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后,他看到杨长史,都觉得杨长史年轻了几岁。
王府的瓦片似乎也透着光芒。
他看府中下人时, 目光也透着慈爱。
虽然……下人们都因此瑟瑟发抖。
无所谓。
这不重要。
这些都不会影响他开心。
他很快得到了谢良回传来的消息。
谢良回是一个轻功极好的护卫, 不被发现地跟着宁书砚只能算是小事情。
一如他当年去偷宁书砚衣服一般顺利。
谢良回在回来后,也详细地传达了宁书砚之后的状态。
“宁公子骑马狂奔的哟, 发带晃乱了他都没管。到了府里继续跑, 跑得可快了,一阵小旋风似的就回他自己的院子。就好像身后有您在追似……咳咳。
“属下瞧着, 衣服的事情他好像发现了, 派侍女翻找了半天, 最后放弃了。
“他洗了澡之后就睡觉了, 睡得挺好。”
汇报完毕, 谢良回瞧了宋云迟好几眼, 确认没有其他吩咐了,才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再次汇报:“王爷, 墙头来人了。”
宋云迟听完后姿态优雅从容地起身, 面带微笑地去了后院墙边,寻找墙头候着的人。
他的身边有侍女拎着灯笼, 灯笼橘黄色的灯光从斜下方照亮,映衬得宋云迟笑得像个修罗。
趴在墙头的男人看着笑容可掬的宋云迟,表情一阵迷茫, 不知道宋云迟今天闹的是哪样。
难不成宋云迟知道他是要来发难的,所以提前准备好了微笑?
那倒也不至于……
怪瘆人的。
他努力冷静了一会儿,才开口质问道:“宋云迟, 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让我妹妹嫁给那个草包!你把我们家当成礼品送出去了?!”
来人是奉运侯府世子的次子,是许给太子那位贵女的哥哥——虞岁和。
如今也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小将军。
奉运侯府虞家,看似中立,实则暗中站在宋云迟这一边。
甚至在之后的那些年里,所有的武将几乎都站在了宋云迟这边。
所以宋云迟一直都是想反就能反的状态。
前几日虞岁和当值,今日才有空来找宋云迟讨说法。
他们还不能明面上见面,只能这般偷偷摸摸地隔着墙头说话。
巷子两头守着虞岁和信任的兵,他独自爬上墙头来见宋云迟。
“并不是。”宋云迟否认了他的话,“是因为重视,才选择你妹妹。
“我要让太子坐上皇位,让你的妹妹生下一个成器的孩子,我亲自辅佐孩子成为新帝。”
在他看来,辅佐太子太累了。
上一世他试过,他无论疯病发不发作,每天都很想殴打圣上。
他好多次都在骂,宁书砚怎么跟了个这么个玩意儿。
这一世不如干脆指望太子能生出一个,他能看得顺眼的孩子辅佐。
虞岁和觉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有些不理解宋云迟话里的意思。
他又往墙头撑了撑身体,低声问:“你在说什么鬼东西?辅佐……”
辅佐那个草包?!
宋云迟再次开口:“你的妹妹不需要付出什么,她甚至不需要对太子真心相待,她的任务只有好好培养孩子。
“在之后,她可以成为最尊贵的女人,她会是皇后,是太后,是皇太后。
“她可以给你们虞家带来繁荣、地位,以及无法撼动的未来。”
虞岁和听得还挺心动的,却还是觉得很扯:“你当真……这么想?”
“没错,我注定一生无子,自然选中最信任的一家人,延续宋家江山。”
“为了娶你那个心上人?居然做到这个份上?”对于宋云迟喜欢一个男子的事情,虞岁和也略有耳闻。
“没错。”
“值得吗?”虞岁和问。
他和宋云迟是朋友,所以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愿意多为宋云迟考虑一些。
“我那位老祖宗把我的路走窄了,我只能如此。
“不然真的……到那一日,你们也会不安,不是吗?”宋云迟反问。
的确如此。
宋家始皇帝是一位枭雄,征战多年。
却在夺位成功后产生了严重的猜忌,和他一起打拼江山的那些功臣们,几乎全部被杀、被贬。
有些人甚至需要靠装疯卖傻,才能躲过此劫。
如果他日宋云迟真的谋逆成功,曾经辅佐过他的功臣们,怕是也需要忐忑一番。
他们也怕遭遇曾经的事情。
毕竟宋家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宋云迟是最像那位始皇帝的子孙。
宋云迟继续说道:“皇兄这一家人不错,皇兄很听话,太子也很乖,皇嫂虽然有些强势,但是很好控制。
“正事由他们一家人去忙碌,权势却在我这里,有何不可?有何不值?”
也就是说,坐在皇位上的那一家人非常听话,工作是他们一家人兢兢业业地完成。
最终,权势却在宋云迟这一边。
宋云迟早晚会坐上摄政王的位置。
站在宋云迟这边的人不需要担心宋云迟登基后翻脸,还能从宋云迟这里得到好处。
确实是挺不错的。
“当真吗?你若是突然反悔了,我妹妹的一生岂不是被耽误了?”虞岁和再次确认。
宋云迟却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看着我今日可有什么不同?”
“啊?”虞岁和被问蒙了。
宋云迟为了让虞岁和看得清楚一些,还朝着虞岁和又走了几步。
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侍女将灯笼提高一些。
虞岁和在夜色里努力看,才看清了一些:“你嘴唇受伤了?”
“他咬的。”
“……”虞岁和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算是知道宋云迟在笑什么了。
这老狐狸真不是个东西!
他一瞬间来了火气,一下子跃下了墙头。
没一会儿,虞岁和再次爬上了墙头,朝着宋云迟扔石头。
显然刚才是捡石头去了。
宋云迟微微侧过身躲开,随后说道:“虞小将军没有随身暗器吗?这石头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
“打你用暗器都浪费!看我砸不死你……”虞岁和咬牙切齿地说着,继续扔石头。
宋云迟甚至不需要躲,都被谢良回拦下了。
虞岁和扔完了手里的石头才问道:“那小子在崇文馆是吧?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男人,能把你迷成这样!”
说完彻底离开了。
宋云迟吩咐:“跟着他,别让他找到宁书砚的时候欺负人。”
谢良回指着自己:“我?跟着虞小将军?他有撼山之力,我爹都是他的部下,我跟着他……”
“保证宁书砚安全就行。”
谢良回认命地去跟着虞岁和了。
果不其然,还没跟出路口就被发现了。
虞岁和已然被宋云迟刺激得气急败坏,当即对谢良回说道:“谢良回,你赶紧滚蛋,不然我揍你。”
“可是王爷他……”
“你家王爷现在心情好,你回去他不会太生气。但是我心情不太好,我可真会揍你。”
“也对啊!”谢良回豁然开朗,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劝:“小将军,您不要为难宁公子,他也是被我们王爷缠上的苦命人。他从未勾引过王爷,但是王爷就是觉得宁公子呼吸都迷人,翻白眼都别有风情……”
听着谢良回的话,虞岁和又气,又想笑。
呵出了几口气,笑得很是勉强。
他肩膀抖了半天,才回答:“我又不能行凶杀人,放心吧。”
谢良回最终没回王府,他去了宁家。
反正他的任务是保证宁书砚的安全,所以他跟着宁书砚也是可以的。
第二天一早,他任劳任怨地跟着宁书砚到了崇文馆。
他还没找到喜欢的树杈子躲起来,就看到他家王爷,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就跟着来了。
于是他放弃找树杈子,毕竟冬日的树也不好隐藏身影。
他光明正大地回了王府的队伍。
宋云迟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宋云迟来到崇文馆,自然是太子亲自来迎接。
宋云迟等的就是太子。
太子看到十一皇叔一脸温和笑容的模样,心中不安泛滥。
难道是他昨天夜里连夜处理夏家的事情,做得不够稳妥,所以宋云迟今日一早就来找他了?
他甚至没留意到,宋云迟是故意来跟他展示嘴唇上的伤痕的。
宋云迟无声微笑,希望太子看他的伤痕。
太子心中忐忑,笃定皇叔来此定然别有深意,他需小心防范。
宋云迟稍微有些不悦,因为太子没有看他的伤痕。
太子因为宋云迟的不悦安心了不少,皇叔还是平日里的模样,他没那么惧怕了。
“皇叔今日前来是有何事?”太子问得客气。
“来旁听,确认你们的学习程度,再定夺本王定的题目是否合适。”
“哦……这样。皇叔随孤一同进来吧。”
“好。”
太子和宋云迟一同进入,学子们纷纷行礼。
宋云迟的目光瞥到宁书砚,见宁书砚躲在人群里,看着规规矩矩的,没什么不妥,也就没说什么。
他坐在了最后面,百无聊赖地听着学士讲课。
学生们却没他这么惬意,一个个腰背挺直,听得认真,就连高谈阔论时都小心翼翼的。
宁书砚今天编辫子的心情都没有了,想到宋云迟一直坐在最后面盯着他,他就浑身不舒服。
这种拘谨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午间,太子首先去寻宋云迟询问:“皇叔可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宋云迟终于找到了机会,提起:“本王受了一些伤,崇文馆内可有伤药?”
太子这才注意到宋云迟嘴唇上有伤。
实在是他不敢直视宋云迟,这会儿才胆敢抬头看一眼。
宋云迟这一上午也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伤疤展示了个寂寞。
“有的,孤这就请太医……”
宋云迟打断他的话:“不必,让宁书砚过来给本王涂些伤药即可。”
宁书砚都已经想偷偷溜了,谁承想又叫了他的名字。
他当即气得不行。
太子有些犹豫:“书砚他……”
“他现在是本王的人。”宋云迟说得掷地有声。
崇文馆内的所有学生一齐震惊,他们不敢在宋云迟面前有什么眼神交流,但是气氛已然凝固。
宁书砚急得不行,赶紧辩解:“学生怎么就成您的人了?”
“你自己说要投靠本王的。”宋云迟再次说道。
宁书砚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云迟你非得来崇文馆提这件事吗?
行吧,是他自己说的,自己认吧。
他只能垂头,不说话。
宋云迟再次对太子说道:“你看,他默认了,他不要你了。”
“……”太子顿感这句话好奇怪,甚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学生给您涂药!您随学生来……”宁书砚只能主动揽了涂药的工作,免得宋云迟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宋云迟终于满意了,跟着宁书砚过去。
太子原本是想跟着的,却被宋云迟的人拦住:“太子您先去用午膳吧,王爷这边有宁公子即可。”
太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带人走了。
只有乔既明看着宁书砚带着宋云迟离开的背影,胡思乱想起来。
昨天堇王去找了他们,他跑了。
他豁出去后,再回去救兄弟的时候,这两个人都走了。
今日再见,堇王的嘴唇上带着伤?
宁书砚神态别扭。
他早上说什么来着?
堇王仿佛追着宁书砚跑。
好像是……真的……
这时他身边有人窃窃私语:“堇王来得有些奇怪,而且他和宁书砚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既明登时就急了:“能有什么事?!敢乱想我就揍你!”
他知道,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他得帮他兄弟遮掩。
“就是随口说说,你急什么?!”那人反驳。
“你可太随口了,我看你是居心叵测!”
其他人纷纷绕开乔既明走开。
昨天他一个人跑去找太子,却没能找到,途中就后悔了。
他觉得,他不能扔下宁书砚一个人不管。
如今他不能再让兄弟遇到任何问题!
宁书砚的名声他来守护。
*
宁书砚到了药房。
这里的药膏不多,无非是怕崇文馆的学生打架了,放了一些常备的伤药。
他熟练地找出了应对的药罐,拿起来回过身,看到宋云迟正在关门。
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您关门做什么?”宁书砚一慌。
“随手关门不对吗?”
宁书砚只能拧开药罐,说道:“我给您涂药。”
宋云迟缓步走到了他身前,微微俯下身,更方便宁书砚涂到。
在宁书砚挖药膏的时候,宋云迟低声说道:“好疼啊……疼了一晚,你怎么那么狠心?”
“您怎么好意思问的?”
宁书砚说着,帮宋云迟在嘴唇上涂抹药膏,涂得还算仔细。
宋云迟的声音越发轻柔:“都有些肿了,你的肿了吗?”
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宁书砚的唇瓣上。
注意到宋云迟的目光不对劲,宁书砚抬眼看了一眼,随即和宋云迟对视,宋云迟的眼神不太清白。
宁书砚非常分明地,看到宋云迟在此刻吞咽了一下,脸颊又朝着他靠过来。
他当即后撤数步:“这里是崇文馆,请您自重。”
言下之意,他在这里喊一嗓子,来的可都是他的人。
他能让宋云迟有理说不清!
宋云迟刚尝到甜头,仅仅一次,还被强行推开了,他自然没吻够。
如今这个人就在他面前,还靠得这般近,他自然又开始惦记。
可他也知道,不能太心急,免得将心上人吓跑了。
他只能强行忍下躁动,继续装出无辜的样子:“想让你能更好地涂药罢了,真的很疼。”
“那您别乱动,马上就好。”
“嗯。”
宁书砚再次走过去,很轻地帮宋云迟涂药。
的确有些肿,还结了痂,他昨天咬的时候也没下狠口啊。
涂完药,宁书砚盖上药罐子,随后叮嘱:“伤口不能碰水,您小心些,别吃进肚子里。”
“嗯,晚上你会来给我涂药吗?”
“您府上没有人吗?”
“他们涂得没有你好。”
“那您就等伤口慢慢自己愈合吧。”
宁书砚说完,放下药罐子转身走了出去。
宋云迟嘴角难以压制,最后还是跟在宁书砚的身后,一起离开药房。
上午上课时又下了雪。
树枝的枝桠上落了雪,在他们行走间扑簌簌落下,在空中形成一片亮晶晶的银色帘幕。
一阵风吹来,将雪幕中微小的雪花扬起,风有了形状,像是被吹拂起透明的丝绸。
宁书砚侧头看向回廊外的雪。
宋云迟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雪花纷扬中的他。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宁书砚在此刻回头,对上了宋云迟根本没想收回的目光。
纤长的睫毛托起了几片晶莹的雪,使得宁书砚的目光更为澄澈。
他突然皱着鼻子问:“您能不能少来?”
“那你得去王府看我。”
“那您还是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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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云迟:你好,认不认识我无所谓,我的伤是宁书砚咬的。
【我写到一万字了!~你们一天看完的内容,其实我写了三天,呜呜,求求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