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砚觉得那一夜行动都不是他自主完成的。
最后从书房离开, 到温池里洗漱,再到回到房间里睡觉,都是宋云迟帮着他完成的。
到第二天一早,他撑着身体想要起身, 竟然也要花些力气。
宋云迟躺在一边扶着他, 问道:“不如请假一日?”
“不能再请假了,大学士已经要找我单独谈心了。而且请假理由说什么……房事过度?”宁书砚抱怨了一句后, 最终还是下了床。
没一会儿, 就看到在休养病假的宋云迟跟着他一块起床洗漱了。
宁书砚疑惑地看向他,问道:“你今天有事要做吗?”
宋云迟还在轻刮着自己的胡子, 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是吧。”
宁书砚的目光在他的下巴位置流转片刻, 问道:“你为什么不蓄胡须?我看不少官员都会特意留下胡须来。”
“亲吻时你会不舒服。”
“……”宁书砚不再说话了。
宁书砚起床拖延了片刻, 时间很赶, 简单地吃了早饭, 便招呼宝平跟他去崇文馆。
让人没想到的是,宋云迟也跟了出来。
两个人一起上马车时,宁书砚还在疑惑:“你要去哪里?和我顺路吗?送完我再送你来得及吗?要不先去你那边?我迟到有经验, 没事的。”
“顺路。”宋云迟坐在马车里才来得及喝一口茶。
他还是第一次跟宁书砚一起起床洗漱, 经历了一次宁书砚急速上学模式,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他早饭没吃饱。
喝水都得上了马车才有时间。
他都不确定他有没有穿戴整齐, 真不知道这么急的时间,宁书砚平日里是怎么完成的。
宁书砚此刻身体仍旧不舒坦,也就不管他了, 自顾自地靠着马车休息。
等到了崇文馆,居然是宋云迟先下车,接着扶着宁书砚下车。
宁书砚下车后, 看着车夫离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你不会要跟着我去崇文馆吧?”
“嗯,昨天做得有些过了,十分愧疚,想跟过来照顾你。”
宁书砚惊得直推宋云迟往外走:“可别了!你忙你的去吧,我用不着照顾。”
“我都已经来了,进去吧。”
宁书砚一万个不愿意。
宋云迟的确是他的夫君,可更多的时候,他仍旧觉得宋云迟像一个家长似的。
宋云迟来了崇文馆,全体学子都会不自在。
这边他还想再推拒一番,那边崇文馆里的大学士已经听到了消息,慌乱地迎了出来:“堇王亲临,有失远迎!”
宋云迟对宁书砚的师长,态度还不错,笑着回答:“今日家夫偶感不适,抱恙在身。听闻馆中规矩,不宜长久告假静养,故而随同前来,就近贴身照料。”
大学士听完背都有些驼了。
他赶紧赔笑着回答:“身体抱恙,告假休养本是情理常事,岂有不准之理?”
“哦,这样吗?”宋云迟低声回应。
“是的。”
宁书砚眼睁睁看着宋云迟进了崇文馆,只能绝望地跟进去。
大学士客气地说着:“即刻便为您备置桌案,安置于后排,可供您静坐旁听。”
“不必,我坐在乔既明的位置即可。”
“哦,也可以。”
宋云迟真的跟着宁书砚进了学堂,还坐在了乔既明的位置。
宋云迟进入后,学堂内一片肃静。
宁书砚坐在他的前排,拿出书本,展开后挡着脸,身体后仰着往后问道:“你能早点回家吗?”
“我会和你一起回去。”
“早点回去休息吧,你还在养病。”
“你的身体也不舒服。”
“我问题不大。”
“那今天也……”
“问题也有点大。”宁书砚又放下了书,重新坐好。
宋云迟在乔既明的书桌上拿来了书翻开,在书页画着乌龟图案的缝隙里,寻找大学士今天讲的内容。
宁书砚听得也挺认真的,甚至没有编小辫子,只是有点昏昏欲睡。
宋云迟还是第一次从这个位置打量自己的小夫君,看到宁书砚穿着学生服,肩膀算得上宽阔,却略显单薄。
微微弓身时,甚至可以看到颈椎骨头的轮廓。
学堂里安静异常。
其他学子都忌惮宋云迟的到来,变得十分拘谨。
夏怀映则是有些尴尬。
他也算是对宋云迟表白被拒,现如今人家两个人顺利成亲,似乎感情还发展得不错。
和这两个人共处一室,让他颇为不自在。
很快他意识到,宋云迟来到之后,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注意力全在宁书砚身上。
除了偶尔看会大学士,其他时间目光都投在宁书砚的身上。
他……有点自作多情了。
宋云迟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因着宋云迟到来,今日大学士没有再盯着宁书砚提问,倒是让宁书砚躲了一会儿清闲。
可能是昨天睡得不太够,临近中午,宁书砚开始打瞌睡。
宋云迟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小夫君在他的前排身体摇摆,又努力坐稳的模样,没忍住扬起嘴角,又很快压了下去。
在宁书砚的身体一歪,终于被睡神打败时,他抬起手来,扶住了宁书砚的头。
熟悉的手掌,让人觉得安心的掌心温度,反而能助眠一般。
宁书砚竟然枕着宋云迟手掌睡了一会儿。
大学士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也不敢说什么,装成没看见一般继续讲课。
其他学生都只是快速偷看一眼,便转过了目光。
他们心情都很复杂。
他们一直觉得,宁书砚是因为长得太过惹眼,才会被堇王瞧上。
真成了所谓的堇王君,也只是男宠一般的地位。
无非是觉得宁书砚家庭背景放在那里,养男宠也得给个名分罢了。
现如今瞧着,宋云迟对宁书砚似乎很是在意?
此刻的行为算什么?
宠溺吗?
之前的十几年里,谁曾见过堇王做过这种事情?
就连圣上对他都和颜悦色的。
宁书砚算是第一人了。
夏怀映原本是不想理会他们的,可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才握住了自己手的虎口位置,强迫自己收回心思。
原来堇王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会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觉得可爱了还会扬起嘴角,甚至扶着他的头,任由他睡在自己的掌心?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堇王的?
大抵是从堇王回京,强势地做了一系列事情后,他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于是在一次宴会时,偷偷看了堇王一眼。
就此沦陷。
在夏怀映的心里,堇王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他的一言一行都透着华贵与清冷疏离。
犹如九天皓月,只能远远地仰望,绝然不敢轻易靠近亵渎。
无论他的眉眼还是他的气度,亦或者行事风骨,都远超世间所有王孙贵胄。
那时,他觉得堇王很有魅力。
不过他属于东宫的人,也只敢心中欣赏,不敢去表达什么。
可当他得知堇王对宁书砚有心思,甚至请旨赐婚时,他才意识到,在他看来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竟然可以轻易解决。
只要堇王想,就能完成。
偏宁书砚还是不愿的……
这种事情……宁书砚竟然不情不愿!
在夏怀映的思绪越来越偏时,宁书砚似乎是突然惊醒了,注意到扶着自己头的手。
在大学士低头念书时,宁书砚抬手握了握宋云迟的指尖,随后快速收回。
宋云迟也在此刻收回了手。
两个人像是无声地达成了共识,可以体会对方的意思。
这就是成亲后达成的默契吗?
只因他们朝夕相伴,早已熟记了彼此所有细微的习惯,一举一动,皆能读懂其中深意。
他们的婚姻似乎……没有他期待的糟糕。
午间,宁书砚照常去吃饭。
宋云迟被大学士请到了他们的屋舍,和大学士一同用午餐。
同时也像是对待家长一般,讲了一些宁书砚的学习进度。
一如往常地,大学士拿来了宁书砚的一些经帖和随堂的小记。
宋云迟接过来看,却在其中看到了宁书砚请假的书信。
在大学士滔滔不绝地讲着宁书砚的聪敏时,他看着请假信上的家夫二字,怎么看怎么顺眼。
接着当着大学士的面,将书信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大学士介绍的话语停顿了片刻,见宋云迟又开始看其他的经帖,这才继续介绍,并没有在意他的举动。
当天,宋云迟还真的是和宁书砚一起回的堇王府。
回到家里,宁书砚看到宋云迟下了马车后,走得大步流星,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猜测,他终于要发现宋云迟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了。
于是偷偷摸摸地进入书房,准备抓一个现行。
结果进去后,就发现宋云迟在认认真真地装裱一封书信。
他走过去,看到宋云迟将他的请假条装裱了起来,放在了书房的架子上。
放好后,宋云迟还退后几步端详了一会儿,接着换了一个更起眼的位置。
宋云迟很喜欢这封请假信。
宁书砚的字迹一向工整,他曾反复研读宁书砚的经帖,自然了解。
这封请假信竟然成了草书,可见当时宁书砚的急切与担忧。
行文字迹,透露着的都是宁书砚不经意间,对他的情谊。
而且那一句家夫,极大程度地取悦了他。
“书房我也会用,不要摆这种东西。”宁书砚突然出声。
“不重要。”宋云迟并不在意宁书砚的这句抗议。
“你怎么不放在桌面上?那离你多近?”
“你在桌面的时候乱抓,会碰掉它的……”
“……”想得还挺周到,请假信不能换位置,他也逃不过在书房里也要被生吞活剥的命运。
宁书砚干脆不再理宋云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宋云迟居然在这个时候坐到了他不远处,问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为夫。”
“……”宁书砚没理他。
宋云迟没再说什么,只是开始玩他的手指。
他将手抽了回来:“坐回去,然后晚上好好睡觉,你得好好养病。”
“为夫还想……”
“不,你不想,坐回去。”宁书砚抬手一指。
宋云迟最终只能听话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
宁书砚有意留意宋云迟不对劲的地方,以此确定宋云迟有没有重生。
不然贸然去问,简直是不打自招之举。
可一时半会,真的寻不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两个人一如既往地过着平日里平静,夜晚偶尔不平静的生活。
转眼间,寿宴时间将至。
在寿宴的前两日,宋云迟穿上了宁书砚设计的衣服。
他穿戴妥当之后,周身莫名透着几分局促别扭,心底隐隐不安,屡屡抬眼望向宁书砚,问道:“寿宴那天,我一定要穿得像个孔雀吗?”
宁书砚似乎没听出宋云迟话语里的尴尬,很是兴奋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灵感是蝴蝶?”
“啊……确实很明显……”宋云迟第一次在自己的身上,同时出现这么多的色彩。
“我特意为我们两个人设计的,这样我们两个一起出现在寿宴上时,一定是最亮眼的那一对。”
宋云迟原本是有些……嫌弃的。
这衣服太过花哨,他有些招架不住。
可是宁书砚说,这是他专门为自己设计的。
还说,他们会是最亮眼的一对。
他再度望向宁书砚,蝶翼般轻盈的广袖随动作轻轻摇曳,款款拂动。
一双清润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笑眼明媚澄澈。
这般烂漫的模样,衬得人格外灵动,惹人怜爱。
穿成蝴蝶……也不是不行。
他又看了看自己,最终还是同意了:“好,那就穿这身。”
宁书砚又来了兴致,说什么也要帮宋云迟亲自设计一个发型。
宋云迟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坐在了椅子上,任由宁书砚发挥。
宁书砚的手很轻,帮宋云迟梳头的时候,还总会去端详铜镜里宋云迟的样子。
因着他很臭美,倒是对梳头得心应手,做得很是熟练。
柔顺的发丝在他的指尖穿梭。
好在宁书砚帮他梳的头发虽然比平时花哨了一点,却没有特别夸张,这让宋云迟心中稍安。
在宁书砚兴致勃勃地拉着宋云迟去库房,给他挑选配饰的时候,宋云迟看着宁书砚忙碌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和宁书砚已经成亲,两个人真的在过日子的真实感。
虽然宁书砚设计的衣服实在……夸张。
喜好也实在浮夸。
可宁书砚肯在他的身上花心思了……
两个人穿着相似的服装,宁书砚还拉着他的手穿越院子,走到库房里。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为了他精挑细选。
他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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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都不太敢改错字,上次改了几章,不是丢段评了,就是咔咔锁我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