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散会后回临时办公室的路上, 展琳就跟在陈庆临的身后。董志强不是卫洋市人,陈庆临可是土生土长的卫洋市人,按理这两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可陈庆临却好像很熟悉董志强?

这是为啥?

展琳好奇,展琳想知道。

回到办公室, 陈庆临把拿着的笔记本啪地丢在桌上, 两手抱臂靠着墙。

“那个申请表是不是要交了?”谭晓云提醒。

花满青看向闭着眼的陈庆临, 见人一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也就让展琳把申请表给他。

跟陈庆临以前一样,他一张一张地过遍眼, 确定张数对,也没有表被污染, 就从抽屉里抽了一个纸袋出来, 将表装进去,去往主任办公室。

展琳是越来越觉得陈庆临今天问题不小,侧坐着屈指在陈庆临的桌上敲了敲。

陈庆临睁开眼,冷冷地看向她。

展琳瞟了一眼也看过来的谭晓云, 十分肯定地说:“你认识我们新主任。”

“你不认识吗?”陈庆临没有否认。

“我是知道他, 但不认识他。当然他可能认识我, 而且还对我有点意见。”展琳撇撇嘴:“今早我在主任办公室外遇见他了,他上来就是一顿批评。我没客气,”抬起手腕,点点手表,“直接给他看时间,7:57,说我不在岗,我可不认这茬。”

谭晓云一脸“我的妈呀”的表情:“意思是咱们以后都得夹着尾巴喽?”

冷嗤一声, 陈庆临的不屑都溢满整个办公室了。他拉着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这位事儿可多得很,你们以后就知道了。”拿了支笔,在指尖转着,“再给你们句忠告,你们女同志可得把裤腰带系紧了。”

什么意思?展琳也不嫌弃陈庆临身上的味儿了,把椅子往他办公桌那挪挪。

“你跟他是不是有私仇啊?你家谁遭他祸祸了?刚开会,我就在你对面,你看他那眼神,比我拦卢小露给白妮儿报名那天,你看我的眼神毒辣多了。”

陈庆临两眼一勒:“你会不会说话?”

“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展琳满满的求知欲:“是你跟他没私仇,还是你家没人遭他祸祸?”

这人……陈庆临一时语塞,她是不是有病?有这么追根究底,打听别人隐私的吗?

她是不是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爹去了三线,娘也跑了,她尝过人情冷暖吗,她知道什么是人走茶凉吗?

展琳还在巴巴等着答案:“说呀,董志强不是京市来的吗?你去过京市还是你家谁去过京市?”

提到京市,陈庆临转眼看向了墙。

“你看墙干什么?你还认识不到现在我们的处境吗?”展琳握着的手又在他桌上敲了敲:“我早上可是就把他得罪了,你要是有他把柄就说出来。你不敢怎么他,我敢呀。”

谭晓云也在边上扇火:“你都好心提醒我跟小展了,说明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谁跟他是一路人?”陈庆临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了烟出来,起身就往外去。

展琳啧啧啧:“你还敢往外,一会被他逮着,有得你排头吃。”不说就不说,她只是好奇,又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坐正身体拿了语录出来看。

董志强最喜欢的,就是突然袭击来场考试,就考语录。谁要是答错了,就是一场通报批评。

花满青去送个申请表送了半小时才回来,回来时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一坐下就长吐口气:“同志们,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要说知青办四个人,现在谁心里最忐忑,那必然是谭晓云。她可是刚做过检讨不久,董志强那人一看打扮就知道是个吹毛求疵的主,不好伺候。

花满青呵一声:“交申请表只用五分钟,剩下的二十五分钟,咱们主任将我从头到脚批了一通。”他是掘了董志强家祖坟了,那货竟然当着他的面,让他男人要有男人的样。

他有没有男人样,他家二施知道他自己也清楚。

他真想把那小鼻嘎从椅子上拉站起来,谁家男人穿高跟皮鞋?

反正他是没穿过。

谭晓云拿锁把柜子锁了起来,中午她就把不该在办公室出现的东西都带回家。

花满青的屁股才把椅子焐热,董志强就来了知青办,见陈庆临的位置没人,那气场立刻就零下十八度,手背到身后。

“这人呢?”

展琳跟花满青都没吭声,谭晓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微躬着身:“好像是去厕所方便了。”

董志强冷笑一声,明显不信,扫过三人桌面的摆放:“你们的成主任有事先走了,我各处转一圈,顺便通知你们,9月3号最后一批知青走后,你们这个临时组建的小团队就解散,各归各处。”

这还要他通知?借调通知上都有。展琳歪着脑袋,默背刚刚看的语录。她还挺想回她的政工组。

董志强说完也没立马走,站了几分钟看了又看表:“陈庆临回来,你们让他到我办公室去一趟。”

“好。”谭晓云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决定,以后上班就上班,没事坐着发呆,也不能碰啥毛线针。

挨到中午,展琳从食堂打了饭菜,带回家去吃。才回到6号院,她就看到吴盼儿、褚梅花几个碎嘴婆,站在正院通往后院的巷道说话。面朝小门站着的石晶晶见到她,还咳咳两声,提醒蛐蛐得正欢的几人。

展琳朝几人翻了个白眼,她听到“展国成”三个字了。不用想,等她今晚下班,这一片基本就该都知道她爸举报宁则钊同志的事儿了。

来吧来吧,她看能吹出多大的暴风雨?

“小展干事今天打了什么好菜回来?”石晶晶笑呵呵地跟上展琳,殷勤得很。

展琳知道这人脸皮厚:“我们食堂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你是有事儿吗?”

“那个……”石晶晶回头望了一眼,见那几人都盯着这边,她露了点尴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是想问问朱主任家宝珠是不是有工作了?”

“应该是吧。”展琳晓得这人觍着脸跟着她是为什么了,想得可真美。

石晶晶:“她那工作是你给找的吗?”

“这你可就高看我了,我哪有那本事?”展琳到自家门外:“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头一转丧着脸,一副哀怨样,幽幽说,“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爸在西北,我妈这会应该已经快到沪市了。你们刚在聊什么,我也听见了点。不怪总有人说,患难见人品。我今天也是见识到了,我以后在这大院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我可什么也没说,我只带了耳朵没带嘴。”石晶晶也不想再问工作的事了,这小展在哪学的这一套,凄凄艾艾,整的跟林黛玉似的,“你回去吃饭吧,我男人也该回来吃饭了。”

这就走了?展琳想说她还有话没说完。

石晶晶脚步飞快地离开,可谓是落荒而逃,到巷道那都没停下,直说男人要回来了。

“呸……”吴盼儿看着那小媳妇跑远了,湿乎乎的嘴喷着唾沫星子:“她以为自己多精,当咱们是瞎的不成?半天没放个屁,骚蹄子一回来,就撒腿凑过去捧。捧啥,那骚蹄子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描了眉的李冯氏撇过脸,眯眼看向天。她是真瞧不上吴盼儿。要不是她们就聚在她家边上说话,她又闲的没事,谁乐在这听这货说三道四?

骚蹄子骚蹄子的,吴盼儿是不是忘了什么?周继娜这些天,可没少捯饬。

这捯饬来捯饬去捯饬得那么风骚,总不会是捯饬给自己看的。

褚梅花两眼珠子一转,拐了下吴盼儿:“什么泥菩萨自身难保,跟咱说说?”

“不说了。”吴盼儿推开不搭腔的李冯氏,学着李冯氏平日走路的样子,把腰扭起来摆着腚回家去了。

展琳这边已经吃上了饭,她正想着成思接下来该怎么做?

其实这个事,说容易办也容易办,说不容易办那就难办,主要还是看成思能不能狠下心。

能狠得下心,那就抓抓家里的钱,找出点线索,带着岑今写的那张纸条报公安,要求公安联系元向安下放的地方,先保证好孩子的安全,查许承锋和阁穗妇幼医院。

5年前的事,又不是15年前25年前的事,65年给成思接生的产科医生和护士,不可能都不在了。

产房里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产房里的医生、护士还能不知道?

被惦记着的成思,此刻正坐在新华路街道办主任办公室,她上午离开三花果街道办,就去了新华路西招待所,找了招待所主任赵俊英同志,成功查看了这月的《旅客登记簿》。

纸条上写的没错,8月14号那天,谈向晴入住了新华路西招待所。前台的两个招待员还记得她,因为有人给她送了半麻袋的好东好西。

送的那个人是谁,招待员没看见。但纸条上有,就是许承锋。

成思眼都烧红了,给孩子舍不得,怕生枝节,给元向安一个被打倒的资本家大小姐那么些营养品,他就不怕生出枝节了?

喝了半杯水,拿上包去棉纺厂找周继娜。在这卫洋市,要说谁最了解元家,周继娜算一个。

周继娜是真的没有想到,新上任的新华路街道办主任会找上她,还大手笔地请她到狼山道这家江淮菜馆吃饭。

“您……”

“先点菜吧。”成思脸上带着浅淡的笑,翻着菜单:“放心,我今天找你只是想向你打听一点事情,无关你的私生活。”

知道了对方的来意,周继娜小松了口气:“这里的清炖狮子头还可以,您要来一盅吗?”

“可以。”

又点了三个菜,成思等服务员出去,就起身给周继娜倒茶:“谈向晴前些日子有回来卫洋市,她找过你吧?”

周继娜:“找过,很巧,也是约在这里,只是那顿饭没吃成,她求的事我做不到。”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卖谈向晴面子。

元向进对她和孩子还算有情有义,能帮的她会思量着帮,但不会在中间过一手。

“那是真够巧的。”成思坐下,张嘴就来:“你可能不知道,她也找过我的丈夫。有人看见两人举止亲密,还一同进了招待所,告诉了我。”见周继娜一点不意外还隐隐透着讥讽,就晓得那位谈同志不是个边界清晰的人。

“您是想问谈向晴的事儿?”

“是,还有元向安。我试探过我丈夫,谈向晴认识他,是通过元向安。元向安是不是很喜欢声音好听的人?”

周继娜:“不止元向安,谈向晴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偏爱。您的丈夫声音很好听吗?”

成思弯唇:“是有一点,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读报,这是我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元向安和谈向晴感情很要好,谈向晴之所以会学医,出发点就是为了元向安。”周继娜已经有段时间没去想元家了:“元向安生产,谈向晴都是一步不离。谈向晴上回找我,也是为了元家。”

感情竟然这么好?成思:“我记得元向安65年生了个孩子,那孩子是养在谈向晴身边吗?”

“不是,元向安自己带着。”

“那这感情也就一般。”

还真别说,经人这么一点拨,周继娜也发现了不寻常。是啊,元向安跟谈向晴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不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谈向晴带着?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而已,元家想操作,大有空间。元向安身体不好,就说生的是个死胎都行的。

一顿饭吃下来,成思想知道的,都从周继娜口里得到了。元向安身边的那个孩子,确实是个女孩。

另外她也知道了元向安的前夫已经再娶,元向安还有个奶娘,就住在葫芦巷。这个奶娘跟元向安亲如母女,也正是因为亲如母女,才被元家辞退。

但在元家没倒前,元向安一直跟奶娘有来往。

成思回去新华路街道办的路上,特地绕去了葫芦巷转了一圈。等到办公室,时间已经过了两点,她拿起电话,打去房管局。

“老同学,有件事麻烦你。你帮我查一下葫芦巷那片的房主可以吗?”

许承锋的钥匙串上,在65年还是66年多了两把钥匙。她今天想想,好像她就没见过那两把钥匙在家里用过。

也就两小时,房管局那里的电话便来了。

葫芦巷住户很多,但私有房产只有102处。成思听着老同学一个一个报名,没听到姓元的也没听到元向安奶娘的名,但听到了“梁翠花”。

许承锋他妈就叫梁翠花,1909年出生。身份信息对上了,房屋是66年2月办的过户手续,一座一进四合院。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多了解许承锋啊,也正是因为了解,她才放心许承锋。

许承锋能娶到她,已经是人生上限。可她还是错估了人性,那就不是个人。

阁穗妇幼医院那里,她也不打算去查了,免得惊动了许承锋。

成思突然想起洪惠英,那人要在这,会说什么?

你个傻子你个蠢驴,图啥不好图他那点虚无缥缈的好脾气。现在好了,连你拼了命生下的孩子都被他拿去卖了。

对,就是卖了。她的孩子不是被调换,就是被许承锋卖了,卖了一座四合院呢。

成思眼泪滚落眼眶,她抬手抹去,哭什么?现在她该想想她和她三个孩子的未来了。

她后仰靠在椅背上,脑子快速运转。许承锋给元向安买的东西不便宜,还屡屡去私人饭馆。毋庸置疑,他手里有钱,还不是只有点小钱。

成思思虑,看来家里要仔仔细细搜一下,葫芦巷那边的房子她也要想办法进去看看。

养三个孩子,不止需要精力,还需要大把钱。她不可能带着孩子过苦日子。在没拿到足够的钱前,她还需要忍。

想到远在甘省的孩子,她心疼得难以自拔,眼泪再次糊了眼。

妈妈对不起你,咱们再忍几天,就几天。到时候,妈妈去接你。

外面黑压压的,闷雷轰轰响。新华路街道办安安生生,相比之下,三花果那边就是人心惶惶。

早上开了一场会,下午又叫开会。人都到齐了,董志强开始抽点背语录。但凡谁要是卡壳一下,那就是劈头盖脸一阵批。

“陈庆临,你知不知道你是政工组管宣传的干事?你就是这样向我们的群众宣传的?三次点名,你三次不连贯,这是非常严重的思想问题。”

陈庆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狗货一惊一乍的,好人都要被他吓出毛病。他只是卡了两三秒,又不是背错。

展琳站在人群中央,全神贯注,她绝对绝对不会让董志强抓住小辫子。

“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董志强叫:“展琳。”

这已经是第六次点她了,展琳铿锵有力:“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抓革命……”

“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屋外雨声哗哗,屋内各人心口怦怦。等一众从会议室出来,已经过五点了。花满青走在好搭档边上,两嘴唇张张合合非常用力,虽然没发出一点声,但展琳知道骂得很脏。

回到办公室,陈庆临往椅子上一摊:“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那位吗?”

展琳、花满青、谭晓云齐声:“说。”

陈庆临:“我有个邻居,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长得很漂亮,58年考到京市的大学。60年谈了个对象,对象出身干部家庭,条件很好。两人谈了两年,在她快要大学毕业的时候,对象要结婚了,但新娘不是她。”

“我邻居以为她是差在家庭上,就甘愿退出。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新娘子家条件也不好,只是新娘子本人能力很强。女方跟男的结婚后,就进了京市市政交通工作。”

“而我邻居呢,分手后发现自己怀了孕,去找男方。男方就带她去了黑市小诊所,把孩子打了。这还不够,男方家连我邻居原本分配好的工作都干预,硬是不让她留在京市。”

“那个男方就是董志强。我邻居回来卫洋市,董志强还来骚扰她。我上周还在我家附近见到董志强,那人就是去缠我邻居的。”

展琳两眼眯了起来,她怎么听着这个故事有点耳熟?好像她家大院里某某某前妻的故事。

“你那邻居叫啥名?”

陈庆临闭眼不理。

好吧,不告诉就不告诉,展琳也不问了,她继续复习语录。

雷雨没下多久,下班的时候已经停了。路上有积水,空气里带着丝泥土的腥,但闻着很清新。一天的沉闷,终于被冲走了。

市公安局,第一天报道的岑今,身上穿着的还是自己的衣服,不过她手提的袋子里,装着刚发下来的两身公安装。

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今天她已经熟悉了自己的工作范畴,负责的事项都很简单,也不用人教,下午就上手了。

坐上公交车,到新华小学下。瞅到停在不远处的汽车,她一点没犹豫地过去了。弯身看到坐在车里的人,抬手敲了敲窗。

靳冬阳正假寐,听到声音斜了一眼窗外,摇下车窗也不说话。

“今天我有好事想找个人分享,靳同志有空吗?”岑今嘴角扬着,清凌凌的眼睛注视着车里的人。

“有空。”靳冬阳已经在这等了快一个小时,转头看向她,一贯的要笑不笑:“你喝酒吗?”

岑今脑袋一点一点地歪向一旁,眼睛里的光越聚越盛:“你不老实哦。”话音还没落地,她笑开,灿烂如花,“正好我也不是很老实,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回家一趟,跟我弟说一声。”机会来了,今晚她要猎食。

“好。”

私厨小酒馆的客房里,靳冬阳看到自己才干了的酒杯又被满上,心里毛毛的。这个18岁的小丫头,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岑今闻着屋里的暖香,不知道这里饭钱贵不贵?不是很吓人的话,以后可以和展琳一起来。

又干了一盅,靳冬阳觉得他不能再喝了。他是在扮猎物但不是真的猎物,胳膊肘没注意碰掉一个筷枕。

啪的一声,筷枕摔成了几块。

岑今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这个要扫一下吗?”

咚咚……门口传来轻巧的敲门声。靳冬阳手摩挲着酒盅:“什么事?”

门慢慢被推开,石柱逮见地上的情况,立马去拿扫把。

把地扫了后,他两腿一划拉凑到他家主任身边,两眼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姑娘,手挡着嘴很小声:“展国成举报宁则钊这事,是从张主任饭局上流出来的。小的已经去查问过了,据说的那人交代,他也是从别人那听来的。之所以会流传得这么迅速,背后确实有人在推。”

岑今咀嚼都变轻了,靳冬阳就这样看着她。今晚以后,他便不再是一个人了。示意石柱出去,他再喝一盅该回家了。

之前岑今就有点怀疑靳冬阳在有意接近她,现在是有点确定了。

这人要保她小伙伴。至于为什么,她目前还不知道,但能感觉得出,靳冬阳对小公主没有不轨心思。

现在他们也算是殊途同归。

端起酒盅,岑今抬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姑娘。”

第二天一早,靳冬阳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起床去客厅,就见人家盘腿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他。

茶几上摆着……户口本。

“我昨晚……”

“不要跟我说你昨晚喝多了。”岑今两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打坐,背挺得直直的:“我不是一点都不懂的小女孩,我拜过师的。男人要真喝多了,连床都不知道在哪。”

“我只是想问你,我昨晚有没有伤到你?”靳冬阳走到茶几边,俯身把脸凑到她面前。

岑今眼睛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看他,领口边沿一枚红痕在皙白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靳冬阳发笑:“你脸红什么?昨晚把我往床上带的,好像是你吧,大姑娘?”

是她是她就是她,岑今上下眼皮就透条缝,软声说:“不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吗?大老远地都跑到我家附近了,我是很懂的姑娘。”

“我也发现了。”靳冬阳帮她拢了拢头发:“你确实很懂也很急。”

她能不急吗?她今天就要给她小伙伴把腰板撑起来。

岑今上手抱住靳冬阳的脑袋:“快说你要娶我。”

“不急,先……”

“什么?”

“吃个早饭。”

“可以,你去做。吃完你带我去开介绍信,我今天旷工两小时。”

“刚进市公安局一天,你就旷工?”靳冬阳捏上她的脸蛋子,皮肤好细腻,比剥了壳的熟鸡蛋摸着还要舒服。

岑今就那么一说,她怎么可能真旷工:“那你先陪我去请个假。”

“你户口没挪到公安局吗?”

“还没有,主要是我觉得我可能很快就要结婚了。我想跟你在一个户口本上。”岑今心里哼哼,她现在还是个临时工,就是她想挪户口,公安局那也不接收呀。

“好。”靳冬阳侧头,在她的掌心轻轻吻了一下。

岑今跟着进了厨房:“你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

“我之前就一个人住,地方大了,打扫起来也很麻烦。”靳冬阳拿了挂面、番茄和鸡蛋:“你吃小葱吗?”

“吃。地方也不小了,有八十平吧?”

“八十二平,等办完结婚证,我帮你搬家。你弟弟转到这边的市政小学可以吗?”

“可以。”

卫国一早上就鼻子痒,一个喷嚏打完还想打,嘴张老大却差口气,愣是打不出来,试了几回都不行。想拔根头发下来,撩撩鼻孔,可手都摸上头了,又想到局长脑袋上那稀稀拉拉几缕毛,立时又把手放下。

办公室门被敲响,他嗤了嗤鼻子:“进来。”

助手推开门,脑袋伸进去:“卫副,您招进来那漂亮姑娘来请假结婚。”

什么?卫国想想,脑袋里浮现出一人:“谁要结婚?”

“就财会岗那个岑今。”

“她要结婚?”

“对,您猜她对象是哪位?”助手脸上难言跟兴奋交杂,脸皮子都犯抽抽。

卫国有种不好的预感:“谁?”

就知道您猜不出来,助手一字一顿:“靳-冬-阳。”

“啥?”卫国霍地站起身,张嘴连打两个震天响的喷嚏,那丫头不会是靳冬阳安插进来的眼线吧,“岑今人呢?”

助手:“已经和靳冬阳走了,靳冬阳跟着一块来请的假,两人还说一会来发喜糖。”

靳冬阳都多大了?卫国疾步到窗边,刚好看到靳冬阳的用车开走,顿时心如死灰。不过还没死透,他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这个小岑可是个心思正的姑娘,他得好好想想是不是该给小姑娘做做工作。

说不准,市革会以后有什么大动作,他们这边能提前听到“风”。

靳冬阳这边领完结婚证,刚走出民政厅,他小媳妇就伸手拦住他。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岑今一步跨到他面前,非常严正地申明:“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我的工作。”

靳冬阳笑了:“结婚前跟结婚后果然是不一个样。”

“那怎么能一样?”岑今理直气也壮:“结婚前你生个孩子试试?结婚后,你三年五年不生孩子试试?”

也是,靳冬阳郑重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需要你在家洗手作羹汤,我只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彼此信任互相尊重。”

说得很好,岑今希望他们都能做到,低头看自己的结婚证,中午肯定是没空去找展琳了,等下午下班吧。或者明天也行,明天她穿着公安服去元钱胡同,走他们大院正门进。

被岑今记挂着的展琳,这会正在他们街道办通话室里,手上拿着话筒,眼睛盯着门口杵着的董志强。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你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宁耘书也察觉出不对了。

展琳嘴一瘪,哭腔上来了:“我想说的,可是我们主任就在我边上。以后你别给我打电话了,给我们主任打吧,你俩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