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闹腾

宁书砚不死心,他找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宋云迟的书桌对面。

双手搭在桌沿边,还要说什么,宋云迟却先开口了:“不是说会为我研墨吗?”

宁书砚就是那么一说。

他指望着宋云迟也就那么一听。

结果还真用他?

他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挽起袖子帮宋云迟研磨,同时问道:“您一会要写什么?”

这也好估量他要研多少墨。

“没想好。”

宁书砚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研墨。

他的手指如纤长的细葱,白皙且骨节均匀,慢条斯理地研墨,还在思考如何提出离开的事情。

沉思,让他显得聪明了一些。

这研墨的画面也因此更有充满意境的美感。

他刚重生,还得抓紧时间处理太子身边的隐患,将几个太恶劣的人暗中处理了。

一直留在堇王府,他还怎么施展?

难不成真成了堇王的人?

宋云迟看着宁书砚冥思苦想的样子,没说话,继续看书。

宁书砚最终还是开口了:“您总得给我一个,我能离开的日子吧?”

“没有离开的日子,一直住着。”

“这怎么能行?”

“你不是说要做谋士?谋士不都是养在府中?还是说,你想有其他的职责?”

“我跟您说,不能留我,我这么优秀,真留下了,杨长史岂不是位置不保?!”

宋云迟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觊觎他的位置,你挺有出息的,大志向。”

“哎呀,堇王……我之前用的手段确实不那么光鲜,但是我的心是诚的,总住在这里……”

“不许走。”

宁书砚研墨的动作一顿。

一时间,他大少爷的脾气也上来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强行忍下去的本性暴露了出来。

随后手一扔,他又坐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不磨了!”

宋云迟也不生气:“行吧,我不写了。”

宁书砚见宋云迟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退步,当时就急了:“你就不怕我狗急跳墙?!”

“你怎么跳?”

“我说了我很闹腾的!”

“哦?”

宁书砚鼓起勇气,左右看了看,突兀地起身去了书架前。

他拿起一本书想要摔,又拿回来翻开看了看。

他得先确定是不是什么孤本,或者太重要。

作死也得有作死的分寸,行动前要看他这一次闹的目的是为了作,还是为了死。

显然他这次作死是为了作。

闹得太厉害,他可就永远出不去了。

确定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书,他才高高地扬起,接着“啪”地摔在地面上。

“那我可就要闹了!”宁书砚叫嚣道。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门外的杨长史走了进来,想要瞧瞧是怎么回事。

就连门外的宝平都伸长了脖子,生怕自家公子出什么意外。

谁知宋云迟只是抬了抬眼皮,接着继续看书,同时回答:“哦,闹吧。”

宁书砚见这情形,立即又拿来了一本书,翻开看了看,确定问题不大后又摔了一本。

同时继续恐吓:“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很期待。”宋云迟说完,对杨长史摆了摆手,“帮他找书。”

“是!”杨长史得令走了进来,帮着翻书架。

他倒是比宁书砚熟悉书架,很快找出了好几本,很是惊喜地对宁书砚介绍:“宁公子,这几本都可以摔!”

宁书砚很是迷茫地接过了书,接着一本一本地摔在了地面上。

那架势如同孩童玩摔炮一般认真。

宋云迟等了一会儿,才去看地面上的书:“书够了吗?一把火烧了吧。”

宁书砚听完反而急了。

他到底也是崇文馆的学生,当即怒斥:“焚书可不对!”

宋云迟却问:“你摔书就对?”

“……”他回答不出了。

可能是觉得这么闹,宋云迟是真的不在意,宁书砚冷哼了一声,直接走了。

宋云迟目送他离开,听到宁书砚在门外招呼:“宝平,我们走!”

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接着又翻了一页书。

杨长史有些不知如何处理现在的场景,问道:“王爷,这书收起来吗?”

“放在好拿的地方,方便他下次继续摔。”

“是。”

这种收拾书柜的事情不必杨长史亲自动手,很快进来了几个小太监收拾。

杨长史跟了出去,想看看宁书砚干什么去了。

不得不说,宁书砚果然是做浪荡子长大的,有经验,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个绝妙的馊主意。

他带着宝平往王府的湖边快步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杨长史又回到书房述说了情况:“宁公子去湖里砸鱼去了。”

“砸鱼?湖面不是冻上了吗?”

“嗯,这会儿两位贵客正凿着呢!”

宋云迟无奈地摆了摆手:“派人帮他凿,再给他搬些顺手的石头过去。”

“是。”

另一边。

宁书砚看到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还以为是来驱赶他们的。

结果一个个都带来了工具,仿佛在完成正经的工作一般,帮助他们两个人凿冰。

宁书砚和宝平手里都只拿了个石块,此刻有些不够看了。

面对这个阵仗,两个罪魁祸首倒是拘谨地站在了一边。

等王府内的人凿开了一个冰窟窿后,又一群人排着队,一个个手里都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都是石头。

还有人在冰窟窿附近撒了鱼食吸引鱼过来。

宁书砚没看懂。

杨长史依旧是笑容满面的待客模样:“宁公子,快砸吧!”

“哦……”宁书砚反而有些放不开了。

他拿了一个石块后,蹲在冰窟窿边朝里面看,盯了一会儿才连续丢了三块石头进去。

一次都没砸中。

宁书砚正尴尬呢,杨长史发话了:“怎么办事的?这么小的窟窿影响宁公子发挥,再挖大点!”

一群人又开始声势浩大地凿冰。

宁书砚过来砸鱼本来是想闹事的。

现在他居然得将砸鱼当成一件正事来办。

不然都浪费了这么多人的良苦用心。

等了一会儿,冰窟窿初具规模,宁书砚和宝平压力很大的,再次凑过去砸鱼。

身边还跟着几个护卫,一直拽着宁书砚的衣摆,生怕他一个用劲儿不对,掉进冰窟窿里。

皇天不负有心人,宁书砚和宝平经过十几次的努力,终于砸中了鱼。

他们顿时有了斗志,又开始接二连三地砸。

等宁书砚又觉得累,又有些冻手的时候,他小跑着往岸边去。

结果没注意脚下,跑了两步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一群护卫去扶他。

宝平也扑了过去。

结果本来没倒的宁书砚,反而被这群人扑倒了,摔了一个大屁蹲。

宋云迟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看着王府变得鸡飞狗跳的,他居然还有心情笑出声,对身边的谢良回道:“多好,活蹦乱跳的。”

“嗯……”谢良回不知如何评价,只能回应了一声,“王爷,我也活蹦乱跳的,怎么不见您夸我?”

宋云迟白了他一眼。

谢良回这身材蹦几下都觉得地动山摇,他夸什么?

有什么可夸的?

宁书砚抬头看到宋云迟过来了,当时来劲儿了。

他很是利索地爬了起来,提着衣摆小跑着朝宋云迟冲了过来,接着气势汹汹地说道:“堇王,您如果一直强行留我在府上,府上的鱼都会不得安宁!”

他也是豁出去了,他就不信宋云迟还会留他!

宋云迟对他的努力给予了肯定:“做得不错。”

随后微微探头,看向老胳膊老腿,刚刚上岸的杨长史说道:“将他砸晕的鱼捞出来炖了,最鲜美的给他送过去吃,其他的给府上加餐。”

周围的人齐齐行礼,随后对宁书砚道谢:“多谢宁公子。”

宁书砚有些无措地左右看了看。

最后又看向宋云迟。

他也是第一次闹事后,还被对方感谢的。

他干巴巴地笑:“嘿嘿……举手之劳……”

他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正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时。

宋云迟走到他的面前,拉起了他的手,往他的手里放了一个手炉,接着微微俯下身,和他平视着说道:“回去等着吃鱼吧。”

“哦……”宁书砚回应了一声,捧着手炉,带着宝平朝他们的院子走。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贼眉鼠眼地对视,又频频回头。

他们也没想到,宋云迟脾气这么差的人,居然被这么闹都不生气。

是不是只要不刺激这个天阉自卑敏感的点,他脾气其实也能挺好的?

宁书砚也是累了,只能真的回到客房休息。

*

这一天,宁书砚真的吃到了自己亲手砸的鱼。

真别说,堇王府的鱼养得很肥,不然也不会傻乎乎地被砸死。

一般地方的鱼,可活不到这般身形。

宁书砚抬手招呼宝平和他一起吃:“过来吃,这里是堇王府,不如家里自由,你现在如果不吃,不一定有人给你准备吃食。”

“奴才等您吃完!”宝平可不敢和少爷同桌。

“这种情况还讲究什么?”

“奴才站着吃!”

“行吧行吧。”宁书砚也不为难宝平。

吃饱喝足,宁书砚还睡了一个下午觉。

醒来时,他仍旧没有事情可做,又开始想去找宋云迟谈离开的事情了。

不过他逛了一圈儿,没找到宋云迟人,想来是出府办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这般在王府里到处找人,竟然无人阻拦他。

也没有护卫拦着他们。

只有他试着从后门逃走,或者是想爬墙的时候,会突然从暗处出现几个护卫,他也就老实了下来。

宋云迟回府宁书砚也是第一个得到的消息。

因为宋云迟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沐浴就沐浴呗,还非得叫宁书砚一起去。

“啊?又叫我去一起洗澡?”宁书砚不解地指着自己,问杨长史,“堇王是觉得我很脏吗?”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若觉得您脏,岂会跟您一个池子洗?”

“这倒也是。”

“还不是想和您聊些话,这种氛围亲近些。”

“当真?”宁书砚问。

“自然,您傍晚时不也寻了我们王爷,现在王爷正好找您过去,您……”

“行,我去。”宁书砚也没有犹豫,干脆地答应了,同时吩咐宝平,“给我备一身干净衣服。”

宝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对吧?

公子怎么能和堇王一同沐浴?

杨长史扫了宝平一眼,生怕这小子坏事,当即催促:“还不快去准备?”

宝平十分惧怕杨长史,只能灰溜溜地去准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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