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宁书砚觉得有些腰疼,人也有种后知后觉的疲惫,却还是被宝平扶着去洗漱了。
没一会儿,宝平帮他背着书囊, 两个人径直离开了王府。
宋云迟这个仍旧在静养的病患, 一个人躺在床上,幽怨地看着自己的小夫君起床、洗漱、上学。
临走都不知道来亲他一下。
真是用完都不知道疼惜一番。
他翻了一个身, 心情依旧十分沉重。
他自己都承认, 他又和宁书砚经历了极致疯狂的一夜,甚至仅次于洞房花烛夜。
尤其是最后一次, 还是宁书砚主动的。
他本有些不愿意再来一次, 他总想证明他就算不吃药, 也可以。
可宁书砚主动凑过来, 他又无法拒绝。
他尝试了一回由宁书砚主导。
他看着宁书砚坐在他身上, 微微仰起下巴, 双眸微眯的模样。
甚至想承认,宁书砚天赋异禀,学习能力惊人, 竟然真的用最快的速度做到游刃有余了。
想到这里, 他蒙上了被子,一阵懊恼。
他才不用吃药!
不用!
*
宁书砚去崇文馆的途中, 得到了宝平送来的消息:“刚刚传回来的消息,那位姓古的官员,已经惨遭灭门。”
宁书砚原本坐在马车上啃着饼子。
他昨天有点太放纵了, 导致今天起得有些晚,所以只能在马车上吃早饭。
听到宝平的汇报,他不由得一怔:“被灭门了?无一活口?”
“没错, 死状十分惨烈,还在当地轰动一时,听闻家中几人的人头都被割了下来,死无全尸。”
怎么可能?!
上一世,他跟随太子到封地时,这名古姓官员在当地还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怎么才这个时间,他就遭遇了意外?
他又问:“谁干的?”
“是个悬案,至今未能查明。”
“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您被放出王府前后的两日,毕竟旁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有些臭了,还是仵作判定的大体时间。”
宁书砚干巴巴地吞咽了一口饼,竟然觉得有些噎。
宝平赶紧给他送了一杯茶,让他润润嗓子。
他将饼送进肚子里,还在思考这件事情的不可思议。
思忖良久,他才吩咐:“派人继续调查这件事情,也盯着那边的动静。”
“是。”宝平领命。
宁书砚能思考这件事的时间并不多。
他回到崇文馆,正好赶上大学士发脾气,他也跟着挨了一顿批评。
不知是不是大学士故意打压其他人,连着叫宁书砚发言。
最后评价一句:“看到没有,三天两头请假的人都比你们强!”
宁书砚一点也没有被夸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也被一起骂了。
这是大学士点他呢。
他以后想要再请假就难了。
他也就跟着一起做缩头乌龟,一直熬到了这日放学。
放学后,他特意去杨长史给他推荐的衣馆里定制服装。
这里是堇王府常用的,有着宋云迟和他的尺寸档案,就连婚服他们都有参与制作,他只需要过来挑选服装款式即可。
可他选了半天样式都不甚满意,总觉得不对劲,最后干脆自己画设计图。
宁书砚有些绘画功底,没一会儿,就将两身衣服的款式画了出来:“就这样,能做出来吗?”
裁缝娘子拿着图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要做这样的衣服?”
“嗯,没错,是不是很好看?”
裁缝娘子干巴巴地笑了笑,又问:“您是要和堇王一起穿着这两身衣服,去参加寿宴?”
“没错,看着不喜庆吗?”
“啊……确实喜庆……”裁缝娘子也不敢说难看,生怕招惹了贵人,最终还是答应做了。
她很想说一句,若是二位贵人传出去,能否别说什么他们铺子做的,免得砸了招牌。
最后还是忍住了。
宁书砚将寿宴的服装也安排稳妥了,才乘坐马车回府。
回去后,就觉得宋云迟依旧郁郁寡欢的。
他当即走过去问:“可是养病太闷了,我扶着你出去走走可好?”
“不必,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宋云迟竟是第一次不想和宁书砚共处。
宁书砚竟然也没多想,而是回答:“我功课的确落下了一些,我要去书房里看会儿书,你若是有事就叫我。”
“嗯。”
“这是我娘亲手做的丸子,你也尝尝,我给你留几个,放在这里了。”
“嗯。”
宁书砚也没多留,拿着书囊,捧着娘亲做的丸子,去了书房。
到书房里,他才思考了一会儿古姓官员的事情。
难道是他重生后,事情发生了一系列的牵连,才会影响了别的事情?
可就算他改变了什么会影响,也影响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难道说,会改变事情走向的还有其他人?
那个人会是谁?
这个人又和古姓官员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会下此狠手?
就算宁书砚报复,也只是想到拿到他的罪证,最后让他入狱,再从中做些什么,让他罪重到杀头。
他的方法,依旧是想要合法的。
这般毫无王法的处事手段,怎么和宋云迟的手笔似的?
想到这里,宁书砚吃丸子的动作一顿。
他突然又多想了一些。
他重生后,宋云迟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难道真是因为他那一句话投靠的话,就让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为什么宋云迟对成亲这件事表现得很急?
为什么国师会突然来他的家里看风水?
还有他去找宋云迟前,国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劫难已过,他可以放心去了?
难道宋云迟亲自请缨,是帮他挡劫难去了?
他将吃了一口的丸子丢回到食盒里,又开始回想其他的细节。
他突然想到,自己提前处理了夏家的事情,导致太子这边的损失最小化,其他官员没有被牵连。
就连之后太子趁热打铁,都得到了更好的名声。
其中……是不是有宋云迟的推波助澜?
也是宋云迟没有真的去计较,不然他根本不会成功吧?
如果宋云迟真的想从中作梗,他根本周旋不过,似乎还是会重复上一世的历史……
所以……不止他变了?
宋云迟也变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努力揉了揉手臂才平息下来。
宋云迟为什么要将他纵容成这样?
只是因为……爱他?
宁书砚觉得自己如果爱上一个人,也许也会是一个深情的人。
他没经历过,不清楚。
但是他确定,他做不到宋云迟这般。
为了他?
为他值得吗?
他开始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露出马脚,他还要再观察一番才行。
宁书砚想到的,第一个可以套话的人就是谢良回。
谢良回这个人脑子简单,心思也不坏,稍微对他好点,说不定就能套出有用的信息来。
他走出书房时,谢良回正在一边的院里哼着小调。
不过那调子,宁书砚站定了都没听出是什么曲子,于是问:“你在唱什么?”
谢良回被问得颇为不好意思,笑着回答:“就是……上次你和王爷在里间的时候,我不是在外间吗,那个时候他们唱的曲儿,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提起这个,宁书砚也是一阵尴尬。
似乎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回忆。
他站在一边说道:“你再哼一遍我听听。”
谢良回还真就哼了一遍。
宁书砚精通音律,一些如今流行的曲子他都知晓,很快打了一个响指,对谢良回道:“你且等我一会儿。”
随后,谢良回被他招呼到了书房外间,看着宁书砚将古琴摆好,弹动了几个音节。
谢良回双手抱胸听了一会儿,当即惊叹:“还真是这一首,你居然能在我哼的这段里找到调,你可真厉害。”
宁书砚笑着说道:“你刚才哼的应该是这一段。”
说着,宁书砚着重弹了这一段儿。
谢良回连连点头:“嗯,没错!我找到调儿了!”
“这曲子挺凄美的,还是个爱情故事呢。”
宁书砚就着这个话题和谢良回聊了起来,没一会儿便问道:“你入王府几年了?”
“足有六年了,刚来时只是三等侍卫,都没进内院,是在外面当差。不过我爹厉害,我爹是之前的武状元,我底子也不错,没几年就升上来了。”
“那你也算是一直留在王爷身边的人了?他性情一直如此吗?”
谢良回可不敢说自家主子坏好,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其实近几年,他已经沉稳很多了。”
毕竟他当初听闻要跟着宋云迟时,他是一万个不乐意。
宋云迟从小就有着如今的端倪,行事手段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人应该有的。
在回京后,行为方式更是乖张。
偏他爹觉得,跟着宋云迟必成大器,尤其是他送人过来的时候,正是宋云迟刚刚回京不久,府中缺少人手的时候。
如果他能得到宋云迟的信任,定然能够迅速跃升。
事实证明,他爹看得是对的。
他现在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品护卫了。
就是这里的工作有点……奇怪,还挺耽误他说亲事的。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对我……有心思的?”宁书砚问道。
谢良回不敢说,他是在偷劲装的时候知道的。
他偷偷看了宁书砚一眼,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确实挺缺德的。
不过,他还是含糊地说了一个时间:“两年前隐隐有所察觉,后来连端宁妃都惊动了。于是端宁妃试着给王爷屋里送人。
“第一次送的是一个通房侍女,被王爷赶了出来,还因此大发雷霆,府里的人都换了一批。
“几个月后又送去了一个小厮,王爷还是赶了出来,还去端宁妃那里大闹一通,端宁妃才没再尝试。”
“两年前啊……”宁书砚跟着沉思。
“不过王爷最开始喜欢的很……不易察觉,至少在旁人看来,他都是有些厌恶你的。”
宁书砚听笑了:“我最开始也以为他讨厌我。”
“也就是上次你拉拢那人不成后,王爷突然受了刺激一般,一下子变得特别直接。”
宁书砚听到这里动作一顿,却还是装成并未在意似的说道:“突然变的?”
“嗯,以前都是暗戳戳地,好像是不经意地买走你喜欢的东西,吸引你的注意力。在那之后,直接开始明抢了……”
谢良回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自己失言了,赶紧闭了嘴。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主君,能否弹一整首曲子给属下听听?”
“自然可以。”
两个人还在谈论曲子,院子里突然乱了起来。
宝平跑过来报信:“主君,王爷把厨房给放火烧了。”
宁书砚吃了一惊,赶紧站起身来:“好端端的,他烧厨房做什么?”
“不知道啊,奴才知道消息的时候,厨房已经烧起来了。”
等宁书砚匆匆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火已经灭了。
宁书砚探头看了看,确定应该只是火候没控制好,冒了浓烟,不至于到走水的地步。
他又去寻找宋云迟的身影,最终在不远处的屋舍里,看到杨长史正长辈一般地拍着宋云迟身上的灰。
宋云迟见他来了,似乎是觉得丢人,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还是走了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杨长史笑得很是勉强:“王爷他……”
说着,眼神看向宋云迟,果然被宋云迟制止了。
宁书砚招呼谢良回过来:“谢护卫,你带着王爷去换身衣服。”
宋云迟有些不情不愿,最终还是被谢良回扶着离开了。
宁书砚这才去问杨长史:“王爷跑厨房里去搞什么破坏了?”
“也不是,他瞧着您喜欢吃萧夫人亲手做的丸子,想着也给您做些。可惜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没能做成,还……”
说着朝厨房示意了一番。
宁书砚很是不解:“他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做丸子吃?”
“二位可是这两日生了矛盾?老奴瞧着,王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没有啊……”宁书砚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他们昨天晚上才折腾了半宿,怎么会有矛盾?
宁书砚最终还是说道:“我回去问问。”
“嗯,这边交给老奴收拾即可。”
宁书砚很快回到了屋舍,进去时,宋云迟已经换好了衣服。
宁书砚则是走进去来回查看宋云迟的模样:“方才那边太暗,都没仔细瞧你,没伤到吧?”
“没有。”宋云迟低声回答。
“你怎么突然想要给我做丸子吃?”
“我……”宋云迟想着,宁书砚觉得他床上不行了,他如果想要留住宁书砚的心,就要在其他方面下点功夫。
正好宁书砚将丸子放在了他的面前,给了他灵感。
于是他想到就去做了,结果却不太理想。
现在反而让宁书砚更瞧不上了。
“您衣服糊了吗?怎么有种碳味?”宁书砚嗅着味道,在屋子里寻找,最后看到桌面的盘子里放着几块黑糊的东西,于是问,“为什么把碳带回来了?”
“那个……是我做的丸子。”
“……”宁书砚沉默了,他怀疑这个丸子他但凡吃一口,都能瞬间变成一颗舍利子。
很快,他轻笑出声。
宋云迟在一旁听得很是不悦,问道:“你在笑我?”
“我一直以为王爷无所不能呢,结果也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他说着走过去,拿起黑糊的丸子掰开,努力寻找可以吃的部分。
可惜糊得太彻底,真是半点看不出它该有的模样。
“糊成这样就不要吃了。”宋云迟说道。
“桃花我都收集好了,明日给你做桃花酥,如何?”宁书砚将黑糊的丸子放回盘子里,扭头看向宋云迟问。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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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的宋云迟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