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玉照殿。

沈师鸢最近很发愁, 愁得连争宠的心思都没有。

她在软塌上翻了个身,青芷摘回来的红梅被她糟蹋了个彻底,花瓣扯得到处都是, 然后又是一道唉声叹气。

绿萼很不解,她拿手背试了试水温, 才奉上了茶水, 知晓主子的心思不能猜, 但也不能让主子这么烦恼下去,她轻声问出来:

“主子在想什么?都苦恼好几日了。”

沈师鸢哀怨地看了绿萼一眼,那点心思很难与人言说。

她细算了一下, 她的生辰恰好在大选期间,那时候所有人都去关注大选了, 还会有人记得她的生辰吗?

她要是没能办上庆生宴,岂不是很亏?

越想越烦, 越想越不高兴,她狠狠地捶了捶抱枕,抱怨的话脱口而出:

“都怪皇上。”

二重帘被人掀开,来人挑眉问:“究竟是什么事情, 又是朕的错了?”

戚初言的到来携带了冷风, 瞬间拂去殿内的些许暖意,他含笑地倚门而立,好是意气风发,又是恣意肆然。

沈师鸢没想到自己背后说人坏话会被抓了个正着, 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她又瘪着唇,一双眸子就那么哀怨地望着戚初言。

戚初言心底轻啧了一声, 他走近了些,好声好气地哄着:

“谁又招惹你了。”

话落,他把人往软塌里面推了一点,自己也挤挤挨挨地上了软塌,很是自然地把人搂在了怀中。

绿萼等人见到这一幕,忙忙退出去,把空间让给两位主子。

还没彻底走出内殿呢,就听见了主子的暴言:

“大选怎么这么不是时候。”

绿萼错愕地抬头,险些没能稳住脚步。

主子,这么直白地表示不满,真的妥当嘛?

周立明眼疾手快地拉了人一把,绿萼才稳住心神,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绿萼立刻感激地看了一眼周立明,周立明摆了摆手。

殿内。

戚初言抬手捏住沈师鸢的下颌,左右动了动,上下仔细地端详,沈师鸢被他看得很纳闷,由着他折腾,含糊不清地问:“您干嘛呀?”

戚初言松了手,确认她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神色,那就让人很好奇了,她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戚初言思忖了一下,轻笑:

“大选时间怎么惹到你了?”

沈师鸢爬了起来,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近乎都趴在了他身上,那双含着星光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望下来,她很不忿地说:

“大选撞上了嫔妾生辰了啊!”

戚初言没忍住闷笑一声。

究竟是大选撞上她生辰,还是她生辰撞上大选了啊?

孰轻孰重,她分不清吗?

沈师鸢当然分得清,她的事就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其余事情都要给她的事让步的。

沈师鸢羞恼地推搡了他一下,很不高兴:“您别笑啊!”

戚初言忍住笑,掀起眼眸看向她,只是眉梢的笑意总是褪不下去。

女子还在不忿又苦恼地说:

“我要是没有庆生宴,很没面子的!”

戚初言一副认真的神色,但声音中还是泄了几分笑意,他很顺着她的话哄她:“大选又怎么了,不耽误你办生辰宴。”

就这么点事,也值得她苦恼这么久?

闻言,沈师鸢也算得偿所愿了,但她还是哼哼唧唧地磨着人。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脖子,手指停留在她衣襟的第一个扣子上,轻轻摩挲着,又被沈师鸢一巴掌拍掉,她恼瞪了他一眼:“嫔妾和您说正事呢,您怎么总想着那档子事。”

戚初言偏头看了一眼手背,她打得不留情,寒日还没有彻底过去,冷白的肌肤上泛了些许红。

沈师鸢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了红印,她有点心虚,毕竟还在找人要好处呢。

她凑近,软乎乎地亲了亲他的手背,抬眼偷偷地望他,小声替自己辩解:

“嫔妾不是故意的。”

戚初言翻过手,指尖抵在她下颌处,短促地轻哼了一声。

沈师鸢眨了眨眼,瞬间知晓他的意思,她撇了一下嘴,又抬起身子,凑近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脸,又啄了啄他的唇。

亲了一会儿,她也觉得舒服了,绵软地要求:

“皇上,您也亲亲嫔妾。”

一到这时,她声音都变得娇滴滴了,像是有钩子在缠着人。

戚初言偏了一点头,亲吻在她脖颈,又一点点移动,最终落在她的唇肉上,二人腻歪了好一会儿,他也莫名喜欢和她这么黏糊的接触。

许久后,明明什么都没做,沈师鸢却是气喘吁吁地躺在他怀中。

戚初言也是闭着眼,微微平复着气息。

她脑子有点迷瞪了,一时间忘记她刚才准备要说的是什么,她又苦恼地蹙起了眉心,小模样瞧着怪可怜的。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脸,又抚平了她的眉心,他话音透着慢条斯理地慵懒:

“别胡思乱想了,朕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衣裳微微有些凌乱,挽在乌发中的玉簪不知掉在了何处,她就那么倒在一片乌发中,睁着双眼迷惘地望着他,双颊白嫩透着绯色,唇肉饱满娇艳,又乖又靓。

她自己都没搞懂她想要什么,分明是要风风光光地办上一场庆生宴的,但戚初言已经答应了,她还是觉得不满足。

沈师鸢歪了歪头,决定不想了,把事情交给戚初言去苦恼,到时候如果她不满意,她是一定要闹他的。

胡闹一通后,也到了午膳期间,沈师鸢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起来,把绿萼夹的菜吃得一干二净,喜得绿萼在一旁直夸她。

于是,沈师鸢越发高兴了。

戚初言笑着看向这一幕,连吃个饭都要人夸的,难怪她会这么娇气了。

戚初言故意逗弄她:

“你这奴才这么会说话,叫她来御前伺候怎么样啊?”

说是这么说,他一直含笑看着沈师鸢的反应,看都没看绿萼一眼的。

绿萼被吓得一跳。

沈师鸢忙忙护住绿萼,恼瞪了一眼戚初言:“您想都不要想啊,皇上,您怎么这么坏啊,您御前都有那么多宫人伺候了,还要来抢我的人!”

戚初言再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

“行,不抢你的,过些时日,再给你送些宫人服侍你,好不好啊?”

沈师鸢双眸一亮,频频点头:“好啊,好啊。”

她担心戚初言反悔,忙声说:

“就这么说好了,皇上可不许再改口。”

戚初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他哪里会同她改口,他又摸了一下她的脸,但她正在吃东西,结果手背上又挨了一巴掌。

四周宫人都吓了一跳。

沈师鸢没在意,还有点埋怨:“我在吃东西,别捏我脸啦。”

戚初言似笑非笑地收回了手,他垂眸看了一眼,和之前那巴掌相比,这巴掌已经轻了很多。

小猫还是亲人的。

当日,戚初言没再回去,玉照殿又点了一夜的灯笼,众人对此竟是都习以为常了。

朝阳宫。

日色刚落,外间一点点暗了下去,朱瑾早早点上了烛灯,殿内一下子亮了起来,淑妃正坐在梳妆台前,被光亮刺激地闭了闭眼,待适应后,她偏头看了一眼外间的夜色。

朱瑾上前,轻声道:“娘娘,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外间夜色逐渐弥漫,朝阳宫外没点灯笼,于是越发显得夜色浓郁。

淑妃情绪寡淡地拆了发髻,忽然,她情绪淡淡地问了一句:

“皇上有多久没来过了?”

朱瑾倏地噤声。

一月快结束了,但除了初一和十五当晚,皇上要么是歇在了御前,要么一入后宫就是去了玉照殿。

往年都说娘娘恩宠浓厚,但自宓贵嫔一入宫,她的圣眷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人人都在等圣上对宓贵嫔容色厌倦的那一日,但怎么看,皇上都是越来越欢喜宓贵嫔了,去玉照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朱瑾不说话,淑妃也知晓答案,她轻嘲地扯了扯唇:

“这满后宫,除了她一人,别人连皇上面都见不到,既然如此,还选什么秀。”

叫她一人独大,好了。

朱瑾企图安慰娘娘:“宓贵嫔在阮嫔一事中受了惊吓和委屈,她性子又那般娇怪,皇上难免要多去几趟的。”

惊吓?委屈?

这宫中受到惊吓或者委屈的人还少吗?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关切过。

淑妃冷笑了一声,对朱瑾的话半点不信。

但她能怎么办?

唯一能管住皇上的人,太后娘娘整日待在慈宁宫不管事,而有着劝解皇上责任的皇后娘娘,更是对皇上百依百顺。

往年后宫妃嫔对大选一事总是有些焦虑和抵触的,但这一次,后宫妃嫔居然是期待了起来。

转眼到了三月,各地秀女陆陆续续都到了京城,储秀宫也都已经收拾妥当。

这一日,沈师鸢明显感觉到宫中气氛变了。

她问了一嘴,才知道,今日就是秀女初选的日子。

沈师鸢没经历选秀,还挺好奇的,特意问了一遍流程,青芷觑了主子一眼,确认主子脸上只有好奇,才认真解释道:

“大选分为初选、复选和殿选。”

初选时,莫说皇上了,就连一位正经的主子娘娘都见不到,由有经验的嬷嬷检查体态和身体,这一关,几千位秀女也就只剩下几百名。

再到复选时,能留下的秀女就更少了,不足百名。

这些秀女会入住储秀宫,历经一月的审核和宫规学习,以待最后的殿选。

青芷思忖了一下,才说:“上一次大选,一共有八位新妃入宫。”

姚美人、林美人和阮嫔都是上一次大选入宫的,和主子关系稍微好一点的孙才人也是其中一员。

沈师鸢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多人中就只挑选几人?

那这些人都是千里挑一,怪不得这后宫的妃嫔,不论是否得宠,各个都是美人。

被青芷这么一说,沈师鸢对初选也就不感兴趣了,毕竟,这些人中大部分都不会和她见面,她也懒得为了陌生人浪费时间。

待四月时,经历过复选的秀女入住了储秀宫。

一共有四十八位秀女。

沈师鸢听到这个数字时很惊讶,这比青芷和她说的数字还要少。

这段时间,前朝后宫的注意力都放在大选上,沈师鸢当然也不会例外,她早早就让青芷打听消息了,等人入住储秀宫后,她就好奇地问:

“怎么样?这次大选有没有比较出众的人选?”

青芷面色很沉重,她斟酌着语气:“有几位秀女的确很出挑。”

沈师鸢很好奇地等着答案。

青芷有一瞬间沉默,她很疑惑,主子就一点也不着急嘛?

如今后宫中,主子最得宠,新妃入宫,最先受到冲击的人就是主子,主子怎么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看热闹的?

要是被沈师鸢知道青芷的想法,她会很震惊的。

她自诩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戚初言怎么会越过她去喜欢别人?他又不是眼瞎。

沈师鸢见她忽然沉默,纳闷地催促了一下:

“快说呀。”

青芷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仔细说道:“这次大选中,最叫众人瞩目的有三位秀女,其中一位秀女姓陈。”

沈师鸢皱眉纳闷,姓陈怎么了?

青芷低声透露:

“皇上昔日的奶娘夫家就是姓陈。”

皇室子嗣生下来后,通常都是会有奶嬷嬷的,也就造成了,有些时候这些子嗣和奶嬷嬷的感情,甚至会超过和生母之间的情谊。

邱嬷嬷,也就是当初喂养戚初言的奶嬷嬷,从戚初言出生起就陪伴在戚初言身边,一直到戚初言进了上书房才离宫。

戚初言登基后,也提拔了邱嬷嬷的夫家,如今陈大人在朝中官任四品。

于这次秀女中,四品官身不是很高,但这位身份特殊,总归会叫人注意的。

沈师鸢吃了一口蜜饯,没懂青芷为何这么慎重。

奶嬷嬷再是亲近,不也是个奴才嘛。

戚初言和太后娘娘母子情深,杜婕妤还是戚初言的亲表妹呢,至今在宫中也只是四品位份,至今没能当上一宫主位。

一个奶嬷嬷的孙女,值得她们如临大敌吗?

再说,戚初言那个性格,会是把奴才的付出当做恩情的人吗?

沈师鸢没在意陈秀女,好奇地问:“剩下两人呢?”

青芷语气不快不慢:

“剩下两位,一位是当今周太傅的孙女,一位是从江南而来的苏秀女,听闻其容色出众,刚入宫时就引起了一番波澜。”

沈师鸢眨了眨眼,一个个都挺不简单的嘛。

要说沈师鸢最在意哪一个,当然是那位苏秀女了。

沈师鸢心中暗呸了一声。

戚初言只见了她一面,就把她从沈府要了过来,可想而知,那就是个好色之徒!

什么家世,什么背景,谁比得上戚初言呢,他又哪里会在意这一点。

至于情分?

和上位者谈情分,真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