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长夏风微, 晴光铺院。

孙才人刚游湖回来,听见些许动静,她顺着声源看去, 恰好看见宓修容在阁楼上倚栏杆而坐,石榴花灼艳映朱栏, 她眸眼含笑, 竟是比石榴花更耀眼明媚。

沈师鸢也瞧见了她, 眼眸一亮:

“孙才人?快上来!”

孙才人有些惊讶,她没有推脱,领着宫女一同上了阁楼。

到了阁楼, 孙才人才知晓宓修容为何要叫她,望着案桌上散落的玉牌, 她有些失笑:

“娘娘是在打叶子牌?”

沈师鸢眼巴巴地点头:“我刚学会的,孙才人要不要陪我玩一会儿?”

孙才人疑惑地看了眼青芷三人。

这不凑够人了嘛?

青芷三人都是苦笑。

沈师鸢也瞧见了这个眼神, 她嫌弃地看了青芷和绿萼三人,瘪唇:“和她们玩牌,实在是没意思,总是让着我。”

孙才人在闺阁时, 也和闺中好友玩过叶子牌, 被宓修容这么央求地望着,她也被勾起了一些在闺阁时中的回忆,她轻快地笑了笑:

“宓修容相邀,嫔妾就不推辞了。”

她笑着和宓修容约法三章:“事先说好, 输了可不许事后生恼。”

沈师鸢瞪了她一眼,觉得她小瞧人: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沈师鸢是前日待得无聊,无意中听青芷提起了叶子牌,被勾起了好奇, 让青芷教了她,这几日恰好是她兴趣正浓的时候。

一人叫了一个宫女,四人凑了一桌。

孙才人玩得很认真,她没有相让宓修容,最初,她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打上两圈后,她才发现,宓修容压根不需要她让,她时不时地蹙眉,纠结好一会儿,才能想好究竟出哪一张。

二人被宫人提醒后,才意识到日色快要落幕。

孙才人怔了一下,又很快失笑,她很久没觉得一日过得这么快了。

这一日,沈师鸢是踩着夜色回到玉华殿的,戚初言已经在殿内等她了,她欢快地扑进戚初言怀中,仰脸兴奋道:

“我今日和孙才人在摘月楼打了一日的牌。”

戚初言失笑,抬手按了按她的肩,温声问她:“坐了一日,累不累?”

他不问还好,一问,沈师鸢就感觉到累了,人也蔫吧了下来:

“是有些累了。”

戚初言眸色寡淡地看了眼青芷和绿萼,青芷和绿萼呼吸一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晚膳结束后,沈师鸢趴在戚初言怀中,和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在听见她说明日再和孙才人一起玩时,戚初言垂眸看了她一眼,手指敲在她额头上:

“玩闹就罢了,莫要玩物丧志。”

沈师鸢撇嘴,她从他怀中滚下来,声音闷在锦被中,嗡嗡不清地说:“我无聊嘛。”

来行宫后,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免了,整个行宫再大,她逛个几日也就觉得腻味了,整日无所事事,实在是闲得慌。

戚初言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总归,他也没想拘着她。

一连好些时日,沈师鸢都找了孙才人,打牌的地点从摘月楼变成了玉华殿。

这日,孙才人在回明月洞天的路上,她眉心紧锁,颇有些心不在焉。

福安疑惑地看向她:“主子心情不好?”

孙才人叹了口气,她微微犹豫了一下,才说:

“你不觉得,这几日,宓修容在玩牌一事上投入时间过多了吗?”

她内心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福安听懂了主子的意思,也觉得这一事很棘手,修容娘娘明显这段时间对玩牌很感兴趣,主子若是提醒,扫了宓修容的兴是小事,被宓修容误认为是指责就麻烦了。

福安犹疑道:“那主子明日不来了?”

孙才人摇头,不赞同这个做法。

想和宓修容搭上关系的人数不胜数,就算她不来,只要宓修容透露出一点风声,多的是人趋之若鹜。

福安纠结了一下,又开始劝自家主子:“奴婢瞧宓修容眼神清明,不似沉迷其中的模样。”

孙才人轻微摇了摇头。

福安彻底不懂了。

孙才人隐晦地提了一句:

“这次行宫避暑,太后娘娘也来了。”

如今圣上有意让宓修容掌宫权,皇后体虚不管事,某种程度上,宓修容的所作所为都会影响宫中的风气。

太后或许不介意皇上独宠于宓修容一人,但绝不会喜欢一个品性不堪之人。

知晓主子是在担忧什么后,福安也沉默了。

孙才人满腹心事,迎面撞上佟妃时,她竟是险些没反应过来,幸亏福安拉了她一把,她才及时回神,退后一步,恭敬地福身:

“嫔妾见过佟妃娘娘。”

孙才人有些诧异,她快速地打量了佟妃一眼。

不怪她没看见佟妃,佟妃今日出行没有乘坐仪仗,日色又渐渐变暗,她这才一时没注意到。

佟妃笑了笑,随和地叫她起身,待孙才人要告辞时,忽然听见佟妃问:“孙才人这是刚从玉华殿回来?”

孙才人轻轻地攥了一下手帕,她刚从玉华殿回来是事实,否认也没意义,她恭敬地垂眸:

“正是。”

佟妃抬头望了眼天色,轻摇了摇头:“听闻宓修容近来沉迷于玩牌,本宫还以为是底下人以讹传讹,没想到是真的。”

佟妃没再说什么,二人很快擦肩而过,孙才人的眉头却是越发紧锁。

佟妃曾掌管宫权两年,孙才人不会忽视这一点,也绝不会认为佟妃手中会无人可用。

翌日,孙才人再次来到玉华殿。

又一此推倒牌后,孙才人仿若不经意间提起:

“往日从未听说娘娘喜欢玩牌,怎么忽然感兴趣了?”

沈师鸢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指尖从牌面轻轻划过,她偏头朝孙才人笑了笑,又很理所当然地说:“不是和你说过嘛,我刚学会啊。”

孙才人扯了一下唇角。

宓修容的确提过一嘴,但她之前没当一回事。

但现在想来,孙才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能教会宓修容玩牌的人,只会是她身边的亲近人,但是,打发时间的事情何其多,为何偏偏挑了玩牌这一样?

是巧合嘛?

孙才人抬起头,看了青芷一眼,又看了绿萼一眼。

青芷侍奉在宓修容左右,绿萼正坐在牌桌上和她们一起玩牌,她视线轻轻扫过金薇,又很快地收回。

孙才人脑子都有点疼了,她不觉得金薇会叛变,但金薇整日侍奉在娘娘身边,连金薇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难道真是她多心了?

松鹤斋。

如今整个后宫都在盯着宓修容的一举一动,太后当然也得到了消息。

太后正和杜嬷嬷下着棋,听到这些消息时,她挑了挑眉,又淡定地下了一颗黑子:

“一天天,就没个消停。”

杜嬷嬷也失笑:“难为她们费尽心思把消息传到太后耳中了。”

太后白了她一眼,头疼得要命:

“哀家都特意不管后宫诸事了,竟还是没法清闲。”

杜嬷嬷笑着吃下太后的一堆黑子:“皇上任性,太后免不得一番辛苦了。”

一见棋盘局势已定,太后没意思地扔下棋子,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杜嬷嬷笑呵呵地把银钱都收起,她思忖了一下,低声建议道:

“不如让杜修容明日也去玉华殿走一遭?”

表明一下态度,也免得那些人再来扰太后清净。

闻言,太后直接摇头。

杜嬷嬷有些疑惑,太后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

“叫她掺和这些破事做什么,一个个都连枕边人都不了解,就敢肆意折腾,都是不怕死的,哀家哪有时间管她们!”

玉华殿。

殿内气氛旖旎,红帐之内,沈师鸢双眸亮亮的,她轻轻地咬着戚初言肩膀上的肉,一点点厮磨着,被逼到不行时,她没忍住哭腔:

“您怎么这么坏啊。”

戚初言居高临下地斜瞥了她一眼,觉得她是很没资格说他这句话了。

他将人重新抱在怀中,彼此越发靠近了些,他俯身哑声:

“难道鸢鸢喜欢圣人?”

沈师鸢咬住唇,没等她回答,戚初言又哑声笑道:“若是圣人,可不会陪着鸢鸢胡闹。”

沈师鸢眸色有些失神,轻微喘息着,但还是听见了戚初言这句话,她没忍住咬了一截指尖,浑身白皙透着绯色,整个人都是香汗淋漓,她细想了一番戚初言的话,不禁皱了皱眉。

觉得要真是如他所说那样,那就真的好没意思了。

她抱住戚初言的脖颈,眼眸又润又亮,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她腔调中含着呜咽,吞吞吐吐地说:

“在我眼中,您就是圣人嘛,呜……您放过我吧,好不好?”

戚初言缓缓摇头,慢条斯理地说:

“鸢鸢忘记了?说好的,今晚你什么都听我的。”

戚初言眸中含笑,额前发丝都有些湿了,汗珠顺着鼻尖掉落,滴落在沈师鸢的锁骨上,他温声问:“难道鸢鸢要说话不算话?”

沈师鸢抬起手臂,无力地挡住了双眸,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后悔死了,为什么要承诺戚初言这些话!

玉华殿的灯亮了半宿。

今晚是青芷守夜,她垂眸站在殿外,清风拂过时,带来一丝彻骨的凉意。

好久,等里头终于传来声音,她才跺了跺脚,忙吩咐宫人端着热水进去,她也跟着进去,朝床榻处看了一眼,娘娘被皇上抱在怀中,被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两条白嫩的手臂无力地落在外面,泄了些许春风。

青芷忽然感觉到一股冷意。

她倏然回神,就见皇上眸色冷冷地看着她。

青芷一惊,立刻低垂下头,不敢再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