强忍心痛,倏地打断她的话,不敢再往下听。
听着他发颤的尾音,楚柚欢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有旁人在会影响我的判断。”
“我是旁人吗?”
他艰难喘息着,指尖在掌心映出一道道血痕,哽咽出声。
“我不是说你,也不是说……”
越描越黑,楚柚欢额角泛疼,心中本就乱成一团,她干脆不再解释,转而往下道:“你也好好想想。”
她已经不奢求他的家人站在她这边,但是他必须百分百站在她这边。
如果他做不到……
光是想一想那个可能,楚柚欢就觉得眼眶又开始泛酸,心里胀得快要把她逼疯。
要不是彼此相爱,她根本不会把自己置身于这样的处境,隐忍这样的委屈,可若是最后他告诉她,她这段时间的选择都是自作多情……
“我没什么好想的!”
思绪被这声强硬的话语给扰乱,楚柚欢还没反应许臣昕就将两人调换了个方向,他双手撑在门板之上,把她圈在怀里,手臂都在发抖。
有潮湿砸进她颈窝,烫得她一颤,也停住了挣扎的动作。
“你也不许想!”
他话没停,情绪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慌张,“那些王八蛋就是仗着我不在你身边,欺负你。”
说到这儿,许臣昕狠狠一咬牙,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往下道。
“胡扯的那都是什么鬼话!”
“在你之前,我根本就没喜欢谁,更没喜欢过杨诗。”
许臣昕说不出两情相悦四个字,只觉得荒谬,眉心蹙在一起,“大院里住了那么多人,真要论青梅竹马,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而且你知道的,我只跟李泽川他们玩儿。”
哪怕杨诗是他老师的孩子,他也时刻谨记男女有别,没有半分逾矩,来往并不多。
更何况他又不傻,多多少少看出了杨诗对他的心思,从那以后更是离得远,保持适当的距离。
他原本以为过了那么多年,他又结婚了,杨诗肯定已经死心了,谁知道并没有,还牵扯出这么多事。
要不是他这段时间不是埋头在医院做手术,在实验室做研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大院的事情,根本不会任由其发酵,有伤害欢欢的可能。
“我要是真的对她有意思,那次我就不会只见了老师一人。”
闻言,楚柚欢眼皮一跳,但没说话。
她的沉默对他来说就是不见血光的凌迟,痛到难以言语,可是他必须把话说明白,喉结滚了又滚,艰涩开口,“他们回来后,我只跟杨诗长时间说过一次话,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次。”
那天是庆祝郑伯母和国升哥回家的聚餐,当时她烤肉吃多了,想喝水,他就去厨房给她倒,结果就看见杨诗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撞见这种事,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装作没看见,但是却被杨诗叫住,她说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废物,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她父亲建议她问问他。
想到是老师的叮嘱,他这才跟她多说了几句。
“你当时是不是看我一直没回去,所以找过来了?那欢欢你应该知道我是清白的,我只是建议她继续读书,报考医药专业。”
楚柚欢咬住下唇,攥着衣角的十指都泛了白,提声反驳:“你还安慰她了,对她笑了。”
“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说话,再也不对她笑了。”
许臣昕立马表明态度,瞧着她在咬自己,力道有些重,连忙伸出手递到她唇边,柔声哄道:“欢欢,你咬我。”
“谁要咬你,手都没洗,脏死了。”
“那我去洗个手。”
说罢,许臣昕真的作势要去开门,楚柚欢恼了,“你有完没完,我要走了。”
他总有本事转移话题,噎得她说不出话,简直气死个人,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们等会儿一起走。”许臣昕像是看不见她眼里的气愤,也不顾她的推拒,大掌下移,牢牢揽住她的细腰,往自己身上贴。
两人的距离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越拉越近。
楚柚欢说也说不过,推也推不开,真是没招了,恼羞成怒:“混蛋!”
“是,我是混蛋,我这个混蛋心里都是你,这辈子都要缠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别想甩开我。”
许臣昕强行抓着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里面现在跳得有多快,又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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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