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和熊哥来到二楼那间叫因和的包厢, 推开门，包厢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了，其中年纪三十上下, 穿着黑色职业套裙, 一头波浪长卷发，打扮精致的女人，就是一直和她联系的经纪人杨超。
让她比较意外的是，她身旁还坐着一个瘦高的男子, 虽然戴着口罩，但云瑶一眼就认了出来——管清。
他竟然也来了。
杨超就是管清推荐给她的, 之前万峰安排联系她的经纪人是另一个，人也很厉害，但是运营经验远远没有杨超丰富。
上次飞机上加了管清的微信后，他就帮忙牵线把杨超的名片推给她。
就说现在的大网红人品是真不错, 怪乐于助人的。
等他们进来，杨超先从上到下把云瑶整个人审视了一遍, 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笑容满面，热情地说：“亲爱的，你一定红透半边天的！”
管清也站了起来，在杨超身后腼腆地对她笑了笑。
对面还有一个胖胖的，穿着西服的光头，年纪四十上下, 人看起来很和善，笑死来像个福娃似的。
这就是万峰的总裁，林森。
看来万峰对她确实挺重视的。
和每个人一一握手，云瑶又介绍了下熊哥, 几个人一起坐下，一边吃一边聊。
聊了一个多小时，云瑶就感觉到这万峰不愧能在短短几年内越做越好，这创始人和经纪人言之有物不说，看待市场也十分犀利，一针见血。
来之前杨超就针对云瑶的账号做了一个分析，“瑶瑶，我这么叫你吧。一个月能做到粉丝量二十万，看得出来你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你很会和粉丝打交道，死忠粉的人数占比很多。简单来说就是你很会媚粉——这不是贬义，吃流量饭的无论是明星还是网红，会媚粉都是极其重要的能力。这种媚粉并不是简单的讨好粉丝，有些木讷的人一辈子都学不会，这是你的一大优势。你很真诚，情绪感知力高。当然，你最大的优势是你得天独厚的外形，可以说，你的外形会让你火的毫不费力。”
杨超说完她的优点，又中肯地提出她的建议，“但是我认为你现在打造的人设方向不对。”
顿了顿，又扫视了云瑶一遍。
背的包是限量版的爱马仕，身上穿的Elie Saab，虽然是去年的款，但全然无损她从头到脚的娇贵秀致。她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完完全全就是一朵灿若海棠的人间富贵花。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买几件奢侈品就能有的气质，一定是在金银锦绣里，长期滋养才有的矜雅娇贵。
简单来说，云瑶站在那里就一个字：贵。
就算她为了做账号，身上穿着廉价的衣服拍视频，也挡不住从内而外散发的高级感。从她评论区底下的粉丝反馈也可见，大部分被吸引过来的粉丝并不是看她如何把廉价衣服穿出贵气感，而就是喜欢她本身的高贵感。
所以她的粉丝经常评论的内容都是，“宝宝好高级，完全不像网红”，“建模吊打一切”，“神女降临人间来的”，“所有人知道我粉的博主是瑶瑶都会夸我好命的”等等带有潜在比较意识的评论，好像他们关注云瑶，成为云瑶的粉丝，就是比别的网红粉丝更加高人一等。
可以说，云瑶想完全走接地气的亲民路线一开始就走错了，但就算这样，纯靠脸和会媚粉也累积了二十万的粉丝，这简直是天生吃互联网饭的人才。
如果云瑶签给她，只要好好运营，把她打造成下一个“管清”不是问题。
云瑶听完杨超的分析，打开自己的账号评论，翻了好一会儿，发现她说得还真没错。
不愧是万峰娱乐的王牌，眼光就是犀利。
林森看云瑶已经动心了，立刻加大火力，笑嘻嘻地说：“云瑶你放心，杨总给你打造的方向不会错的，你还是名牌大学生，就该走高端一点的路线。如果你签给我们万峰，我保证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喏，这次我把我们万峰一哥都带来了，如果你签给我们，到时候让我们管清带你一起拍个视频，发个共创啥的，这粉丝量保管坐飞机一样直线上升，距离你成为大网红还会远吗？”
云瑶听出来林森在给她画饼了，但她更吃惊的是这让一哥奶新人的事他就这么直勾勾的当着管清的面说出来了吗，管清不会介意吗？
好像圈内的前辈都挺排斥抗拒这一套的吧。
她哪好意思厚着脸皮就答应啊，迟疑了一下说：“额……这太麻烦管老师了，不太好吧？”
林森连忙说：“没事，我都把人带来了肯定是问过管清老师的意见的，他已经答应了。”
管清话不多，有点内敛，看着云瑶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林森见状立马笑了起来，示意杨超把合同拿出来递给云瑶，“是吧，我们真的很有诚意的。”
云瑶没有被糖衣炮弹迷晕眼，还是保持清醒了的，把合同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给熊哥看了一遍，见他点了点头，和之前在线上沟通的一样，没什么问题，才签下了名字。
一式两份，在合同尾页一笔一划写上最后一笔，云瑶把合同合上。
这就签约了。
林森特别高兴，对着他们拍了张照片，举起酒杯，“来吧，我们一起干一杯。”
“干杯！”
大家一同起身碰杯，包厢里气氛热烈愉快。
……
这林总酒品实在太差。
喝了没几杯就开始又唱又跳，还宣布了一个重大的好消息：他下个月，即将发表一首全新单曲！
然后在包厢里热情的为他们现场演绎了一遍。
云瑶耐心听完以后的感想，怎么说呢，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大珠小珠乱一团，呕哑糟咂难为听。
显然在场的其他两位万峰员工已经习惯了，在林森开唱的时候就熟练的默默堵上了耳朵。
云瑶和熊哥两人就是堵晚了，导致听完一曲后，这魔音穿耳，搅得她都有点想吐。
和大家说了一声，云瑶起身离开包厢，决定去外面上个洗手间透透气。
今天开心多喝了两杯，云瑶从洗手间出来，脸颊还有点发烫，脸上有妆不能洗，她就多冲了冲手，想降降温。
又出来两个女生，在云瑶身旁一边洗手一边说话，语气十分气愤。
“不知道在哪个包厢，还差点被服务员发现，倒霉死了。”
另一个女生说：“我们再等等，再等不到就算了吧。”
“不行，怎么能算了，让我们哥哥奶新人就是不可以！我们清哥多艰难的走到今天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呢，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新人一来就要蹭他的流量，这不是吃人血馒头？万峰狗公司迟早要倒闭！”
“我看也不一定吧，那蓝姐说的又不一定是真的，我觉得我们还是太鲁莽了。”
“蓝姐是大粉，和清哥助理有对接的，肯定是得到消息了。反正我就不信了，还能蹲不到人？那个女生的账号我看过了，漂亮是漂亮，但很假你知道吗，一看就是有心机的。”
“漂亮看出来了，心机真没看出来。”
“我草，你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你偷偷关注她了？！！！”
“……那，那确实长在我心巴上了啊。”
“啊啊啊啊啊出师未捷你他妈先叛变，汉奸就是你这种人。”
两个女生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云瑶低着头，把水龙头关了，准备趁她们吵架的时候悄悄的走。还整理了下头发，企图用头发挡住脸。
她姿势很自然，只是还没走两步，其中一个女生在背后忽然叫住她：“喂，你等等。”
等不了一点啊！
云瑶完全不敢回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也是脚下生风，闷头就跑。
如果让这两个女生看到她就是她们口中那个吸她们哥哥血的新人的话，她就死！定！了！
“你等一下……”那两个女生追了上来，声音似远似近，声音模糊不清。
云瑶哪里敢停，脚步越来越快，只想快点把她们甩掉。
……
要查清云小姐来这里做什么并不难。
赵阳甚至还没上手段，也没有联系华澜阁的经理，就看到了林森发的朋友圈，照片中一众人里赫然有云小姐的身影。
他稍微一思索就猜到云小姐今天是来和万峰签约的。
然后用了最简单朴素的办法，直接给林森打了个电话，就拿到包厢号。
应酬结束后，他随着商总一起下了二楼。
赵阳不动声色的给老板递台阶：“云小姐第一次签这种合约，恐怕没有经验，万一被坑了就不好了。”
商霁冷笑了一声：“我给她意见她就会听吗？”
但凡她听得进他一句话……
电梯门在二楼打开。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在该相遇的时候相遇。
商霁踏出电梯的那一刻，这段时间不断在他梦中出现的身影就这么直直的，急促的闷头往他身上撞来。
轻薄顺滑的裙摆在空气中旋转，飘扬，落下。
有些画面忽然在记忆里变得清晰，让商霁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宜大的晚会上。
那次她也像现在一样莽撞冒失，在林荫大道上奔跑，他从车内看去一眼，她扬起的秀发似泛着光泽的绸缎，在鼻尖掠过，在微风阳光中划出热烈的弧线，留下一抹温甜的余香。
回忆一闪而过，商霁等她站稳，收回手，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声音闲淡：“跑什么。”
这段时间他确实想知道，她到底，跑什么。
很难有一个问题让他思考许久，却不得其法，没有答案。
被追得慌不择路到处乱窜，撞到人正要道歉的云瑶：“……”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候，猝不及防遇上自己已经撕破脸的傲慢刻薄前任。
这段时间云瑶不是没想过自己有和商霁碰见的一天，她虽然无意于向没有关系的人展示离开他后她依然过得很好，但也不至于让她在被追得鸡飞狗跳这么狼狈的时候，让她的前任闪亮登场吧？
她今天出门一定没有看黄历。
不过要说因此有多难堪和窘迫那也没有，她从来不在意没有关系的人怎么看她。
而且这一个多月下来，她所有的情绪都很淡了，现在再见他，也没有任何针锋相对的想法。
云瑶揉了揉撞到的额头，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生没有追上来，然后才转回身，神情自然从容，毫不扭捏地道歉：“抱歉，我跑得太急了，没看到商总。”
甚至还能轻松问候一句：“商总是来这里谈工作？可真巧。”
商霁皱了皱眉。
不知是因为她大方而波澜不惊的态度，还是她一口一个的“商总”。
“不太巧，云女士。”
他的声音更加冷淡。
云瑶：“……”
什么云女士，感觉把她叫得年纪一大把了一样。她不是说女士这个称呼不喜欢，只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讽刺感。
他还是那么傲慢，刻薄，高高在上，没有一点变化，永远低头看人。
让云瑶无比庆幸，她的选择没有错。
要真的忍气吞声下去，她这一辈子得受他多少气？
现在他再刻薄也和她没有关系了，她也没有义务再承受他居高临下的审视。
云女士点点头，没有再和他闲叙的想法，转身就打算离开，清清淡淡丢下一句：“那您忙，我先走了。”
商霁：“请便。”
两人都没多说什么，生疏冷漠得仿佛是刚刚遇见的陌生人。
赵阳站在身后听完全程，两眼一抹黑，感觉看不见未来。
眼看云瑶要走，他连忙上前一步，叫住云瑶：“云小姐，这华澜阁很大，很难分清楚方向，最好还是联系您的同伴让他出来接你。”
“我也正有这个打算。”云瑶没有回头，一边拨电话一边礼貌地说，“谢谢提醒，赵特助。”
说完她已经转弯，向右边的走廊走去，身影消失在拐角尽头。
商霁收回视线，下一秒也转身，重新上了电梯。
赵阳连忙跟上。
这次和云小姐的见面不算愉快。
回去的路上赵阳保持安静，没敢再自作主张表达任何见解。
有时候赵阳也不明白，商总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
如果对云小姐真的在意，为什么连一个好语气都没有，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烦躁。
寂静在车里蔓延。
商霁坐在后座，街边飞快掠过的光影落在他眼底，明明暗暗，变幻莫测。
他确实烦躁。
见不到她烦躁。
见到她也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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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二上线竟然无人在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