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朱慈煋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 他正好看到有船厂的船试水。
他心念一动,准备去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船都是什么样,至于出不出海……看情况吧。
船厂新造的船十分气派, 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当场就有伙计在那里为自家船厂招揽生意。
朱慈煋看了一眼,便问道:“你们船厂都有什么船?”
那伙计一看他这一身行头就热情了不少:“秀才老爷想买船?那跟小的过来吧, 我们船厂有图谱和价钱。”
朱慈煋跟着他一路去了船厂在码头的铺子, 接过了一本厚厚的图谱, 上面大部分是河船,极少部分是海船。
朱慈煋一眼就看中了大福船, 他问道:“这船也能卖?”
他记得大福船是郑和下西洋时的主力船,也是官方海船之一。
因为大明长时间禁海,像是大福船这样的大型海船基本不在民间售卖。
船厂负责的伙计立刻说道:“如今朝廷已经不管这些了, 不过这船对港口要求比较大, 一般港口走不了。”
朱慈煋立刻问道:“那你应该知道哪个港口可以吧?”
伙计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朱慈煋这才放心,他越看这大福船越是喜欢, 其他的船跟这艘船比实在是太小了。
虽说他现在也没想好出海会去哪里, 但最近也是吕宋岛和倭岛,自然是船越大越稳。
他随口问道:“这艘船工期多久?多少钱?”
伙计犹豫了一下, 眼前这少年虽然容貌出众还是个秀才,自然家底不薄,只是他衣着打扮看上去也不像是大富大贵的模样, 感觉可能买不起福船。
不过来者是客, 他还是说道:“这船若是不要求定制内饰,价格是一百万两银子,工期大概二十个月。”
朱慈煋:……
啊, 他好穷。
本来这一路上衣食住行花费不算很多,对比物价,他拥有的财产在民间也算是个小富翁了,要不然也不敢张嘴就是买船。
毕竟无论什么时候车船都是绝对的奢侈品。
然而没想到他一眼就看上了最贵的那个。
朱慈煋面色不显,点点头轻描淡写说道:“我想也得这个价,不过我手头没那么多,要回家问我爹才行,你们海船船厂在哪儿?我正好要去嘉定,不知道离得近不近?”
伙计倒也不意外,依旧笑着说道:“这还真是巧了,海船船厂正好在嘉定。”
朱慈煋走出船厂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有点难过。
被自己穷的。
船是暂时买不起了,出海这条路被堵了一半。
另外一半就是搭乘商船出海,只是那样他伪造的身份不知道禁不禁得起查。
当然就算有钱买船他也不会考虑新船了,二十个月……等船造好黄花菜都凉了,他还不如努力搏一把去干掉瓜尔佳·阿尔纳呢。
朱慈煋转头去骡马市买了一头骡子,比起马来,骡子虽然稍微慢一点,但皮实好养,最主要的是便宜。
反正就算真有人继续追踪他,骑马也不一定能够甩脱。
不过,他一路行来不停地变换身份,除非对方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地,否则应该是找不到他的。
更不要提他如今算是绕了一点路,根本没有走原本安排的那条路。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抵达嘉定的时候比原计划要晚了两天,找那个所谓的小水里奚家岭又找了几天。
奚家岭正如其名,整个村子大部分都姓奚。
朱慈煋刚进入奚家岭立刻就被村子里的人发现,紧接着保长便出来操持着极浓重的方言先是行礼,继而十分小心问道:“这位官人所为何来?”
朱慈煋掏出身份证明说道:“在下是来寻祖屋的,保长可知这地方在哪儿?”
还好保长多少认识两个字,他看了一眼地契之后顿时喜笑颜开,而后对着朱慈煋深深一礼问道:“不知奚老爷,王妃娘娘可好?”
嗯?王妃?
这说的是皇后吗?可皇后从来没有当过王妃,福王尚未登基的时候就是侧室,登基之后才因宠封后。
或许乡间分不清这些东西吧,只觉得嫁给王爷就是王妃了。
他笑着说道:“姑母已经当了皇后啦,阿公如今是国丈,姑母的儿子也被立为太子了。”
保长略微一愣,他们只知道奚重家当年出了一位王妃娘娘,然后就举家搬迁,没想到如今居然已经成了皇后,儿子都成了太子。
他颤颤巍巍问道:“这……这可是真的?”
朱慈煋说道:“是啊,今上是今年六月登基,九月封太子,若是保长不信可以去外面打探一下消息。”
这小山村还真是闭塞,居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不过……闭塞也有闭塞的好处,那就是这里并非兵家必争之地,轻易不会有人来。
如果短时间内没办法出海,那么暂时在这里隐居也不是不行。
保长顿时喜出望外,双手交握说道:“这……这可真是太好了,小相公前来,可是国丈有什么叮嘱?”
迎着保长充满希冀的目光,朱慈煋说道:“姑母和阿公都没有忘记家乡,只是路途遥远,陛下登基之后诸事繁忙,如今又快要过年,腾不出手来,正巧我要外出游学,便让我先来家乡看看。”
至于看什么,他没说,保长也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儿地说道:“国丈爷当年就心善,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忘记家乡父老乡亲呐。”
朱慈煋:……
这话就是自我安慰,但凡真没忘记,这小村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不过他也没多说,只是牵着骡子跟着保长往村里走,一路上不时有村民好奇地看过来。
大人还好一些,那些小孩子则是直接跑过来跟着走,一边走一边还打量朱慈煋和他身旁的骡子。
不过此地大人倒是认识朱慈煋头上的儒巾,知道这位是秀才老爷,连忙喊自家孩子的名字让他们回来。
朱慈煋直接从骡子上的行李中拿出了一小包桂花糖,一边分发一边温声说道:“别抢别抢,都有。”
保长拿着烟杆笑呵呵地看着朱慈煋分糖。
朱慈煋一边分糖一边观察,惊讶地发现这个村子人应该不是很富有,衣着最好的就是保长,但也只是略微干净些罢了,衬得朱慈煋都显得富贵了起来。
要知道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朱慈煋买衣服的时候都是买的最普通的样式,身上的配饰也尽量在符合秀才身份的范围内选择最廉价的。
秀才在民间已经是很有地位的存在了,表露身份能够免去许多麻烦,结果没想到在真正的村落里面居然还显得出众了一些。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一路看来,按照田宅面积来说,他们家原本就是富户。
朱慈煋也没想到皇后给他安排的身份并不是无根之木,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他跟着保长一路走到了村子里最大的宅子。
保长解释说道:“这宅子久无人住,略有些破败,但还结实。”
朱慈煋看着已经生锈的门锁沉默了半晌。
他没有钥匙啊!
好在旁边还有许多小孩子跟着过来,也不仅仅是小孩子,还有一些已经十来岁的少年。
不过他们在朱慈煋眼里也跟孩子没什么区别。
朱慈煋环视四周问道:“谁最有力气?帮我砸一下这把门锁。”
“哎?”老保长连忙拦着说道:“这可使不得。”
朱慈煋一脸不在乎说道:“我爹没给我钥匙,而且这锁都锈成这样了,就算有钥匙也未必能够打开,没事儿,砸吧。”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了地契:“保长也不用担心,我手上有地契,这宅子和田都是我的,我说了算。”
保长看了一眼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其中一个说道:“毛小子,你去。”
毛小子站了出来,的确是又高又壮,他噔噔噔跑到一边搬起石头又跑了回来。
朱慈煋忍不住称赞说道:“真壮士也。”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保长的表情,发现对方双手紧握,看起来十分不自在。
这宅子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门锁被砸了之后,朱慈煋直接走了进去。
宅子内的院落已经遍是荒草,里面还有一些破碎的石头,屋子的门窗已经全都被卸了,屋里自然更是家徒四壁。
哦,比家徒四壁还不如,家徒四壁好歹还干净一点,现在这屋子内乱七八糟,枯草树枝什么都有。
朱慈煋逛了一圈,保长站在一旁一直偷偷瞄着他的表情没说话,眼看着这位小秀才脸上笑容越来越淡,表情越来越不好看,他忍不住紧张得腿肚子都打哆嗦。
纵然这少年孤身前来,但对方是秀才,还是国丈爷的孙子,皇后娘娘的外甥,太子的表兄弟,这……这可是大人物啊,真要得罪了他们这个村子只怕都不够杀的。
朱慈煋逛了一圈之后叹气说道:“人走茶凉啊,阿公怕也没想到居然连老宅都变成了此等模样,算了,反正也不值什么钱,就这样吧。”
他说着便往外走。
保长慌忙跟在后面说道:“小相公,小相公留步。”
朱慈煋故意表现得有些不耐烦:“留什么步?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让开,我要回京。”
“小相公,天色已晚,路上不安全,不如……不如先在老朽家里留宿一晚,有什么等明日再说。”
朱慈煋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只好不情不愿说道:“行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扔了一颗银珠过去说道:“我也不白吃白住你的。”
保长接过银珠顿时欣喜,心说这是来了个财神爷啊,不管怎么样,得把这位哄好,不仅仅是为了钱,若是已让他这么走,奚家岭只怕要大祸临头了!
-----------------------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怎么发现自己越来越穷了?猫猫扒拉银元宝低头沉思.jpg
宝儿们除夕快乐呀,本章依旧有红包呦,啾咪~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