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五点, 马艳玲都已经开始忙晚饭了,苏老太太再三挽留,展淑萍还是让洪惠英骑自行车载着她离开了。

人一走, 展珂就大舒口气:“妈呀,小姑太吓人了!”她现在都有点无法面对自家那只小板凳了, 那可是一只六条腿的小板凳。

“吓啥人?”马艳玲这会心气儿才顺畅了些:“不给他们些罪受, 光关起门来口头上算算账, 一点不惩不罚,他们根本不会怕。下次逮着机会,他们还敢。”

苏老太太:“是这个理。”

“小姑不会有事儿吧?”展珂有点担心:“那三个被送去医院, 医院会不会报公安啊?”

展琳洗了两根黄瓜,递了一根给二叔:“不会。他们三个不傻, 医院真要问起来, 他们说是自己发病自己打自己,都不会敢提一句展淑萍。提了,医院报公安,公安还得问他们为什么被打?他们怎么答, 答完了去跟张德润团圆吗?”

“也是哈。”展珂放心了。

展文凯:“关起门, 这是家事。出了门他们要还敢瞎嚷嚷, 那16700块绝对够他们死一回了。”

展珂明白了:“这事算是到此为止了?”

“我们这是可以过了,就等你大伯回来再说旁的。”马艳玲掐着豆角:“但是卫国和许粮那还没给咱家个交代,之后咱看他们咋收场。”

“奶,这个给您。”展文斌拿着两沓钱,走出堂屋:“爸让给您的。”

“先别给我。”苏老太太把钱推开:“要给让你爸自己给,你给我不要。”

朱红玫劝道:“您拿着吧,我们都数出来了。”她爸今天是高兴了,之前送人离开的时候, 人家还说他们觉悟上比琳琳差十万八千里,还让他们两口子自我检讨。

检讨,他们现在就检讨,就从尊老爱幼开始,一定不扯展琳同志后腿。

苏老太太也很坚持:“我说了,让你们爸给。”

“文斌,”展国立出声:“你先把钱收起来,啥事都等你爸回来再说。”

既然二叔都这样讲了,展文斌看向他妹:“现在那一包东西怎么办?”

怎么办?展琳眨巴了下眼睛,在心里算了下,4600+8000+6000-7000=11600,再给她奶一份养老钱,那就还剩一万块。

“哥,咱妈跟咱爸肯定是要离婚的,要不咱俩现在把家分了?”

展文斌笑了,很温柔地问:“你是不是想找打?”

“不是。”展琳直接说了自己的意思:“钱,你都留着,从现在开始爸妈那归你沟通。我下周一肯定是要上班,到时就没多少精力了。大黄鱼,我们一人两条。”看向她嫂子,“可以不?”

朱红玫:“我可以呀,但你钱一分不要,就拿两条大黄鱼?”

您高看我了,展琳笑说:“你是不是忘了,爸私房钱还在我这。”还有洪惠英女士的钱和金子,她也不会拿出来的。

展文斌看他妹那样子,就知道她是来真的,转头望向二叔。

“这是你们兄妹的事,我跟你们爸都分家二十多年了。”展国立把一点黄瓜屁股丢进嘴里,两手插兜,跟媳妇说,“我去国营饭店看看打两菜回来。”

马艳玲:“行,去吧。”

苏老太太见大孙子朝她这看,脚跟一转:“我去掐两把小葱,咱们炖碗鸡蛋羹吃。”

吃完晚饭,展文斌载着媳妇,展文凯载着他妹,四人一起护送展琳回元钱胡同。展琳包里沉甸甸,她要两条大黄鱼,她哥非要多给她一条。

那是大黄鱼啊,310g一条的大黄鱼啊!

她要。她哥嫂给她,她就要。

“姐,等我下月发工资,我们一起去逛百货大楼。”之前大伯出事,展珂都没心思想这些。现在大伯那问题不大了,她想到用自己的钱逛百货大楼就兴奋得想尖叫。只是这会路上人多,她怕给哥姐们丢人。

“好,”展琳看小堂妹摇头晃脑的,不禁弯唇:“你们晚班忙吗?”

展珂:“那肯定比白班要轻松一些,就是有点熬人。”

“熬人你也得撑起眼皮子。”朱红玫怕她小姑娘不上心:“火车站那一片人多又杂,来来往往,最是容易出事。晚上非必要不要离开工位,更不要单独出火车站。上厕所,也最好是结伴。”

这些话,家里都叮嘱过不下十遍。展珂每条都牢记在心里:“我知道的,我上班第一天就找了个搭子。她比我还高半头,她爸妈弟弟都在屠宰场,老厉害了。”

朱红玫:“那最好了,你去逛百货大楼,也可以叫上你搭子。只要人品还成,平时多走动走动。当然人品不好的,咱们要懂得拒绝,拒绝不了就回家叫人,千万不要忍。忍一次,对方就会让你忍无数次。我们不要对坏人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更不要幻想坏人会变好。”

“好。”这都是人生经验,展珂疯狂吸吸吸。

到了元钱胡同6号院小门,展文凯就调转车头:“哥嫂子、姐,我送我妹去火车站了。”

“好,路上慢点。”三人站在路边,看着他们兄妹拐入新华路,才进去院子。

这会儿的6号院,烟火气正旺。后罩院住着的五家条件都很好,还没小娃子,算清静。但三进院也就是正院,住着的人口多孩子也多,吵得很。

展琳虽然自她师父过世,就极少在这过夜,但对杂居大院的环境,她很适应。

毕竟他们家刚到卫洋市的时候,就租住在她师父家。她师父则是住在制衣厂分给她的单人宿舍。

66年,她师父大腿骨头坏死,才从制衣厂筒子楼搬回来。没几个月,她爸升了副厂长,他们家搬进了小洋楼。之后的日子,她就是七骨巷、元钱胡同两地跑。

67年,她师父病情恶化,行动不便,她晚上基本都是留宿在这照顾,直至68年冬师父离开。

现在,她又搬回来了:“韩大娘,吃饭呢?”

“哎哎,吃饭,你们吃过没有?”韩大娘端着碗,站在门口笑眯眯的。

展琳、展文斌:“吃过了。”

靠小门的这间后罩楼,以前里面吊死过人,空了七八年。韩大娘的儿子韩致从部队转业回来,他不忌讳,来看过一回就搬进来了。

展琳对这位邻居情况这么清楚,是因为咱们这位韩同志都上三十了,还没成家。他这样的,都是街道办重点关注对象。

韩致家过来就是肉联厂人事科主任朱招娣家,这位也是位十分清醒的独立大姐大。

朱招娣嫁人后,连生两个女儿,婆家不满要她让出工作,专心在家调理身体生儿子。姐直接掀桌子离婚,带着两个女儿先是搬到厂里宿舍,又机缘巧合买了这里的房子。

上下两间,母女三人住。

朱招娣家再过去,便是尤韶春家。尤姐家今天大门紧闭,人不在家。

他们这后罩院还有一个老大难,陈老爷子的孙子陈越,26岁,军校任职,也还没对象。

以前一二三进院那几个碎嘴老婆子,总聚在一起偷偷蛐蛐,说后罩院风水不好,家家都“婚事”不顺。展琳还嗤之以鼻,封建迷信。

现在,有些玄之又玄的学问,该信还是得信点。

到了自家门口,展琳掏钥匙开锁。

进了门,展文斌就上下检查门窗,确定门窗都结结实实才安心。

“妹,你家要不要装纱门纱窗?”

“要。”展琳正在想这个事:“哥,你有认识的师傅吗?”

展文斌:“有。拿团线给我,我量一下门窗。一会回家了我就去找他,让他尽快做好,最好这两天就能给你装起来。”

“你算是救了我老命了。”她特招蚊子,展琳去了里间,从炕柜抽屉里拿了一卷白线出来:“这个可以吗?”

展文斌:“可以。”

朱红玫走过来帮忙扯线头:“你量准了哈。”

他们量,展琳去厨房刷锅烧水。水还没烧好,她哥嫂就要走了。

“不坐下喝杯茶再走吗?”

“不了,孩子还在家,我们不能仗着有我妈帮忙,就把孩子全撂给我妈。”朱红玫带上厨房门,从包里拿了一沓大黑石:“这个给你,你留着用。”

展琳不要:“我有。”

“你有归你有。”朱红玫把钱塞她手里,搂着她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金子你藏藏好。家里的事,你该管的都管了,该出头的也都出头了,我和你哥心里都清醒着呢。”

“之后你就好好上班,顾好自己,有啥为难的事,尽管来找我们。我帮不了还有我爸,那7000块钱可不能让他白拿去给自己贴金哈哈哈……”

展琳把钱往口袋一揣:“行,我知道了。”

朱红玫:“那我们走了,你也洗洗早点休息。”

他们倒不担心小姑子一人在这住会不会不安全,主要小姑子家隔壁,老陈家一门两个战斗英雄。

陈老爷子打过鬼子走过长征,陈大叔上过朝鲜战场,他们虽然都伤退了,但警觉性不会丢。小陈陈越还是在军校上班,再加上个韩致,小姑子这里比他们住的二一六家属院都安全。

哥嫂走了,展琳就把院门给锁上。趁着烧水的空,她将三根大黄鱼放进了大锅灶洞下的坛子里。

灌了两暖水瓶热水,又烧了一锅水,用来洗头洗澡。

等她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天也黑了。

厨房门一锁,展琳到客厅,带上大门,点了一盘蚊香拎包上楼。卧室窗户都关着,她将蚊香放到蚊香架子上,便退出来,拿把蒲扇去摇椅上躺会儿。

重生回来几天,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悠闲。摇椅轻轻摇晃着,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好舒服!

展琳闭上眼睛,也不是想睡觉,就是想沉溺在此时此刻的松弛里,养养神。

卧室的蚊香燃尽了,大院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一家一家的灯火熄灭,月亮越走越高。

“要吗?”

“还要我吗?”

梦里,熟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这话,展琳逃不脱,只能一直跑一直跑,跑得她气喘吁吁。跑不掉又不敢停,一停下来,那声音就到了她耳边,像鬼打墙一样。

“要吗……”

要什么呀?展琳气急败坏,一个不注意一脚踩进了黑洞里,身体失重,人一下子就醒了。

惊魂未定,看看自己待着的地方,她在摇椅上睡着了。梦里的声音还在耳边绕,天老爷唉,她怕宁耘书报复都怕到这程度了?

可是,她也没觉自己有多怕呀?

要吗要吗?这不是他们新婚夜那晚,两人躺床上,宁耘书问她的话吗?

展琳从摇椅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回去卧室,打开半扇窗,上床继续睡。要不要的,这种事情结婚前不都应该想清楚吗?

半夜三更,有人睡觉有人睡不着有人没的睡。

市革会黑灯瞎火,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黑暗里男人闲适地靠着椅背,薄唇微扬对着话筒说:“你7月8号和展琳办的结婚证,7月20号展国成通·奸被抓,你这婚没白结。”

“靳副主任是要向我宣传封建迷信吗?”电话那头声音清冽,即使语调和缓,依旧充满着冷感。

“没有。”靳冬阳手指在自己的大腿面上轻轻弹着:“耘书同志,我怎么听着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宁耘书:“我该高兴吗?现在是夜里11:20,这个点是睡觉时候。你自己睡不着,可以找点别的事做。下次约通话,只能白天,晚上9点后我要睡觉。”

“你媳妇又不在你那,你那么早睡干什么?”靳冬阳话说完,突然觉得听着有点不太对,赶紧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

宁耘书:“停,你直接说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儿?”

靳冬阳:“张德润被我抓了。”

“电厂财务科科长张德润?”

“对。”

“电厂的账出问题了?”

靳冬阳:“电厂的账还没开始查,但可以肯定是出了问题。”

宁耘书:“有人举报张德润?”

靳冬阳轻嗯了一声:“匿名举报,不过谁举报的,我现在这里已经有了准信。对方不是电厂的人,举报的是张家收入与支出出入巨大。张德润守着电厂的钱袋子,关系网铺的也大。”

“未免查他的时候,叫他跑了。我干脆让康大年手底下一个用的还算顺手的人,给张力和透了消息,就说我在查他爸,而且已经拿到了一些证据,让他们父子想办法赶紧离开卫洋市。”

“张力和不认识那人,但也没有怀疑什么,就急匆匆去找他爸了。找完他爸,他就回了家,把家里的钱财全部打包。中午,张德润找了个借口,拿走了电厂7万备用金,又带着条·子去银行取了5万。”

“父子两真是一路人,卷款潜逃时都没顾念史兰花。”

宁耘书:“他们是准备走港口远洋航线逃跑?”

“对,借着这次的事,我准备插两个人到远洋航线上。”靳冬阳起身,手插裤兜:“你岳父这次是走了大运。可我不是很高兴。”

“靳副主任是准备堕落了吗?”

“还没有,我还不想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你娶展琳真的不是为了报复展国成?”

“你以为呢?”

“那你为什么娶她?”

“因为我看过她洗澡。”

靳冬阳无语:“你不适合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不想看的,是她哥非拉着我去看。她哥说他妹妹很可爱长得很白,身上圆滚滚的,比养殖场里的小猪还胖。”

靳冬阳牙酸:“那个时候你几岁?”

“7岁,她一岁九个月。她奶奶把她脱光了,放在木盆里给她洗澡。她跟她哥说的一样,很白很胖,肚子上足足有三层肉。她哥让我摸,我就上手了,她大眼睛瞪着我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骂什么。”

“你就因为这个才跟她结婚?”

“我妈说了,男孩子看了女孩子的身体就要对人家负责。”

“你在说什么癫话?”

“不是你先问的癫问题吗?我早就说过,展国成的那封举报信,文笔很好,用词也精辟,就是通篇没有实质内容。举报信只是给了一个抓我爸的借口,跟我爸的死没有直接关系,最多算得上间接促成。”

“好吧,算我不对,那你为什么娶她,难道是因为喜欢?”

“我妈将家里唯一的一张‘蓝军邮’给了她,她那里还有很多我没有的邮票。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她在跟我告白的时候,我对我们两人的未来抱有很美好的期待。”

靳冬阳细细品着这话:“你喜欢她?”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媳妇。娶到她,我对她对我自己都很满意。”

满意就好,靳冬阳自嘲:“看来真的是我太阴暗了。”

“不过我也不否认,娶展琳时,内心里确实存了一点额外的期望。我爸的死,也许跟展国成无关,但展国成的那封举报信绝对是整个事件里重要的一环。我爸死后,我们查了快三年,一切都指向是意外猝死。”

靳冬阳:“可是整个事件太过缜密,缜密得就不像是意外。”

“所以我想看看我和展琳结合了,展国成会是什么反应,会有什么举动?他一动,隐在暗处的黑手会不会也跟着动?”

“应该是动了。”靳冬阳道:“匿名举报张德润的人,我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查到了,但到今天举报展国成通·奸的那个人,我还没查到。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那就看好展国成,别让他像我爸那样出意外。”

“放心吧,康大年已经被我拉下来了,现在看守展国成的人,都换成了我的人,边上还有黄柏山盯着。黄柏山昨天给他爹娘,添了一台电视机。”

宁耘书:“挺孝顺。没什么事我就挂了,说了很久了。”

靳冬阳刚想说你挂吧,又突然想起来一个事:“今天上午,何正红、何正丽跟你丈母娘在展琳的房子里大打出手,进了一趟派出所,出来后她们都聚到了展琳奶奶家里。”

“下午四·五点钟吧,何正红、何正丽、卫民都进了医院。何正红、何正丽一人断了一条右腿,卫民被捅了17刀。当时卫国、许粮也在,医院报了公安,公安来问情况,你猜他们怎么说?”

他不想猜:“马上12点了。”

靳冬阳:“卫民说他跟何正红两口子吵架,何正丽嘴里对他不干不净,他们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他身上十七刀是何正丽捅的,他撑着口气拎小板凳把那姐俩腿给打断了。”

宁耘书:“有什么问题吗?何正丽是医生,她知道捅哪死不了人。”

靳冬阳:“公安问他们,边上没人拉架吗?卫民说他大哥和许粮没拉架,旁人也没敢拉。”

宁耘书:“很合理。”

“挂了吧。”靳冬阳不想跟睁眼说瞎话的人浪费时间,他还要回去睡觉。

月亮才偏西,元钱胡同这谁家鸡就喔握喔……

展琳感觉自己也就才闭个眼,天亮了吗?她翻个身左眼睁开条缝看了眼窗帘,见窗帘一点透光都没,就知道时间还很早。

鸡二遍、三遍打完鸣,大院终于有了响动。两道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自后罩院小门走出,在路边活动了腿脚,便开始沿着路道跑步。

两圈跑完,浮山路那的公共厕所已经排起了队。展琳拎着个大红牡丹痰盂也在其中,她打着哈切,双目无神,倒不是困就是精神不起来。

她昨夜被宁耘书的声音问要不要问了一夜,公鸡打鸣都没把这邪祟给镇下去,伤脑筋!

又是一个哈切,她嘴张得大大的,眼泪浮眼里,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头望过去,是她隔壁郑奶奶和班姥姥。

“您二位有事吗?”

二老头摇一半又摇回来,留着胡兰头的班姥姥问:“琳琳啊,西场那边的街道组织了几个厂办工会要办一场大型联谊会,咱们这片会办吗?”

这问一出,展琳感觉自己就像个聚光灯,好多目光都聚拢到她身上了。她一想,也就明白了。现在才7月底,知青下乡正如火如荼。

城市青年,非独生子女,年龄到了,不想下乡只有两条途径,一、工作,二、找个有工作的对象结婚。

工作不好找,可找个有工作又合得来的对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不过班姥姥问这个,不是她家里有谁要下乡,而是为了她外孙陈越。

他们6号院后罩楼,也是绝得没边了,就连朱招娣家大闺女朱宝珍,从18岁开始相亲,都是相一场黄一场。

别人一辈子遇不到的奇葩,他们6号院后罩楼能一天遇见三。

展琳理解大家的心情:“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郑奶奶忙说:“那你今天回家吗?回家就帮我们问问你妈。昨天你妈倒是在这……”在这打架,“只是当时她正忙着,我们也不好上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