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谈向晴眼珠子稍稍右转, 瞟了眼下方小道上的几人,到底是有些顾忌,但要她就这样放过洪莹然又实在憋气, 掐着洪莹然下巴的手陡然用力,只是在听到一声闷哼后便松开了。

“生气了?”洪莹然抬手轻抚她被捏疼的下颌。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后, 她发现自己的脾气真的是平和了太多。

要换作以往, 今天谈向晴这样对她, 她回礼至少两巴掌。

“莹然,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是姐妹这一点无法更改。”谈向晴哽咽:“我知道你恨我, 但你不能因为恨我就去……”

“就去什么?”洪莹然笑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谈向晴有些语塞, 这要她怎么说?说洪莹然不应该向成思揭发吗?

“原来你也知道调换别人的孩子是不对的呀?”洪莹然声音嗲嗲的:“那你这个英雄遗孤怎么就做了呢?”

“调换孩子的事跟我无关, 这案子公安那里已经结了。”谈向晴深吸口气:“我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洪莹然声音更嗲了:“那请问你付出了什么代价?离开工作繁重的医院,嫁给邹兆年,从甘省回到卫洋市,做电厂副厂长太太的代价吗?”

她就只看到这些吗?谈向晴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我的工作没了, 没有重大贡献, 我这辈子不会被任何一家医院录用。你知道的, 我从小的愿望……”

“我不知道你从小的愿望是什么,我跟你又不是生活在一个家里。”洪莹然浅浅笑着:“你工作没了前途没了,你伤心难受。那成思女儿被你们调换到甘省去吃苦受罪,就不伤心不痛吗?”

“所以你就去告诉成思她孩子被调换了?”谈向晴见她说不通,也有点不想演了,过去怎么没发现这蠢货还有这聪明劲儿:“你是怎么知道调换孩子的事的?”

洪莹然不知道调换孩子的事,要知道,她早就去举报了:“你是觉得不该告诉成思吗?”

“告诉成思对你有什么好处?”谈向晴今天约她出来, 就是想动之以情再用利诱,劝她以后少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成思会感谢你吗?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

“你晓得这个事,你完全可以找我谈。你想要什么,就算我满足不了你,你大姐也一定想办法满足你。”

哦,原来元家还没弹尽粮绝呢。洪莹然心里又开始犯堵:“我跟你们谈什么?我有工作也不缺钱,我只想这个世界上所有抛弃自己孩子的父母,所有调换别人孩子的人,都遭到十倍百倍的报应。”

“你为什么就不理解呢,爸妈他们没有抛弃你,他们只是……”

“被抛弃的人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轻松地替我原谅。可我凭什么原谅?他们不是抛弃我一次,他们是抛弃了我一次又一次。”

谈向晴:“那是你以为,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到爸妈哥姐对你的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我出生就没了爹娘,爸妈对我看似疼爱,其实这里面更多的是客气和责任。他们对你呢,是牵肠挂肚。”

还想糊弄她,真要牵肠挂肚,怎么会把她送到别人家养?反正她是没见过,谁会把自己的心肝放在别人手里的。真要舍不下她,元家要去港城怎么不带上她?

洪莹然就这么看着谈向晴,她很早就怀疑谈向晴不是什么英雄遗孤了,不过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后来这直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她想要去查。

68年5月,制衣厂车间冯主任,找她给待嫁的女儿做身结婚穿的裙子。

她上门量尺寸,冯主任家住在月河街槐柳巷。在那天之前,她从来不知道洪家在槐柳巷还有一套院子。

院子里还住了个叫汪喜凤的女人,那女人的男人早几年死了,便被婆家赶了出来。

她那天一到槐柳巷,就觉得那巷子很清幽,所以给人量完尺寸,也没急着离开。独自一个人,推着自行车,漫步在巷子的石板路上。

走着走着,她就跟一个身段玲珑的女人对上了眼。

她不认识汪喜凤,但汪喜凤认识她。就这么偶遇了,对方笑盈盈的,好像很友好,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笑里的鄙夷与不屑。

她这人心眼比针尖麦芒还小,被个不认识的女人轻视,她总要晓得那女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打听起来也不难,不过还真叫她打听出事儿了。原来人叫汪喜凤,跟市革会主任有点不清不楚。更叫她意外的是,汪喜凤住的院子,是她的名。

这她就不乐意了,回去就找洪启明,说要卖房,而且还要以非常高的价卖。洪启明跟她解释半天,她左耳进右耳出,还是坚持要卖房。

最后房子被汪喜凤买了,她拿了3000块钱。

那院子卖了,她对洪启明、董紫娟的感情也变了,变得不再信任他们。把登记在她名下的房子,给一个娼·妇住,他们有考虑过她的名声吗?那当然是没有啦。

68年7月底,卫洋市最是炎热的时候,她在槐柳巷见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董紫娟。那是一个午后,烈日炎炎,槐柳巷都没什么人。董紫娟戴着大草帽,打扮得很老妇女。

她从公共厕所出来,逮着眼就认出来是谁了。都看着人进了汪喜凤家了,让她转头离开,那不可能。

她绕到汪喜凤家院子的东墙,也是她运道好,沿着墙才走到院子的西南角,就听到隐隐的说话声。

循着声,她侧身贴着汪喜凤家的西墙一点一点地往声源处挪。

汪喜凤家的西墙,和隔壁西场街道育红班围墙,之间只有不到一尺宽的空隙。

挪到能听清楚谈话的地方,她就停了下来。谈话的人有两个,女声是董紫娟,另一个男声她没听过。

谈话声不大,好在隔壁育红班在放假,周围除了几声知了叫,没有其他干扰。

董紫娟:“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也不要跟我说那么多溢美之词,我只想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男声:“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董紫娟:“那是你以为错了,我也请你以后懂点礼貌,不要擅自闯入别人家里,还药倒主人家。”

男声:“这是我的错,你放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董紫娟:“你这样的说话不算话,我很难放得下心。”

男声:“那这就是你的事情了。”

董紫娟:“你……”

男声:“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女婴,现在在哪吗?”

董紫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声:“听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那个女孩已经长大了,而且离你不远。”

很久的沉默后,董紫娟再次开口:“直说吧,你又有什么事?”

男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的时候受过大罪,之前没觉得有什么,这两三年我觉察出不对了,总是害病,这不就研究起了中医药吗?我听说你有个亲戚家祖上出过两任太医院院判?”

董紫娟:“那已经不是我亲戚了。”

男声:“怎么会不是亲戚呢?她跟傅嵘昀虽然离婚了,但有两个孩子在,这关系怎么也断不了。”

董紫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男声:“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要几张调理身体的药方罢了。这个不难吧?”

董紫娟:“你想要药方就去医院找人开。”

男声:“你该知道的,我要的不是那些。”

董紫娟:“别说我跟水红菱早就没有往来了,就算是有往来,水家也不会把祖传的药方随便给一个外人。”

男声:“办法总比困难多,不给,你就想办法让水家给。”

董紫娟:“我没办法,你以为傅嵘昀是吃素的吗?我要真把手伸到水红菱身上去,你觉得他会放过我?”

男声:“你竟然会怕傅嵘昀?不会吧,你怕傅嵘昀会********”

董紫娟:“你闭嘴。”

男声:“我闭不闭嘴,就要看你事情办得漂不漂亮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董紫娟:“那个女孩现在在哪?”

男声:“她的生活离你很近,成长得也很好。虽然没受她亲生母亲的熏陶,但她还是随了她的母亲。”

董紫娟:“是谁?”

男声:“这个我就不告诉你了,你慢慢去发现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药方,我这不急,你一年内拿到就行。”

谈向晴见洪莹然似透着她在看别的人,心不由发紧,想撇过脸,只是脸刚动,下巴就被扼住了。

“你干什么?”

“别动。”洪莹然死死地盯着谈向晴的五官,除了鼻头都有肉,别的一点都不像。

她琢磨了董紫娟跟那陌生男人的对话琢磨了两年多,虽然有一句关键话语没听到,但也琢磨出三个重点。

一、董紫娟有一个致命的把柄在那陌生男人手里,这个把柄有关一个女婴。二、这个女婴很可能跟傅嵘昀有关系。三、女婴长大后的发展,随了她亲生母亲。

因为董紫娟的关系,傅嵘昀丢了一个女儿的事儿,她也知道。而董紫娟的生活里,不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却是医生,年龄还在21岁的,就只有谈向晴。

谈向晴冷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在心虚什么?”洪莹然竭尽全力在找谈向晴跟水红菱、傅晋长相上的不同。

谈向晴怎么可能会是傅嵘昀的女儿?她拒绝接受。所以即使是怀疑谈向晴不是英雄遗孤,她也不愿去揭露。

但是现在的她无路可走了,她想帮傅嵘昀和水红菱找到亲生女儿,她想要京市傅家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谈向晴用力扯开洪莹然掐着她下巴的手:“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希望你好好思量思量。你得罪的人够多了,别再继续错下去。”

“我问你在心虚什么?”洪莹然逼近谈向晴。

谈向晴:“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告诉我在心虚什么?”

洪莹然盯着她的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心像坠崖一样,谈向晴眼神震荡了下,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身世我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不清楚吗?”

她捕捉到了,洪莹然唇角一点一点地扬起,看谈向晴的目光都逐渐温暖了起来:“我清楚啊,但我怕你忘了。”

谈向晴:“元家的恩情,我永远铭记。”

“记着就好。”洪莹然欣赏着谈向晴脸上的紧绷:“也请你记着你16岁之前的美好生活,是侵占的我的。”

这是你以为的罢了,她16岁之前的生活,是她亲生母亲一步一步为她筹谋来的。谈向晴面上不显:“你不要再去找方耀华了,那不是个好人。周继娜已经报复过你,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她跟你说的,她不会再找我麻烦了?”洪莹然抬手轻抚脸上的那道疤,心里在想着,谈向晴肯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她知道的身世八成跟傅嵘昀不搭边,不然她该早认爹去了。

可是,谈向晴到底是不是傅嵘昀的女儿?如果不是,那她又是谁的女儿?

“这倒没有,但我找过她,也试探过她。”谈向晴已经想走人了:“你不要总把人往坏处想,她没你想的那么坏。”

“是啊,她没有想的那么坏。”洪莹然仰头侧脸,把自己脸上的疤杵到她眼前:“只是我把她得罪死了,她也把我的人生毁完了,我跟她这辈子注定不死不休。”

谈向晴无力:“董嫂子不是说会给你找祛疤膏吗?没找到?”

“找了,效果不大。”

斜坡下,花满青和甄壮虽然跟三个大妈聊得火热,但一直都有留意银杏林,在扫见银杏林里那俩往斜坡背阴走,不由提气,她们不会发现小董吧?

展琳坐在自己的布包上,两手抱着腿,脸埋在腿面上抽噎着。

大妈一:“那男的再好,人成家了,咱就别惦记。我一个老姐妹,年轻时候也跟你们家妹子一样,惦记上一个有家有室的男同志,惦记到她嫁人了还放不下。”

“后来那男同志媳妇死了,自己也生了痨病,临了了找了我老姐妹过去,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老姐妹。”

啥?花满青一下子被拉回了神:“你老姐妹接收了?”

大妈一:“接收了,人待那两孩子比自己亲生的还要好上几倍。她男人忍了她两年,实在忍不了了,就把她跟那两孩子赶出了门。”

“她拼死拼活养大了那两孩子,两孩子成家后都嫌弃她这病那病的,她亲生的孩子也不管她。跟我们差不多岁数,现在就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

展琳抽噎声都停了,这世上是真不缺奇葩人奇葩事。

斜坡上没什么不对的动静,甄壮掌握时候差不多了,就转头冷瞥了一眼展琳:“您还别说,有那么一些男同志心是真坏。咱远的不提,就那边丰和坊的蔡绍兴。”问三位大妈,“您三位认识吗?”

“那咋可能不认识?”大妈二嫌弃都溢出二里地:“蔡绍兴跟他媳妇,当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别看那小媳妇柔柔软软,说话细声细气,嗨,心眼多着呢。”

大妈三:“心眼不多,能进门三月就让蔡老根查吕招福的账?查完账,蔡绍兴的工资就归她管了。吕招福绝食几天,差点饿死,当儿媳妇的只动动嘴皮子劝,饭是一口不给端。闹到最后,还是吕招福自己爬起来冲了一碗糖水喝。”

没想到三位大妈会都认识蔡绍兴,甄壮赶紧再拉个话头:“那小媳妇的娘家也厉害,惦记蔡家屋里头那点也就算了,竟还惦记上蔡绍兴前对象家里的工作。”

大妈一:“蔡绍兴前头那对象结婚没?”

甄壮眨眨眼:“好像还没对象。”

大妈二:“我听吕招福说,那姑娘还惦记着蔡绍兴呢?”

“放屁。”花满青不屑:“人是惦记她儿子吗?人家是有两个弟妹没拉拔上岸才没考虑个人问题。今年人家妹子考上了中专,肩头上没了负担,不就开始找对象了。”

大妈三:“蔡绍兴也不是什么上品人儿,比他小叔家的蔡绍宗差远了。不过蔡绍宗没他好运,娶的媳妇一言难尽。”

蔡绍宗、蔡绍兴堂兄弟?展琳好想问问石晶晶怎么个一言难尽了?

甄壮:“别看咱这一片靠厂区,条件好,居民素质高,但也有好几个臭名在外,蔡绍兴算一个,还有祁连路那边那个啥来着……”嘴念念,似一时想不起来名,转眼看向花满青,“就那个个子没我高的,叫啥来着?”

“杨二锤。”大妈三吐出个人名。

花满青记性算好的,他今早上在记录本上翻到过杨二锤这个小名:“对,就他,大名叫杨放,还挺好听,但人呵呵……”

“那人我是真有点怵。”大妈三不愿多说,仰头看看天:“呦,时候不早了,该回去收拾收拾做午饭了。”

大妈一、大妈二转头看已经不再哭了的小姑娘,又劝了两句就和老姐妹一起离开了。

过了一分多钟,花满青小咳一声:“可以起来了。”

“哎妈呀,”展琳抬头从地上爬起来,捡了包拍拍灰,就望向斜坡:“那俩什么时候走的,小董怎么还没回来?”

甄壮看了下手表:“我们过去瞅瞅。”

三人到斜坡下,正要上去,就见小董一手撑着腰,一瘸一瘸地从斜坡上下来了。

“你怎么了?”花满青赶紧迎上去扶一把。

董志强伤心:“我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跌回地上,被个土块给硌着了。”

“这给你算工伤,一会我们陪你去医院找个大夫帮你揉揉。”展琳迫不及待,等人一走近,就问:“快说说那俩是不是谈向晴和洪莹然?”

一下子抓住重点,董志强:“你知道洪莹然我不奇怪,但你是怎么知道跟洪莹然一起的是谈向晴?”

“就你会找人打听事儿,我不会吗?”展琳哼哼:“上周六下午,我不是跟你请了两小时假提前回家了吗?然后我在我们胡同里遇见了黄裕跟谈向晴在等人,等的还是我家隔壁的老爷子。你猜,他们找我家隔壁的老爷子是为啥?”

董志强头一昂:“我不猜,我回去找人问。”

展琳继续秀:“我不仅知道洪莹然为什么会跟谈向晴一块,我还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

“我也知道。”董志强不甘示弱:“那你知道今天是洪莹然找的谈向晴,还是谈向晴找的洪莹然?”

“呵呵,这个就不用问了吧,谈向晴都恨死洪莹然了,她不得找洪莹然撒撒气?”展琳瞟了小董一眼。

董志强:“找确实是谈向晴找的洪莹然,但她找洪莹然不是为了撒气,而是在劝。”

劝?展琳一想就通了:“她怕洪莹然搅和她和邹家?”

董志强:“你知道的还挺多。”

“能不知道吗?邹兆年接的可是我爸之前的位置,这事儿就算我不去打听,也有人会把话传到我这。”展琳矫情地叹了一声气。

“等一下,”花满青听出意思了:“谈向晴是那个包庇许承锋和元向安的谈向晴吗?”见小董睨他,他了然了,接着问,“谈向晴跟邹兆年搭伙了?”见小董不语,他心里又有数了,“邹兆年要上任电厂副厂长了?”

甄壮见小董跟小展一起点下脑袋,正想说天道不公,就听花满青尖声,“凭什么?”

问得好,展琳也想知道凭什么?

“你小声一点。”董志强真是怕了这哥了,两眼将四周扫了一圈:“咱们谈论的是买几斤大白菜的事吗?”

花满青压低声:“我就是不忿,那个谈向晴她就该跟许承锋、元向安一样下农场改造个十年二十年。凭什么她犯了事,日子一点没受影响,还越过越得意了?”

“你不忿有个鸟用,她就是有那本事,你能怎么办?”董志强也心疼成思家小宝,但有时候形势不利,人就该看开点,“是成思自己放弃追究的。”

花满青:“成主任不放弃追究能怎么着?人家都电厂副厂长了。”

“你消消气,邹兆年这空降官也不好当,人还没来,电厂就把财务科大换血。”展琳微笑:“还是常厂长亲自主持的招工考试。”

甄壮诧异:“电厂招工了?”

“招了,但这个事我也是招工结束后才知道。”展琳眼珠子转向小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董志强挠挠下巴:“我也是电厂招工考之后知道的,我表弟傅晋考进去了。”说起这个,他还想起一件事,“你们谁要买工作?我表弟邮政局那工作要卖。”

邮政局的工作吗?展琳想到展珂那夜班:“你帮我留一下,我回去问问我堂妹要不要换工作?”

“好。”下了斜坡,董志强轻轻转了转腰踢了踢腿,问题不大。

花满青:“小董,你都听到她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关键事,就是那个谈向晴真不是个东西,一点都没认识到自己的错。”有她对比,董志强现在对洪莹然观感都好了一点:“她还劝洪莹然以后再有什么事可以找她谈,她满足不了的,元向安肯定能满足。”

“这话不对吧。”甄壮蹙眉:“意思是元家还有底子没有被抄出来?”

董志强都不想跟这些单蠢的人说话:“就元家那种体量,不藏着点可能吗?”大环境是一下子就不好的吗?元家也许存在判断失误,但绝对不傻,说不准人不止在国内藏了,国外还有户头呢。

“你们忘了葫芦巷被抄的那宅子了?”没有利图,展琳可不相信谈向晴会这么记恩:“没听到点别的吗?”

别的?董志强一把抓过花满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啥?”花满青都傻了:“什么意思,我不是我爸妈生的?”难道他还有什么惊人的身世?不对呀,他长得跟他奶像了大概,“不可能,我要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我奶会把她那小宅子给我?”

“说的不是你。”董志强将花满青推远远的,看向展琳:“就这句话的调儿听着最奇怪了。虽然两人问答对得上,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当然不对了,展琳:“我们还要在公园转吗?要不要去打听一下杨二锤?”

董志强:“杨二锤是谁?”

甄壮:“刚跟三个遛弯的大妈打听到的一个人。”

“这人有什么问题吗?”董志强心里还惦记着找蔡绍兴的茬。

“问题可能还不小。”花满青从包里拿出记录本,循着记忆找到杨放:“能叫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妈们都忌惮的人,咱们走访可得小心一点。”

展琳走到花满青身边,一起看有关杨二锤的记录:“杨放,男,32岁,小名杨二锤,家住祁连路231号,机修厂六级维修电工。媳妇孟馨话,24岁,棉纺厂小学老师。夫妻目前育有一子,杨远川,小名小山川。”

“孟馨话?”一长串话,董志强就对这三字印象最深,一脸复杂地看向小展。

展琳莫名:“看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

“你不认识,但你那个姓岑的好姐妹,应该要认识一下。”董志强扯唇龇牙嘿嘿两声:“靳冬阳有个没能成婚的未婚妻,你知道吗?”

知道,展琳:“我不关心别的男人,我只知道我家小宁除了我之外没别人。”

董志强闭上眼,不想看她:“靳冬阳的那个前未婚妻,跟这个孟馨话是表姐妹。记录本上,孟馨话的成分是不是一点问题都没?”

展琳:“不知道,记录本上就我刚读的那点内容。”

董志强:“孟馨话的成分是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