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正房一楼麻将室里, 桌上的麻将码的整整齐齐,只是原先要打麻将的人这会已经没了多少心情。

张拥军坐在太师椅上吞云吐雾,银丝眼镜后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眯着, 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继娜脱了开衫,拿着带来的大红袍, 走到茶座坐下, 先是用小火钳子拨了拨小泥炉里的火, 又往里加了两块碎炭。

旁的人或坐或站,屋里静得压抑。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之前服务展琳他们的那个小年轻跟着一位络腮胡进来了。

“三姨夫, 你找我?”

张拥军左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脸上升起抹笑, 将桌几上刚拆的那包中华烟丢过去。

小年轻接住就往口袋一揣, 乐呵呵地说:“有事您吩咐就行了,总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跟您报假账了。”说着话,两眼珠子就开始不规矩了, 把屋里人瞄了个遍。

呦, 今儿把情儿带来了。

轻咳了一声, 张拥军夹着烟的手竖起,大拇指按揉着太阳穴:“靳冬阳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十二点左右,今天本来不开房的,这不是石柱子找上门了吗?”小年轻跟个二楞子似的,抖着腿:“旁人也就算了,靳冬阳咱也不好推说让他带人去别地吃去。再者,每月这时候你不都要来一趟吗?我二舅早几天就开始寻摸好东西。这厨房食材充足,开一桌就开一桌呗, 也不影响你们晚上用餐。”

“那你怎么不让人通知我一声?”

“我怎么通知您,咱这又没电话。就是有电话,我又不知道您在哪?您今天比上月还早了半小时到,要不早这半小时,靳冬阳他们都走了。”

行,都是他的错。张拥军斜眼看那小子的吊儿郎当样,嘴角抽了抽:“站好。”

小年轻立时立正两手贴裤缝:“说吧,您还有啥要问,外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想叫他滚,张拥军清了下嗓子里的痰:“今天楼上吃得还开心吗?”

“那能不开心吗?小矮子做的东,菜单上的菜全点了遍,花销了107块,我给抹了零。”小年轻说完舔了下嘴唇:“今天泡的啥茶,还挺香。”

别茶了,张拥军脑壳都发胀:“他们没聊点什么吗?”

小年轻两眼张大:“我在他们能聊什么?靳冬阳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你婆娘的亲外甥?”

“你出去吧。”张拥军真觉自己老了糊涂了,跟这混不吝的在这浪费时间。

“嘿嘿……”小年轻板正的腰软塌下来,伸头往他姨父那凑凑:“您还有没拆的烟吗?”

话一出,在场的几个男同志都开始掏兜。张拥军两眼一闭,靠到椅背上,由着他去收烟。

小年轻得了几包好烟,麻溜儿地跑了:“你们玩,我去盯着厨房,先给你们来几碟点心。”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开口了:“刚跟靳副主任一块的那个矮个,是不是就是三花果街道办的董主任?”

“是他。”靠门站着的康大年,两手搭在腹前:“他边上那个白白净净的青年,就是傅嵘昀的儿子傅晋。”

和几个女人聚在茶座附近的张美棋,在听到傅嵘昀这个名字的时候,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她让自己放松,可脑子里强压不住地在想,她的父母真的会如靳冬阳说的那样,即使知道她一身的脏污,也不会有任何嫌恶吗?

她真的可以摆脱这些,去过平静的生活吗?

她不知道答案,忍不住想往好处想,但心底却有个声不断地拉扯她。那个声音温柔如涓涓溪水,可说出的话总是能戳破她对美好的所有幻想。

“年轻人喜欢交朋友,没什么不对。”烟灰掉落在虎口,张拥军侧头吹了下:“下次傅嵘昀来卫洋市,再叫我吃饭,我得让他把他儿子带上。今天碰面,我都不认识那孩子。”

一个下巴短得快没了的男同志笑了:“我今天瞧着,咱靳副主任好像在跟您别苗头?”

“嗨,别什么苗头?”张拥军掸了掸衣服上的几粒烟灰:“我这位置迟早是他的,他闹点脾气,我还能跟他计较?”

“您大量,但小年轻该磨炼还是要好好磨练,不然怕是撑不起大梁。”

“他撑不起来,有人撑得起来,我们国家可不缺能耐人。”

“傅晋邮局的那个工作,转给了展国成侄女,你们知道这事吗?”

“展国成那闺女是真能耐,我估计靳冬阳能跟董志强、傅晋一桌吃饭,少不了她帮忙。”

“没本事,能拿捏得宁耘书连父母大仇都忘了?”

康大年听着他们说话,连插嘴的想法都没,留意着主位上张拥军的一举一动,心里谋划着,眼神不时飘向茶座那方。

虽然被关了两个月,但张美棋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灵劲,不仅没有折损,还更盛了。就是消瘦了些,但无碍她的美貌。

这就是一朵顶着寒霜绽放的黑玫瑰,冷艳带刺,充满了让人欲罢不能的神秘魅惑。

美棋美棋,名字取得是真好。他很舍不得,可是目前的困境不容许他再犹豫了,该舍还是得舍。

小姑娘跟他一场,他也不是什么凉薄人。他可以允许她在有限的范围内,自己选一个。

展琳一行离开黄山路,傅晋的自行车就紧跟着靳冬阳。

董志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气氛不太对他还是能感觉得出。时间往前推一刻钟,细细回想琢磨,好像就只有一个环节不太连贯合理。

他们走向垂花门的时候,靳冬阳慢下脚步,他还以为是要跟他说什么,不想岑今却拉着他问起片区排查的事。

片区排查的事,小展不比他清楚?岑今根本用不着问他。

“小董,你愁眉苦脸地在想什么呢?”展琳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一会后仰望望岑今和靳冬阳,一会脖子伸多长想去瞅傅晋的脸。

董志强眉头瞬间舒展开:“没想什么。”

“是吗?”展琳也不在意他在想什么:“你既然要在卫洋市留到明年,那接下来是搬回一三六市政家属院,还是怎么着?”

“市政家属院的房子,我会退回去。”这事董志强昨晚得知江虹绸被抓后,就在考虑了:“这几天我先住招待所,之后看街道办附近有没有房子,有的话,就挑个环境相对好的搬进去住。”

还挑个环境相对好的?展琳都想说他天真:“招待所住着挺好的。”

没锅没灶,好个屁。董志强听出话音了:“街道附近没房子?”

“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儿,能有空房吗?”展珂三言两语将周家四兄弟争房的事讲了:“四个进了医院,我奶说周继娜她爹再受两回刺激就差不多该瘫了。一间倒座,兄弟都反目成仇了。”

董志强此刻脑子里全是武斗画面:“小展,你们大院那个尤韶春跟韩致结婚了,他们房子出租……”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大院还住着何茂林?”展琳睨了他一眼,大白天的做梦,啥都敢梦。

“嗝……”董志强都想给自己两脑瓜崩,他怎么能把何茂林给忘脑后去了?

到了元钱胡同,宁耘书和陈越就刹车了。靳冬阳没停,岑今拍拍包:“你的糖,我先吃着,下次见补给你。”

“不用。”展琳摆手再见:“国庆一起看《智取威虎山》。”

“好。”

傅晋依然紧跟在靳冬阳的车后,他们到了三花果街道办,直接去了主任办公室。

也是到了主任办公室,董志强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啥:“什么?”

靳冬阳不理他,靠着办公桌,双手抱臂:“是你打电话给你爸,还是我打?”

“我来打。”傅晋伸手向电话,董志强一把摁在话筒上:“我先给我姐打一个。”

这种消息,他既然知道了,那必须是首先通知董志昕同志。只是电话通了后,董志昕同志在听完他的叙述,就问靳冬阳是不是在?

“给。”

“给我做什么?”靳冬阳看着话筒明知故问。

董志强木着脸:“我姐要跟你通电话。”

“可以。”靳冬阳这才接过话筒,董志强气鼓鼓地出了办公室,跟岑今一起去守门。

岑今看过一圈,回到门口:“你怎么出来了?”

“我姐觉得你这活适合我。”董志强瞥了一眼岑公安,转身一个冲刺蹬两脚就爬上了墙头,巡视过周围,然后便叉腰跟只要打鸣的公鸡似的立在那。

啪啪,岑今鼓掌:“有两下子啊你。”

“这小意思罢了,我还练过童子功。”可惜练了十年童子功,对他身高一点没有助益。有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练功太耗精力,把他吃进去的营养全给占了,他才长不高。

办公室里,靳冬阳听着电话中传出的轻缓女声,眼睛看着傅晋:“好的,我知道。”

“我小舅那,你就不用打电话过去了,一会儿我去找他。最迟星期二,我跟我小舅会到卫洋市。”

“行。”

“你把电话给傅晋。”

“好。”

傅晋接过电话:“姐,我不会感觉错的,我看到她我心口就疼。她冲我笑了,但是我知道她不好,她过的很不好。”

“我知道,有些事情电话里不便细说。我已经交代靳冬阳了,你这也先别跟你妈透露。我们既然找到她了,就该想办法让她体面地回来。”

“我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最迟后天,接下来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保持平常心,一切有我跟你爸。”

与此同时,棉纺厂家属大院,7栋201,董紫娟正踩着缝纫机,缝着裤拉链。哒哒哒,走完最后几针,她抬起压脚,拉出裤子剪断线。拉链缝得很平整,就跟原来的一样。

她起身想换上试试,不料手才摸到裤腰就一阵心悸眼前眩晕,身子晃荡了几下才稳住。跌回凳子上,闭眼缓了好一阵,才好受点。

裤子也不换了,董紫娟撑着缝纫机站起,挪步去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个鸡蛋,打到碗中,放一大勺白糖,筷子搅匀,开水冲泡。

黄澄澄的鸡蛋茶弥散着蛋腥气,她端起吹吹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将碗洗了放回碗橱。

这老毛病有几年没犯了,刚刚真是吓死她了,她得回房歇会儿。

虽然这会身体已经没什么不适,但董紫娟就觉得心口不痛快,不敢走快,生怕增加心脏负担,慢慢地向主卧去。

直至躺到床上,她这心里才安稳点,闭上眼睛。睡会,睡会就好了。

半个小时过去,她小心地翻个身,发现是压着左边身,立马又摊平向右翻身。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还是一点睡意没有。

“妈?”

屋外传来喊声,董紫娟回应:“在这呢。”

扎着高马尾的洪健宁推开主卧的门:“您怎么这时候睡觉?”

“累了就想睡会。”董紫娟撑着床坐起,拉来床里的枕头,垫到背后,倚靠着床头架:“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开心。”洪健宁蹲到床尾的立柜前,拉开底层抽屉,从里面拿了两本相册出来:“我们今天去的三道街那,范晓晓带了过去的老照片。我们就对着那些老照片找地方,可惜没有相机,不然在相对应的地方再拍一张,等过个十年二十年故地重游肯定很有意思。”

董紫娟看着高兴的女儿,心里好像舒服了点:“下次你们还要约吗?”

“约,下次地点我来定,根据我的照片找地方。”洪健宁坐到床边,翻开一本相册,这本都是最近几年拍的,照片瞧着都很新。

董紫娟也凑过去,靠着女儿的背,跟她一起看照片:“你们下次约好时间,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借台相机。”

“真的吗?”洪健宁惊喜。

董紫娟弯唇:“真的。”

“谢谢妈妈,您怎么这么好?”洪健宁反身抱住人。

“你是我女儿,妈妈对你好是应该的呀。”

“有你,我真是太太太幸福了!”

董紫娟轻拍着女儿:“有你,妈妈也很幸福。”

又抱了一会儿,洪健宁放开了她妈妈:“您陪我一起选照片,范晓晓今天可嘚瑟了,她有很多游玩照片。我们每找到一处地儿,她就要跟我们说一次她家以前有相机的事儿。”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这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就是。”

陪着女儿翻完大半本相册,董紫娟抽了压在下面的那本老相册打开,相册第一页放着的就是她和董志昕在天an门广场的照片,这张照片是1950年拍的。

1950年,董志昕17岁,在读大学生。而她19岁,拍这张照片时,她家老二都已经断奶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难忘小时候……也不算小,十岁、十一岁在董志昕家生活的那两年。她本来是有机会改变命运,可是这个机会被董志昕一句话断绝了。

不能留在京市董家,不能留在董志昕身边,她于她父母就没什么价值。京市那边出钱供她读女校又如何,她的父母还是在她将将满15岁就张罗着给相看婆家。

董志昕16岁在干什么?报考自己心仪的大学。

她董紫娟呢?嫁人、怀孕、生子,两个16岁的男女还没学会怎么生存,就要担起为人父母的责任。

回想起那些年的心酸,董紫娟眼眶红了,她真的……真的无法对董志昕释怀。

“妈妈,你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不开心,干嘛还把它放着?”洪健宁不理解,照片里的两个人,她妈妈笑得灿烂,可董志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董紫娟指腹摩过照片上董志昕的脸:“放着自然是有放着它的好处。一个是它可以不断地鞭策我向上向上再向上。二个嘛,你志昕姨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多的是人买账。虽然她警告过我,但我跟她姓的一个‘董’,这是事实。”

“有时候我也是真不明白,大家都是亲戚,互相帮点忙怎么了?就她家忌讳多。”洪健宁在她妈妈的手离开那张照片后,用指甲戳戳董志昕的脸。

“忌讳多,那是因为在人家眼里,咱们的价值不够高。”董紫娟浅浅笑着:“其实像他们那样的人家,最是势利也最懂趋利避害。你看江虹绸,就董志强那样的品貌,他凭什么娶到江虹绸?凭他那险险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吗?”

“没个家世,他能娶到媳妇都是祖上烧高香了。江虹绸大学生,能力还上层,嫁给董志强得什么好了?”

“自己再能干,干出什么成绩,在外人眼里那都是靠董家。可董家靠得住吗?江虹绸犯了点错,手又没脏,董志强就一脚把她踹开了。”

“董家是护不住江虹绸吗?不是,是江虹绸不乖,嫁给董志强八年竟然不给他们董家生儿育女。这在董家眼里,她的价值早就大打折扣了。”

洪健宁内心里是觉得那江虹绸蠢极了:“听说她被抓了?”

“是被抓了。”董紫娟挪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健宁,你要从江虹绸身上看到教训。以后你嫁人,肯定是要嫁到好人家。不管你喜不喜欢你的丈夫,只要你是奔着他的家世奔着他的能力去的,就一定要尽快生下孩子,尽快生个儿子。”

“我知道,这还用您来告诉我?”洪健宁也不羞:“水红菱不就是个例子,弄丢了一个孩子又如何……”

董紫娟心头一紧,之前心悸带来的不适卷土重来。

“跟傅嵘昀离婚十多年又怎么样,她手里握着傅晋,水家出那么大的事,傅家和董家不一样给她兜着。”洪健宁没注意到她妈苍白的脸色,翻过那张合照,看第二页。

怎么回事?董紫娟心慌不已,她的老毛病好像比以前严重了。

看到爸妈的老照片,洪健宁抿了抿唇,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妈妈,你有后悔嫁给爸爸吗?”

“没有,你爸爸家已经是那个时候的我,能够着的最好的选择了。”董紫娟摁着心口:“46年47年,多少人家吃不上饭?你爷爷是元家粮行的总账先生,家里就没缺过粮。”

“你爸爸在一群同龄人里,个儿最高身体也最结实。我要不是读了几年书,哪轮得到我嫁他?你奶嘴里念念叨叨嫌我长相差,也是我肚子争气,进门三年给洪家添了两孙子,才叫她没了话。”

洪健宁:“不后悔就好。”

“不后悔不代表不遗憾。”董紫娟看着女儿:“健宁,妈妈也是有梦想的,结婚就代表我要割舍掉我的梦想,安下心相夫教子。”

母女对望着,洪健宁能清楚地从她妈眼里看到15岁时的脆弱,和割舍梦想时的疼痛。她正要伸手去抱她妈,却见她妈妈笑了:“您……”

“有你们三个,妈妈很高兴。她董志昕再能耐又如何,37岁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就这一点,妈妈胜过董志昕所有。”

星期一上班,展琳哈欠连天,虽然小宁同志回来只住了一天,但她也需要戒断一下。

“你推荐信写好交给小董没?”花满青昨天和他家二施去乡下了,今天到办公室才知道,上周六江虹绸在他们街道办闹事时被铐了。没了威胁,小董应该不会再急着离开了吧?

甄壮靠着椅背,跷着二郎腿看今天的卫洋日报:“交了。”

“小董暂时不走,你好好表现,未必就不能跟陈诗情争一争。”展琳吃着奶疙瘩,这奶疙瘩她奶给蒸过,软了很多,嚼着是真香。

“我倒是对我自己有信心,但……”甄壮回了个你懂的眼神。

花满青:“不要这么快放弃,我赞同琳琳说的话,你先表现着,万一这一年半载间咱立个大功劳呢,那不就有了?”

“说得对。”展琳鼓励:“甄壮同志,不到最后一刻,咱就鼓足劲干。即使最后结果不如意,咱也别气馁,谁晓得她能在那位置上坐多久?”

“呃?”花满青拉着椅子,来到好搭档的桌边,往她桌上一趴:“琳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展琳把手里的一点奶疙瘩放进嘴中:“我能知道什么?你就说我说的在不在理?”

“在。”

“在理不就对了。”

“你……”

“早上好。”董志强顶着两大黑眼圈进来,看向展琳:“国庆谈向晴跟邹兆年办喜酒。”

展琳诧异:“国庆当天吗?邹兆年家里让她进门了?”

“十月二号,在七骨巷巷子口的国营饭店摆席。邹兆年认定的事儿,郝春华再怎么反对也没用。”董志强今天一点心情都没有,他什么事也不想干,从墙边搬了个凳子坐下:“邹兆年小儿子腿摔断了,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邹兆年怪上他妈,两母子昨天在病房,连个眼神都不交汇。”

“人家在病房的事儿,你都知道?”甄壮也不看报纸,他要看小董。

董志强:“因为我就在现场,我跟我表弟不想做晚饭,就去找我水小舅妈,蹭医院食堂。我们到的时候,我水小舅妈正在他们病房,给个女娃儿做检查。”

谈向晴要结婚了……展琳眨了下眼睛,女儿出嫁,身边还没个正经的娘家人,冯玉环应该会去找她吧?

“还有个事。”董志强脑袋一挂拉:“我可能又要结婚了。”

“啥?”展琳、花满青、甄壮都被这话给惊着了。

“不是,小董,最近我也就前天晚上跟昨天一天没跟着你,你就被人算计得结婚了?”甄壮恨铁不成钢:“不会是那个万莉吧?你怎么就光长年纪不长教训呢?”

董志强抬起脑袋:“别胡说八道,我小心谨慎得很,可没被人算计。是我家里看中了一个女同志,觉得我俩合适,所以想让我们相看一下。”实际情况是,人家女同志听他姐鼓吹他很贤惠,就想见一见。

展琳:“你早说呀。”

“这还没相看,你就知道你要结婚了?”花满青好奇:“对方你认识?”

董志强摇头:“不认识,但我姐在很早之前就看中那个女孩了。要不是江虹绸横插一杠,说不准我跟她孩子都满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