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晚饭桌上, 展珂听她奶和她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周家被赵大妈发作的事儿,连刨了两碗饭,真的, 比她奶打回来的菜都有滋味。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你跟你陈越哥在一起不也很开心吗?”展琳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掰了块巴掌大的锅巴。

“是很开心, 但我跟陈越可以天天一起, 可周家这场热闹以后不定再有了,毕竟赵大妈难得发威。”展珂拎暖水瓶倒水,“你们要吗?”

“给我倒半碗。”苏老太太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

展琳咔咔嚼着锅巴:“不知道这回周家又能安生多久?”

“安生不了多久。”苏老太太啥样人没见过, “你以为今天赵俊英发作这一通能顶多大用?照顾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很累的。老周头性子也没多好, 长久瘫在床上, 屎尿全不能自理,脾气一定会越来越坏。吴盼儿能撑住,周家日子还能转得开。她哪天要也撂手不管了,那周家就该乱了。”

听她姐咔咔吃得香, 展珂也掰了小块锅巴:“我要是周继娜, 现在就开始想办法外调, 带着孩子离这家人十万八千里。”

“我感觉她应该是有这心思了。”一颗米粒掉桌上,展琳立马捏起放进嘴,“没这心思,她不会讲什么你们再逼我,我就走,爹妈死了都不回来。”

苏老太太喝了口水:“走好,不走的话,你们就瞧着吧, 她妈和她那几个兄弟不会放过她。今天我们几个出去,老水也讲了件咱不知道的事儿。”

“有人看上周继娜了?”展珂眼巴巴的。

“不是,是周继娜之前棉纺厂那份工作。”苏老太太牙口不行了,但猪油炕的锅巴实在香,捡了盘子里的碎粒放进嘴里,“人不是考进电厂的吗?她一直瞒着娘家,到要搬家了瞒不住了才摊牌。”

“吴盼儿不知道被哪个儿子撺掇的,跑去电厂找周继娜,问周继娜棉纺厂的工作。周继娜说被她卖了,讲自己这么多年为了贴补娘家,一分钱没存下,她跟女儿也要生活。”

“吴盼儿就说那份工作得上千块钱,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再被人惦记上,妈给你存着,家里有你四个兄弟,没人敢惦记咱家的东西。被周继娜一口回绝了,她就在电厂门口抹起眼泪。”

“周继娜看她妈哭,她也哭,哭得比她妈还凶还大声,把电厂保卫科的人招来了。对上保卫科,吴盼儿也不敢闹,就灰溜溜地走了。”

“原来还有这茬,那就说得通为什么吴盼儿鼻梁骨被打断住院,周继娜给二十块钱,她嫌少了,还那样骂亲闺女。”展琳笑问,“水媒婆怎么知道这个事儿?”

苏老太太磨着嘴里的锅巴:“昨天下午老水去二道街那打听个男同志,跟人聊得晚了,撞见下班回来的周继娜。”

“周继娜非拉着她去家里坐坐,她就去了。两人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话,周继娜哭了一回,两眼通红骑车送老水上的公交车。”

“周继娜想嫁人,不然不会跟水媒婆倒苦水。”展珂这个感情理论大师,可太懂了,“她这样做,既表明了自己已经跟周家切割,又能引起水媒婆的同情心。”

“水媒婆可是咱卫洋市有名的媒婆,手里掌握了很多好条件的男同志信息。”

“想嫁人也正常,她才28岁。”不过展琳觉得,就周继娜目前的情况,难嫁。最大的阻碍不是她娘家,是张拥军和棉纺厂那个方耀华。

但她向水媒婆释放出这个信号是好的,万一就遇上转机了呢,要相信顶级美貌的吸引力。

苏老太太:“最好是能嫁远点。”

吃了手里的锅巴,展珂站起身:“今晚该我刷锅碗了。”

“锅我已经刷了,你把碗刷一下就行。”苏老太太又掰了一点锅巴,“一会儿你爸妈八成要来。”

这话刚落地,院子外就传来陈老爷子的笑声了。展琳起身:“来了,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钓到鱼?”

“钓没钓到,你二叔都会带条鱼给咱。”苏老太太也跟着出了门。

展珂端着碗和饭盒到水池边,正要洗陈越过来了。

“你喝酒了?”

“没有。”陈越挤开她,拿了丝瓜瓤就开始洗碗。

展珂凑近了看他的脸,确定自己没看错:“你没喝酒脸红什么?”

“刚去接爷爷和爸的时候,叔和婶跟我谈我们的婚事了。”陈越嘴角扬得老高,在回来的路上,他跟岳父岳母许诺,一生忠于党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展珂。

“你这么快接到,到我家没?”

“在黄梨胡同口遇上的,我爷晚饭喝了酒,说他们今天找的钓鱼点好,一上午就钓到快两斤昂刺鱼,还有两条大草鱼。下午,叔还发现一个小水洼,水洼里水特别浑。他跟我爸把水洼给扒了,逮到一大一小两条黑鱼。”

展珂:“那我们明天又有鱼吃了。”

“姑娘,快来看看你爸我扒到的这条大黑鱼。”展国立拎着桶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他媳妇。马艳玲一进门就喊娘,苏老太太站在屋檐下:“屋里还有块锅巴。”

“娘还记得我爱吃啥,我就放心了。”马艳玲玩笑,“我老怕您把整颗心都给您俩孙女了。”

“那不会。”苏老太太很捧场,“咱们老交情了,那两小的哪能跟你比?”

“我听到了哈。”展琳进了家门。

展国立朝大侄女招手:“来来来,我有事要问你。”

知道二叔要问什么事儿,展琳走过去,跟他到了屋里。

“靳冬阳那个大油头助手,今天来家里要了凤老婆子闺女的照片。你知道他们要照片做啥不?”

“知道,但是吧事情目前还没个结果,我也不好跟您说太多。您只要清楚,这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就行,展国立凑近点,小声道:“你给叔透个底,是不是有信儿了?”

“算是,不过这个事儿,您千万别跟凤老太说。”展琳也是声音小小,“那姑娘不是被父母遗弃的,她父母是烈士,都死在敌特手里。”

什么?展国立神情变得郑重:“找到人没?”

展琳摇头:“现在上面正在查这个事情,有了准信肯定会上门告诉凤老太。”

敌特……展国立心里有了计较:“那谈向晴是不是就冒顶的凤天晴的身份?”虽然国庆他不在卫洋市,但回来后没少听说十月二号江沪路抓敌特的事,过去二十多天了,车队闲下来还在议论着。

展琳没否认:“您不要跟旁人透露,主要上面不确定凤天晴是否还活着。”

“放心,我还能不知道轻重。”展国立抹了把口鼻,“明天上班,我再跟车队的人说说,让他们上点心。”

“好。”展琳也苦恼,她该怎么合理地将凤天晴在港城的事吐露出来?按照上辈子她了解到的有关秦天凤在港城的经历,现在这个时候,秦天凤已经给顾氏豪门太子爷生完二胎了。

对,就是给。秦天凤在港城可是个传奇人物,娱乐杂志头条常客。

她15岁偷·渡到港城,16岁被顾氏豪门太子爷看中,当了二房姨太太。用一年时间学会了英语,考进了香大医学院。18岁生下大儿子,21岁生下二儿子。

71年,在二儿子满周岁后,她跟太子爷协议分居,孩子都归太子爷。接着,她便去了老美继续深造,25岁回港城开诊所。

港城只要看娱乐杂志的,都知道这位妇婴圣手的事迹,好多人都说豪门要她生儿子,就是看中她人靓又聪明,基因好。

不过秦天凤偷·渡到港城前的事,无数娱乐记者挖过,都没有挖到。曾经有一个豪门出身的报社老板采访她,问她的过去,她也只说她的母亲是她这辈子无法释怀的遗憾。

她两个儿子都随她,长得好又聪明。大儿子16岁就上了牛津大学,攻读的还是PPE,即哲学、政治学与经济学,20岁进了家族企业。

二儿子没进家族企业,16岁也上了牛津,学的计算机,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很成功,但毕业后毅然回了港城,因为不想离妈太远。

两个儿子对亲妈都有很严重的滤镜,严重到亲爹一度跟记者吐槽,他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孩子拉扯大,却敌不过亲妈三不五时的电话联络。

展国立沉默了一阵,他没想到凤老太的养女,竟然有这样的身世,衷心希望那孩子还在。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十一月中,我要发车去晋省,今年你这煤炭要多备一些。”

“煤多少是其次,您要注意安全。”展琳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其实只要国an那边联系在港的同志,把凤天晴的照片邮过去,就能很快找到秦天凤。

70年、71年秦天凤在港城的风头压过所有大腕儿。今年生二胎,明年跟太子爷分居,协议解除妾室身份。两桩都是大头条。

陈越帮忙洗了碗,进屋待了两三分钟就回去了。

展国立拉着老娘到桌边坐:“今天陈老爷子跟立起大哥上门,我们一块商量了下两孩子的事儿。珂珂生日是腊月初一,户口本上登记的生日是12月1号。”

“艳玲翻了下日历,今年腊月初一,阳历是12月28。陈家的想法是,阳历12月1号,先让两小的领结婚证。12月28那天不宜嫁娶,12月29办酒席。您看呢?”

“你等我一下。”苏老太太起身,去里间拿了日历出来,翻到12月29,仔细看了下点点头,“可以。”

“我也觉得日子还不错。”展国立瞅了一眼一点不晓得羞的姑娘,“陈家家里缝纫机、收音机都有。珂珂自行车新的,也不需要买。立起大哥的意思是给1001块彩礼,再给珂珂添块手表。”

“我跟艳玲也打算过了,彩礼全给珂珂带回,另外再给她1000块压箱底。这1000块本来是要给她买工作的,后来她自己考上了工作,钱省了下来,现在还给她。”

展珂两眼晶亮,她感觉自己要发一笔大财,加上她爷给的嫁妆,2601块,啊啊啊……

到时候她奶她大姑她姐她几个哥肯定也要给她钱,肯定能把2601凑成3000整。她该怎么存呢?存存单还是存在银行户头里?

展国立两口子9点才出元钱胡同,上新华路骑了也就三五分钟,三辆吉普呼啸而过。

“乖乖,是公安吧?”坐在后车座上的马艳玲,后仰身子盯着吉普远去的方向。

“是,后面两辆车上刷了红色五角星。”展国立还听到了狗嗷的声音,看这架势,还带着警狗子,事情小不了。

三辆吉普到了新华路东岔路口就分开了,绕了一圈,最后分别往铁北路卫洋市第一殡仪馆、桂庄路第二殡仪馆和青窝镇第三殡仪馆。

夜晚阴森森的殡仪馆,死一般寂静。值班室的老头,穿着军大衣靠着椅背耷拉着脑袋呼哧呼哧地睡着。汽车引擎声都到门外了,人才迷迷瞪瞪醒来。

“怎么回事儿?”

“开门,公安办案。”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老头一听说是公安,忙将门打开:“同志,发生啥事儿了,办什么案?”

“不该问的别问,拿上冷藏室钥匙,带路。”领头的便衣,右手放在腰侧的木仓上,眼神如刀锋般地盯着老头,眨都不带眨一下。

“好好好,我这就拿钥匙领你们去。”小老头守了殡仪馆十多年了,还头次见公安大半夜上门。

牵狗的两位穿着公安服的同志,蹲下身,取了带来的东西,让狗子识别气味。狗子啊嗷啊嗷,一过门闸就开始到处闻到处嗅,很快就拉着两公安超过了带路的小老头。

紧跟着的几个便衣见状,更加戒备。卫副局开过会,一定要提高警惕,董紫娟和洪启明的失踪,很可能跟敌特有关。

警狗子越来越暴躁,小老头见两家伙直奔向不远处的冷藏室砖房去,吓得两腿直倒腾,跑着去开门。

门一打开,狗就冲了进去。冷藏室应该用的是氨机制冷,有氨味,不过不浓,估计氨机停了有段时间了。里面寒气逼人,味道……不可描述。

遗体都放在木板上,狗子汪汪汪,目标明确地拖着训导员往角落去。走在最后的两个便衣没跟着进冷藏室,杵门口的小老头瑟瑟发抖,才往后退一步,就被擒住一只手。

次日清晨,展琳踩着点到街道办,刚跟甄壮去领了大字报回来,通话室的赵姐就来叫她。

“你好姐妹给你打电话。”

“好的,我就来。”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董志强,看展琳往通话室,很想跟上去察听察听岑今做什么给她打电话,但困于胆子不肥。想想,自己还是在政工组办公室等着比较稳妥。

通话室,展琳拿起话筒:“喂?”

“小展同学,中午下班别急着走,我去你们街道办吃饭。”岑今的话音带着兴奋。

展琳轻吐口气:“这是有好消息了。”

“对,中午跟你细说。”

“好。”

是找到董紫娟和洪启明了吗?她不是很肯定,挂了电话,在通话室站了一两分钟,沉定了心情,才回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甄壮和小董已经没别的人了。展琳在两人的注视下,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这时,花满青也拎着一大包宣传单来了,嘭的一声将包甩到桌上:“妈呀,一千五百张,还都要有效发完。”

“这次是大规模的宣传行动,我们街道任务是八千张。新华路街道任务还要重一些,一万张。”董志强抱着两臂,一点一点地靠到小展的办公桌边,侧弯身轻声细语,“那个小岑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展琳:“她中午过来吃饭。”

“不是说最近不要去小馆子吃饭吗?”董志强蹙眉,就她俩这身份,举报倒不怕,就怕被什么鬼东西盯上。

“我们在食堂吃?”

“你俩竟然吃食堂?”

展琳:“怎么,我俩不能吃食堂吗?”

“能,但这里离你家才多远?就以你们的交情,你不带她回家吃,是不是……”董志强身子压得更低,“你俩要说事儿?”

“是啊。”展琳看着小董充满求知的眼睛,呵呵笑了两声,“就不告诉你。”

“小展,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他这话问出来,都惊呆了甄壮和花满青,小董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跟小展什么时候成好朋友了?

展琳倒没否认:“我都还不知道岑今找我要说什么事儿,怎么告诉你?”

“那你早说这话不就得了?”董志强暗喜,直起身子。小展人还是挺不错的,肚量不小,虽然计较的时候,很有点咄咄逼人,但那是冒犯到她了。不冒犯到她,她心眼不坏。

“别的组都动起来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抓紧了?”甄壮看着小董,他这次也要跟着吗?

“抓呀。”董志强腿勾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花满青屈指敲敲桌子:“你什么想法?”

“什么我什么想法?”董志强靠着椅背,“当然是你们行动,我负责监督。”不然让他跟赵姐还有门卫一起守街道办,还是去食堂看大师傅颠勺?

行吧,甄壮也认命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高头大汉,载着就载着吧。他从抽屉拿了支笔出来:“花满青,你宣传稿写好没?”

“写好了,已经送去宣传组。”花满青把包里的宣传单分成三份,一份给甄壮一份给小董,还有一份自己背着。

董志强看着被塞到怀里的宣传单,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闭上了。小展身体不便,作为好朋友他是应当帮着分担工作。

甄壮看着笔记本上的计划:“今天,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将大字报、宣传单张贴到华严街、华盛街的的16块宣传栏,和大大小小的胡同巷口,不能放过一处。这项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就具体了解一下华严街、华盛街的分布,这个有利于接下来的工作开展。”

别说,董志强对甄壮是越来越满意了,区委那他得催催。一个主要街道的居委会主任而已,又不是选区革委会主任,用得着这老些日子吗?

甄壮:“我们都是老搭档了,这次行动就还延续之前的工作方针,在外可以分组但不能分开,相互照应,一切以安全为重。”

“好。”展琳、花满青齐声。

甄壮合上笔记本:“那我们就收拾一下,去食堂拿上浆糊,准备出发。”

出了三花果街道办,骑上自行车,过两个路口拐个弯就到华严街。华严街街头一块大大的宣传栏,宣传栏上还贴着庆祝国庆的画报。

花满青上前,三两下将画报撕下来,用抹布擦了擦板壁。董志强刷浆糊,展琳啪地将宣传单、大字报贴上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他们便去往下一处,经过一条小巷子口,虽然没有宣传栏,但不是有墙吗,操作一样。

十一点半,他们就把两条街走完了,还剩下些浆糊,也不浪费,见到宽阔的墙面便唰唰几下子,贴。

等回到华严街街头,装浆糊的盆已空荡荡。

四人十二点零三分到的街道办,岑今还没来。甄壮和花满青不吃食堂,回家了。展琳拿上粮票跟钱,往食堂。董志强原本是打算去阜兴路国营饭店吃梅菜扣肉,但现在……他哒哒地跟着展琳。

今天食堂上了一道大荤,清蒸鲈鱼。展琳排队来了一条,又要了一份油渣白菜、一份酸辣藕片,还想再点的时候,被赶来的岑今阻止了。

“够了够了,我走阜兴路国营饭店带了两个菜过来。”

“那是够了。”

两人没在食堂吃,征用了小董的主任办公室。

“给我两块肉片。”董志强没想到他没去阜兴路国营饭店,竟然也能吃上那的招牌菜。果然能玩到一块的人,也能吃到一块。

“给你。”岑今夹了两块肉片放到小董的饭盒了里,又拨了些梅菜倒了点汤给他。

董志强拖出他的折叠桌摆到门口,心满意足地端着他打的清蒸鲈鱼和油渣白菜,坐到小桌边吃了起来。

“是找到他们了吗?”展琳坐下就问。

岑今点头:“找到了,你都想象不到对方有多恶劣。”

门口董志强听她们说话,咀嚼的动作都轻了许多,心里默问,能不能先说说找到啥了?

展琳夹了块鱼肉给岑今:“边吃边说。”

“两具尸体具体是什么时候被送到铁北路殡仪馆,殡仪馆的人并不知道。月中殡仪馆清点冷藏室,才发现多了两具尸体。那个时候尸身已经腐……”

“等等……”董志强插话进来,他扭过头看向两祖宗姐,“你们说的不会是董紫娟和洪启明吧?”

岑今没回他,只给了个你懂的眼神,然后继续跟展琳说:“第一殡仪馆冷藏室是整个卫洋市唯一有氨机制冷的冷藏室,但氨机很不稳定,时常停机。”

“半个月,尸体尤其是面部腐烂得已经看不出样了。两具尸体的衣服口袋里都放了500块钱,留了纸条,说11月2号要是没人来认领,就焚化,钱归发现尸体的人所有。”

展琳微笑:“这是在挑衅你们公安。”

“何止,要是尸体没能被及时找到,这份讽刺我们卫洋市公安就要一直背着。”岑今现在斗志满满,“卫副局气得差点拿头去撞法医室的门,两法医从昨夜尸体运回来,到现在就没离开过法医室。”

董志强:“真死了?”

“真死了,虽然面容腐烂严重,但我们法医修复了一下,还是能看清面相,确实是董紫娟和洪启明。”岑今喝了口水,“而且,他们身上的一些特征也都对得上。”

展琳剔着鱼刺:“殡仪馆冷藏室被人进过,殡仪馆的人就一点没察觉?”

“他们说没有,但第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被带到我们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