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宓修容和皇上去了沈老夫人寿宴一事, 众人是第二日才知道的。

许多妃嫔不由得傻眼。

皇上何时对一个后妃有过如此恩典?

枫林小院。

周美人也惊讶了一下,见状,茗雪有些不解地询问:“主子?”

周美人声音缓缓道:

“我记得, 前两年施老夫人的整岁寿宴,皇上都未曾亲临。”

皇后娘娘都未曾有过的待遇, 皇上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宓修容。

周美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样也挺好, 看来她的选择没有错。

周美人转头问向茗雪:

“府中送来的消息确定了吗?”

茗雪点头:“夫人送信来说,前些时日施家大房办了一场赏花宴,是施二姑娘发出的邀请, 邀请了好些未出阁的姑娘,其中就有沈家的几位姑娘。”

周美人眼中透了些许嘲讽, 她摇了摇头,有些唏嘘道:

“我倒是有些同情起皇后娘娘了。”

她入宫起, 眼见皇后娘娘的作态,分明是收敛低调到极致,对后宫竟是能做到全然放权,宓修容如此得宠, 一旦有孕, 必然危及到二皇子的利益,皇后也能忍得下来,默许了皇上把宫权交给宓修容,没有从中作梗。

按理说, 皇后本不必如此,她冷眼旁观着,皇上对皇后还是有些敬重的。

如此一来,有些东西就很清楚了。

皇后会这么行事, 都是在给施家收拾烂摊子。

京城但凡有点底蕴的人家,都知道宓修容不是沈家的亲生子,但谁在意呢?皇上盖章定论,宓修容就是沈家嫡女,没人会不要命地拆穿皇上的话。

如今的京城沈氏,一共有主家和旁支三脉。

沈夫人膝下只有沈问筠一子,后来又有了宓修容这一女,换而言之,沈家主脉只有宓修容这么一个嫡女。

周美人挑眉,她在京城待得久了,听母亲也提起过施家的作风,她摇头:

“施家难道能看上沈家庶女?”

茗雪直接撇嘴了:“施二姑娘身份贵重,她出面设宴请人,怎么会邀请庶女呢。”

果然如此。

周美人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施家一个个眼高于顶的,怎么会甘心娶一位庶女做嫡妻呢。

但如她们这些人家,姑娘都贵重,除非是进了皇室,否则哪怕是庶女,府中也不会自甘堕落让其沦为妾室,都会选一个家境没那么高的人家去做正妻。

而施家呢?

施家有三房,皇后娘娘是大房长女,她有一位兄长和一位胞弟,还有一位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二房倒是没有嫡女,只有两位嫡子和两位庶女。

倒是三房,主母膝下仅有一位嫡女,也就是早些年入宫的施嫔。

而施家二房不在京城,远在西北任职,她听祖父说过,那是个有功绩的,家中嫡子也早早娶妻,联姻的都并非是什么世家,而是一些清贵人家。

皇后娘娘的亲兄长早就娶妻了,胞弟是没有正妻,但后院也不安静,这人又是幼子,心疼姑娘的人家,谁会将姑娘嫁给这位呢?

偏偏就是这种情况,施家也不会看上沈家庶女的。

周美人略透着嘲讽地摇头:

“心比天高。”

沈家门风清正,出了一位宓修容,又出了一位沈问筠,眼见是要水涨船高的,便是庶女,也会是百家求娶,轮得到施家挑挑拣拣嘛。

茗雪也掩住唇笑:

“夫人信上说,施家好像是属意沈家二房的嫡长女。”

周美人难得有些无语,她觉得,人怎么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宓修容没冒头前,沈家二房的嫡长女就是沈家这一代女子的领头人,说得难听点,人家的身世和家风,当个皇子妃都绰绰有余,施家也真的敢想!

茗雪耸肩,从夫人的信中琢磨出一点施家的想法了:“没有宓修容之前,施家当然不敢这么想。”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沈家大姑娘变成二姑娘了,沈大人这一脉定然会把助力都放在宓修容身上,别管是否有血脉亲情,上了族谱就是沈家人,而二姑娘身份也陡然一变,她如今就只是二房的长女了。

沈家二爷不过是五品官,在这京城是半点也不起眼。

也难怪施家会生出这种想法了。

周美人无语地扯了下唇,她懒得在施家身上费心思,她吩咐道:“盯着一点施嫔,皇后娘娘清醒,可不代表别人也是清醒的。”

见主子吩咐完,就准备起身,茗雪忙忙上前扶她:

“主子这是要去见孙才人?”

周美人笑了笑:“昨日和她约好了一同茗茶赏花,自然不好失约。”

顺便透露一下消息,卖个人情。

心月湖,凉亭之中。

周美人到的时候,孙才人正伏在栏杆前喂鱼,二人这段时间也熟悉了一些,孙才人依旧守着规矩行了礼,才笑着说:

“福安让膳房准备了冰镇酸梅汤,周美人要不要也来一碗?”

周美人当然不会推却好意,二人刚坐下,就听见了不远处声势浩荡的动静。

二人一起回头,恰好看见宓修容从花圃拐角处走出来的一幕,一袭湖绿色鲛纱裙,步摇璀璨,眉眼之间尽是明媚,当真是人比花娇。

这是宓修容小产后,第一次露面。

周美人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没心没肺也是件好事,起码小产一事没让宓修容落下什么心病。

周美人很快给宓修容找到了原因,或许是提前不知情的缘故,没有投入感情和期待,也就不会太过失望和悲恸。

孙才人看出周美人的想法,她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沈师鸢也看见了她们,很好奇地走过来。

二人都起身行礼:“见过修容娘娘。”

沈师鸢很得意地抬起下颌,又摆手让她们起来,她好奇地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印象中,这二人没什么交集啊。

是周美人出声解释的:“是嫔妾觉得孙才人面善,才会相约孙才人一起赏花。”

听到这番话,孙才人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周美人会说得这么直白。

周美人很坦然地笑着,没什么好委婉的,她就是来投靠宓修容的,若是不让正主知道,那她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沈师鸢也听懂了,她歪头看向周美人。

或许是也身处高位了,又或许是和戚初言待得时间久了,她也学会了戚初言的一些神态。

她无所谓有没有什么盟友,所以,看待周美人投靠一事很淡定,她就这么缓缓地看了周美人一眼,浑不在意道:

“这样啊。”

沈师鸢不着痕迹地又看了一眼周美人。

她没和任何人说起过,她曾经最想成为周美人这样的人。

书上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她觉得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但也很难争辩这话究竟对不对,如果她也是这般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那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

所以,在楼中时,她对读书识字一事可比练舞的态度积极多了。

周美人也没指望她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宓修容就接纳她,恰好,宓修容就在这里,一事不烦二主,也不需要孙才人传话了。

她笑了笑,温声缓缓道:

“嫔妾前些时日听说了一件事,说起来,和宓修容也有些关系。”

沈师鸢很纳闷地和孙才人对视一眼,她能有什么事?

孙才人轻微地摇头,示意她也不清楚。

周美人抬眸看向沈师鸢,她轻声问:“不知娘娘是否知道,施家有意和沈家联姻?”

沈师鸢停顿了一下,她再不了解京城的局势,但也能敏锐地察觉到施家和沈家联姻,对她而言不一定是件好事。

她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她和后宫妃嫔都是利益竞争者。

孙才人是个意外,二人因沈家而牵连在一起,她又不得宠,如今选择了依附她而生存,孙才人需要倚仗的人从戚初言变成了她,二人这才没有了矛盾。

沈师鸢太了解自己了。

她对皇后这个位置没有想法吗?怎么可能!

不过是皇后和戚初言都明里暗里地对她透露过一层意思——皇后命不久矣——她这才能和皇后相安无事。

否则,在淑妃和佟贵妃都被贬后,她的矛头就会直指皇后。

她当然可以慢慢来,但绝不允许自己等待太久!

她知晓,戚初言最初对她不过见色起意,以色侍人,她怎么可能不抓住这最好的光阴往上爬!

孙才人也皱了皱眉。

周美人心知肚明,宓修容才来京城没多久,对京城各人家都不清楚,所以,她特意解释了一下沈家和施家的情况。

不过施家到底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周美人没蠢到直白地说出施家的不好。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其实听得一知半解,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蹙了蹙细眉,做出一副听得格外认真的模样。

她这架势很能唬人,周美人完全没有怀疑她,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担心她会没听清,周美人还放慢了语速。

等周美人说完,凉亭内安静了一会儿。

沈师鸢有点苦恼,她该给出什么反应?

孙才人这时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之前收到过堂姐来信,沈大人任期已满,堂姐很快就要和沈大人一起回京城了。”

沈师鸢瞬间解脱,然后真的露出惊讶:“大人和夫人要回京城了?”

孙才人有点疑惑,修容娘娘为什么要叫堂姐夫人?

周美人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孙才人,又隐晦地觑了眼宓修容。

孙才人早就入宫了,担心她会多心,沈家和孙家或许不会告诉孙才人宓修容的来历。

但周美人怎么也没想到,听见沈大人和沈夫人要回京城的消息,宓修容竟然会这么不作掩饰地表现出高兴。

周美人有些迟疑地想,难道她就不担心皇上会不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