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施嫔在得知长乐宫请了太医, 宓妃又大发雷霆后,瞬间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她猛然慌乱地握住锦葵的手:

“会不会是宓妃察觉到什么了?”

锦葵也被主子的反应弄得有点慌乱, 她竭力镇定下来,安慰主子道:

“不可能, 奴婢做的很隐晦, 东西被送入长乐宫时, 宓妃还没有回宫,不可能发现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施嫔这个时候不信也得信,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等长乐宫的宫人来请人的时候, 她没有露出异样地跟着人离开。

说不慌,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一到长乐宫, 就看清长乐宫的情况,宓妃和皇后娘娘相对而立,甚至都没给皇后娘娘安排座位,这一幕更是让施嫔看得心惊肉跳, 或许是心虚, 那股慌乱和不安越来越压不住了。

就是这时,戚初言到了,他眉眼情绪冷沉地走进来。

一众妃嫔福身行礼,皇后也是行列之一, 戚初言仿佛根本看不到一样,快步走到沈师鸢跟前,垂眸认真地端详她,才沉声问:

“怎么回事?”

沈师鸢一见他, 眼泪就忍不住了,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俏脸还是阴沉的,又委屈得要命,她尖细着嗓子:

“您看嘛!您看我的脸!”

她哭得很凶,被眼泪挡住了视线,她不得不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皮肤那样白皙,手臂上的肉嫩,脸上的肉也是白嫩,戚初言垂眸认真地看,这时才惊觉出不对。

她的脸红、眼也红,起初,戚初言还以为她是气出来的,但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她脸上竟是泛起了点点红疹,不是很明显,要十分认真地观察才能看出来。

但,沈师鸢对她这张脸如何宝贵?一点不对都能被她察觉出来。

今日对着铜镜时,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从长计议?只恨不得把施嫔拖出来立刻处决!

戚初言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众人都能感觉到殿内气氛刹那间冷了下来,仿佛一阵阵寒风往人的骨头缝隙刮!

沈师鸢哭着,还迁怒起戚初言,她哭着说:

“您这后宫都是些什么歹毒心肠的人啊,她们居然想毁了我的脸!我脸上要是落了痕迹,我就不活了!”

在沈师鸢心中,她前半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这张脸给她带来的,对她来说,她的脸就是她的命根子!

谁敢伤她的脸,就是和她不死不休!

沈师鸢哭得又急又凶,仿佛要用眼泪把长乐宫淹没了一样。

众人听见她的话,都是大吃一惊,有人没忍住,抬头朝沈师鸢看了一眼,想知道她是不是真如她所说那样毁容了。

沈师鸢这个时候哪怕是在哭,眼睛也是极其犀利的,她一下子捕捉到这个眼神,瞬间爆发了,手边的杯盏直接砸到那个妃嫔的脚边:

“你看我做什么?想看我笑话嘛!”

杯盏破碎声在殿内炸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被抓了个正着的张才人脸色更是煞白,她忙忙出声解释:

“嫔妾不敢,娘娘息怒!”

沈师鸢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她是个小心眼,以己度人便觉得别人都是这样的,她指着张才人骂道:“指望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都巴不得我毁容,好给你们腾出位置,是不是!”

张才人没想到自己一个抬头就捅了马蜂窝,顶着皇上冰凉的视线,她都要哭了:

“嫔妾冤枉啊!嫔妾万万不敢有这个心思啊!”

皇后也是愕然,想到之前看见沈师鸢脸上的绯色,没想到居然是中了招。

但不得不承认,这次出招的人的确是心狠手辣,也是一针见血,宓妃最初为何如此得宠?或许其中也有别的缘故,但她最大的倚仗就是那张无人出其左右的脸。

戚初言没去管其余人,也没在意沈师鸢的爆发,压根没看张才人一眼,他眉头紧锁,只和沈师鸢说话:

“太医怎么说?”

沈师鸢恨得咬牙切齿:“还能怎么说?但凡发现得晚一点,您下次来,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毁容之物当然不会要她的命,但她的脸比她的命还重要。

戚初言被她这话说得脸都黑了:

“混账!什么话都敢说!”

众人被戚初言忽然的怒意吓到,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哪怕依旧跪着行礼,也都噤若寒蝉。

沈师鸢才不怕他,她最会胡搅蛮缠,她哭着说:“我不管,今日查不出谁是凶手,我就要她们都陪着我一起毁容!”

她小脸阴沉地望向一众妃嫔,哭得梨花带雨又我见犹怜,但众人都是心惊肉跳,没人会忽视她话中的狠辣。

施嫔也是其中一员,她隐晦地看了锦葵一眼。

锦葵也不安地和她对视了一眼,怎么都没想到宓妃会发现得这么快。

见到锦葵也慌乱起来,施嫔一颗心狠狠地提了起来,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很多了,她刚才一进殿就下意识地靠近了皇后,此时恰好跪在皇后身边。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皇后的衣袖。

只这么一个小举动,皇后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看了施嫔一眼,四目相视时,她看见了施嫔眼底的祈求和不安,一颗心瞬间彻底凉了。

皇后感觉脑海好像被锤子狠狠地捶了一下,脑海一片空白,她久久不能回神。

施家疯了吗!

施嫔也是疯了吗!

她看见了施嫔的求救信号,却觉得喉咙间涌上了一股腥甜,她心底崩溃又嘲讽,做事时千方百计地瞒着她,如今东窗事发,又知道来找她了!

这一刻,皇后的心很凉,想对施嫔不管不顾,但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细绳死死勒住,疼得她衣袖中的手指都在颤抖。

沈师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定主意不肯善罢甘休。

一个靠枕被沈师鸢扔了出来,她厌恶至极地说:

“都是这个东西,不知泡了什么肮脏物,竟是能叫人接触久了,肌肤一点点溃烂!”

皇后明显感觉到戚初言怀疑的视线看向了她,她闭了闭眼,一点也不意外。

宫中高位一个个被贬,如今,整个宫中沈师鸢是除了她以外位份最高的人,能把东西弄进长乐宫的人没有几个,而她就是其中一个。

施嫔垂着头,脸都是白的,但好在所有人都被沈师鸢的话吓到,因此她在众人之中倒是不显眼。

戚初言冷冷地瞥过皇后,冷声道:

“去把苏元德叫来。”

苏元德来得很快,戚初言没让别人插嘴,他冷声询问:“这个靠枕从何而来。”

苏元德看见地上的靠枕,他整个人都是傻的,他心底对背后之人恨得要命,一个个自己找死就算了,拉着中省殿做什么!

但他心底再是叫苦连篇,他也不敢有一丝隐瞒:

“新季度,宫中的被褥靠枕都在换新的,这个靠枕是这一批中最精致贵重的一个,才会被送来长乐宫。”

这个靠枕的花样和布料都是最好的,宓妃娘娘如今最是得宠,中省殿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头一个送往长乐宫的,谁能想到会在这里被人钻了空子!

沈师鸢听得很憋屈。

正是因为这个靠枕很漂亮,她才会爱不释手,谁知道就出了这样的差错!

就是这时,皇后的身子忽然轻晃了一下,她猛然剧烈咳嗽了一声,咳得惊天动地,浑身都在颤抖,面部神经都有些扯动,朝露着急地哭着:

“娘娘!”

沈师鸢刚要哭诉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口中,她迷惘又愕然地看向皇后。

皇后脸色惨白一片,让沈师鸢心惊肉跳的是,她总感觉皇后脸色中透着一股青白,她一时忘了哭,下意识地攥紧了戚初言的衣袖,不着痕迹地往人身后藏了藏。

皇后咳得太狠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施嫔也不例外。

所以,在皇后松开手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手帕上的殷红,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殿内。

所有人都愣住了,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身体不好,但怎么也没想到她身体会差到这种地步。

戚初言眸色晦暗了一下,他蓦然冷下脸,对着陈太医怒斥道:

“还愣着做什么,给皇后诊脉。”

皇后将将抬起头,她和戚初言对上了视线,他皱着眉头看向她,仿佛对她的呛咳吐血感到震怒和担忧,但他眼底是一片冷然和晦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透着一股近乎漠然的嘲弄冷意。

皇后的心下一凉,她感觉到眼眶内的酸涩,她强撑着说:

“臣妾没事……”

但谁都看得出她的虚弱和话音中的无力。

陈太医已经替她诊脉了,待确认她的脉象后,也忍不住吃惊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久后,陈太医几不可察地对戚初言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状,如今不过在耗着罢了。

沈师鸢站在戚初言身后,也看见了陈太医的暗示,她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瞬间一轻,但她终究是利己的,眸色快速地闪了闪。

陈太医斟酌着语句,想着要怎么汇报娘娘的情况。

也就是这时,皇后再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施嫔和施家的胡来,到底是给了她沉重一击,让她情绪翻涌之下,越发刺激到身体,她头疼欲裂,眼前一片片闪过黑色,施嫔的祈求眼神徘徊在脑海中,她最终还是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殿内响起众人的惊呼声:

“皇后!”“娘娘!”“堂姐——!”

惊慌失措声不绝于耳,施嫔更是慌乱到了极点,惊恐地扑过来要扶住她。

唯独有一人,他近乎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将女子牢牢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