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宁书砚瓷白的小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些许黑眼圈。
一方面是昨天的确没睡好。
一方面是……他有些纵欲过度。
不过,他还是如常地乘坐堇王府的马车,去了崇文馆。
不能因为这点事情耽误学业, 尤其是在这种身份敏感, 又即将为官的时期。
在学堂时,他还想着药渣的事情。
他本想让宝平带去药铺问问, 又怕宝平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最终, 他在离开崇文馆后,特意回了一趟宁府。
回家后, 他找到了绝对信任的府医, 将药渣拿出来给他看:“您看看, 这是什么药。”
府医倒是没先看药渣, 而是先给宁书砚把脉。
府医如今已是花甲之年, 算是看着宁书砚长大的。
看到宁书砚被折腾成这副样子, 也是一阵疼惜。
诊脉后确定问题不大,只是有点耗伤肾精,他再三叮嘱:“就算年轻, 也需要收敛, 不可房劳过度知道吗?”
宁书砚只能规规矩矩地点头。
他真想把府医带回去,亲自跟宋云迟说。
随后府医开始翻看药渣, 问道:“这几样你小时候我教过你,这个是半夏,甘草, 认识吧?嗯……这是谁需要安神吗?”
他又翻看了一番,道:“这方子,主要治疗气血瘀滞所导致的癫狂, 比如哭笑无常,妄见妄闻。”
府医思忖片刻蹙了蹙眉,问道:“这是……”
宁书砚随口回答:“我怀疑崇文馆里有人脑子不正常,这是我在崇文馆里捡到的药包。您可莫要说出去打草惊蛇,等我抓到更多把柄,一定要扫除一个对手。”
“咝——这病的确不适合做官。”府医感叹了一番后,说道,“行,我会保密的,我给你开个方子,抓点药,你拿着回去。”
府医果然并未在意这个药渣,更想先把宁书砚的身体调理好了。
晚间,宁母留宁书砚在府里吃了晚饭,叮嘱了一些就算成亲了,也莫要荒废了学业的话,宁书砚才在宵禁前回了堇王府。
他回去时,宋云迟还在书房里看书。
他没有去书房,拿着书囊回房间看书,看书时总是走神。
宋云迟果然不正常。
知道这件事情,他竟然不觉得惊讶。
可能是昨天夜里已经见到宋云迟的状态了。
他开始回忆上一世,直到他记忆模糊前,都没听说过宋云迟有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要知道,他们东宫的人可是随时盯着宋云迟的一言一行,绝对不会错过什么细节。
他们盯着的宋云迟都是正常的。
怎么他重生后,宋云迟突然就不正常了?
难道是隐藏得太好了?
如果不是他和宋云迟成亲,两个人相处过于亲密,是不是也发现不了?
宋云迟有疯病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太子?
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把柄。
不过他很快又放弃了。
太子不但处理不好这个把柄,还极有可能弄巧成拙,逼得宋云迟就此反了。
只要宋云迟反得快,反的时候没有犯病,反军就不会觉得他们的头领有任何问题。
而且……
真的要把宋云迟置之死地吗?
宋云迟的确逼得他和一个男人成亲,让他心中不甘,也遭受了议论。
可在宋云迟有心改过,且真的在辅佐太子,如今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很糟。
他要去揭穿这件事情吗?
他……他会对宋云迟心软吗?
他会放下两世的积怨吗?
如果想利用这件事,他又该怎么做?
他开始陷入沉思。
以至于书都没有看进去。
*
宋云迟在书房里,又喝了两碗汤药。
他觉得苦,喝得直蹙眉。
一碗是控制疯病的,一碗是治疗风寒的。
喝完药,他含了一颗麦芽糖,随后问道:“他拿着药渣都去了哪里?”
谢良回如实回答:“回了宁家,问了府医。”
“之后可有给谁送出去过消息,府医可有和外界联系?”
现如今,谢良回已经机灵了不少,还真关注过全府的动态。
“没有,主君似乎给瞒了下来,从宁家回来后,也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他可有过来关心过我的身体?”
“……”谢良回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昨天,宋云迟在书房里发了一通疯,他们三四个一等护卫才勉强按住,让他喝了药。
之后宋云迟就像一个小苦瓜一样,坐在书房里等宁书砚来找他。
等到深夜,却听说宁书砚已经睡着了。
宋云迟呆愣了一会儿,才自己回了屋。
最终还是宋云迟去赔礼道歉了。
谢良回觉得自家主子挺活该的。
人家是你强行娶回来的,被这般对待也是理所当然。
今天宋云迟也是如此,明明一直不安,等到宁书砚从宁家回来,宋云迟才在书房里坐下,安心地喝了药。
身上的衣服也一直穿得稳妥,显然宁书砚再不回来,他就要去宁家亲自接人了。
一天都分不开。
现在左等右等,宁书砚也没过来。
宋云迟还非得多此一举地问一句。
宋云迟也是习武之人,他的耳力也不错,难道自己听不到?
显然是没来过。
最终,谢良回还是回答:“应该是又要月试了,他在认真看书,他学习也是很努力的。”
宋云迟又在书房里静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自顾自地起身,快步朝着宁书砚所在的房间走。
偏偏走到门口,脚步又慢下来,身体还虚浮得仿佛要晕倒了。
杨长史立即跟过去:“王爷,您身体还不好,还是老奴扶着您走吧!”
说得格外大声。
谢良回看得目瞪口呆。
难怪宋云迟喜欢杨长史,他是没有杨长史这两下子。
接着,宋云迟被杨长史扶着回了屋。
谢良回眼巴巴地看着,没一会儿杨长史又乐呵呵地走了出来。
谢良回用眼神问:“我用守着吗?”
杨长史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息了。
谢良回乐呵呵地跑了。
*
见到宋云迟被杨长史扶着进来,宁书砚也是一怔。
如今的他不知道宋云迟是疯病犯了。
还是因为风寒。
看到宋云迟状态似乎不是癫狂的样子,宁书砚才快速下了罗汉床,看着杨长史将宋云迟扶到床铺上躺好。
之后,杨长史对着他叹息:“唉,王爷一般是不得病的,这次不知怎的,突然病得这般厉害,怕是还需要主君帮忙照看一番。若是夜里重了,可以叫老奴过来。”
“嗯,我会观察他的状态的。”
杨长史又交代了一句:“今日已经喝过药了。”
“好,我知道了。”
杨长史很快离开了屋子。
宁书砚走到床边,低头去看宋云迟,又将手搭在了宋云迟的额头。
是有些发烫。
不过比昨天夜里强多了。
毕竟昨天夜里宋小迟烫得厉害,他也因此有了非同寻常的体验。
他很快收回思绪,小心翼翼地询问:“宋云迟,需要我帮你擦身吗?”
“叫……伺候的太监进来即可……”宋云迟躺在床铺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宁书砚盯着宋云迟没说话。
因为宋云迟进屋后,伺候的人就消失了,他上哪里叫去?
最后还是宁书砚去端来了水盆,放在了床铺边。
随后他上了床,帮宋云迟脱衣服。
明明两个人已经亲近到,更离谱的事情都做了,可这般宽衣解带,还是让宁书砚觉得暧昧了些。
他果然还没习惯和宋云迟成为夫妻的这件事情。
偏宋云迟还一直盯着他看,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干脆问出来:“你能不一直盯着我看吗?”
“我很喜欢看你现在活动自如的样子。”
“什么意思?”
这明显是一句很难理解的话。
宁书砚不懂。
什么叫活动自如的样子?
宋云迟却没解释,只是又道:“我很想多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每一刻的表情,行动的样子,都想多看看,记下来。”
“你总是看得我很不自在。”
“你也可以看我。”
宁书砚没有这个爱好,只是白了宋云迟一眼。
宋云迟依旧在说:“你可以随意看我,碰我,怎么都行。”
“我可和你不一样。”
“没事,不强求。”
宁书砚帮宋云迟擦身体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宋云迟:“是我要求你别总是这么看着我,怎么就成了不强求我和你一样?”
宋云迟一如既往地直白回答:“因为我可能改不掉。”
“……”
宁书砚认命地投着毛巾,仔细地帮宋云迟擦身。
看着这一幕,宋云迟还有些感慨。
上一世都是他照顾宁书砚,还是第一次被宁书砚照顾。
虽然宁书砚仍旧做得不是很熟练,但是态度足够认真。
不过擦身进行得不太顺利。
因为宁书砚擦着擦着腿,宋小迟突然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他无语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干脆将帕子丢在了宋小迟的头顶。
刚退到一边,却看到宋小迟顶着帕子的样子,突然想起小时候,和乔既明一起练过转手绢。
宋小迟是不是也能转起来?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宋云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可能只是觉得他顶着帕子的样子滑稽?
宋云迟突然问了一个荒唐的问题:“你能一边帮我擦身体,一边亲我吗?”
宁书砚没好气地问:“然后我亲着亲着,突然自己坐上去?”
“……”
没一会儿宁书砚还是重新走了回来,帮他擦身完毕,拍了拍他的身体。
宋云迟很是顺畅地自己翻了个身。
宁书砚换了一条帕子,又换了一盆水,帮宋云迟擦后背。
看到宋云迟挺翘的屁股,他终是没忍住,照着屁股“噼里啪啦”地拍了五六下才停下。
真别说,精通音律的人,拍得很有节奏感。
刚停下,就看到宋云迟正回头看向他。
他一扬下巴,仿佛在说,你还病着,你能拿我怎么样?!
宋云迟话还真就不多。
一般直接动手。
他夺走宁书砚手里的帕子,丢到了一边的水盆里,接着将宁书砚拽到自己的身下。
学着宁书砚刚才的频率,在宁书砚的脸上猛亲。
宁书砚狼狈地推开他:“我今天回府让府医看了,他让我静养!我都纵欲过度了!”
“我怎么没过度?”
“你敢不敢让大夫诊脉,你八成也过度了。”
“我不看,我不信。”
宁书砚朝着宋云迟“呸”了好几口,结果却被宋云迟吻住了嘴唇。
这个变态是真没完没了的。
宋云迟微微转过头,顺畅地撬开他的唇齿,再次进入他的口中清点。
他被吻得微微仰起头,嘴唇被含住细细吸吮。
本是要拒绝的人,被吻得逐渐开始配合,抬手抱住宋云迟,在亲吻中小声叮嘱:“只能亲……”
“嗯。”
宋云迟还算守诺,只是抱着他亲个不停罢了。
宁书砚险些沉溺在宋云迟温柔的吻里,被亲得迷迷糊糊。
尤其是宋云迟今日的拥抱格外温暖,倒也是被哄得睡在了他宋云迟的怀里。
怕是也只有他的睡眠质量,能够保证时不时被人亲几下也不会醒来。
翌日醒来时,宋云迟已经在洗漱更衣了,应该是要去上早朝。
他含糊地问:“生病也过去吗?”
“我得随时盯着,怕太子那边有事。”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翻了一个身,身体搭在床边仿佛半挂在床边,眼睛还闭着。
似乎很努力想要起床,身体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宋云迟已经穿戴整齐,又走到了床边,俯下身吻了宁书砚的额头:“不想起就请假。”
眼睛还没睁开,嘴却回答着:“不成,最近请假太多了……”
“迟到也没事。”
“我就再睡一刻钟……”回答完,竟然真的又一次睡着了。
宋云迟又看了宁书砚一会儿,才离开了屋舍。
他还没能乘坐上通幰车,牛倒是已经被牵了出来,被驯化得极好地在一旁安静等待。
这时有人送来两封书信。
一封给宋云迟,一封给宁书砚。
是国师送来的。
宋云迟打开了自己的那封,看到了国师那规整的字体:三日内,主君必有心念亟欲亲往之事,此行暗藏凶险,汝代其前往,可避灾厄。
他将另外一封信交给了杨长史:“一会儿交给主君。”
随后,他将自己的那一封放在了袖袋里,心中开始厌烦。
能让宁书砚极力想去的事情,一准是那个废物太子出事了。
他都将贪官处理了,太子还能出事?!
宋云迟暴躁地上了通幰车,坐下后仍旧在发怒。
他想和宁书砚顺利地在一起,扶持太子很关键,因为宁书砚最在乎的就是宁家和太子。
他得表现出诚意,才能让宁书砚原谅自己逼婚的事情,对他产生一丝感情。
但是这个废物东西,居然害得他刚刚成亲,就和宁书砚分开两地!
看他过去以后不踹那个废物两脚!
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