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萝禧那手签名如今练得是相当漂亮, 行云流水,据说还是他花了钱在网上请人设计的签名。
只是练得再好,也没派上多大用场。
偶尔凑过来想合影, 也多半是盯着迟萝禧过分好看的脸, 夸一句小哥哥真上镜, 气质真好,压根没人提过迟萝禧这个名字, 更别提索要签名了。
迟萝禧很是失落又疑惑。
迟萝禧忧愁地问贺昂霄:“老公,你说是不是我和备考的时候长得不一样, 那个时候黑眼圈太重了。”
贺昂霄:“……咳, 可能吧, 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毕竟你知道的, 苏木也说了, 不一定他所有片子都能火的。”
一开始每次出门吃饭,迟萝禧都要特意凹造型。
以前他不懂什么穿衣搭配, 全凭贺昂霄喜好行事。
贺昂霄喜欢他穿得乖巧, 纯良,他就由着对方摆弄, 套上柔软的衣物,简单的牛仔裤, 顶多棒球帽, 整个人透着一股毫无攻击性的干净。
后来迟萝禧自己慢慢有了点主见,也开始偷偷关注那些亮晶晶, 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没什么高超的审美理论,全凭直觉, 觉得好看的,就往身上招呼。
于是丝巾开始在颈间飘荡,印着向日葵,水墨晕染的,手上更是热闹,十个手指头每次出门至少要套上三枚戒指,有复古的银戒,镶着小颗彩宝的堆叠在一起,意外地不显杂乱,反而衬得他本就白皙修长的手指更加骨节分明。
迟萝禧本来就打了耳洞,买了好些漂亮的耳钉,小小的钻石,彩色的珐琅,在耳垂上闪着细碎的光。
他脸好皮相极佳,眉眼清亮,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嫣红,这副底子撑得起任何繁复或跳脱的装饰。
那些花哨的配饰堆砌在迟萝禧身上时,非但不显土气,反而奇异地碰撞出一种潮味儿,透着一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漂亮和时髦感。
贺昂霄完全没阻止,因为迟萝禧这样,更gay了。
真有人凑过来合影,也多半是被这张脸和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混搭的时尚感吸引的。
还以为迟萝禧是个明星或者网红。
贺昂霄通常就站在旁边,一身剪裁精良,气场冷峻的黑色大衣,黑衬衫,黑西裤,配着锃亮的黑皮鞋,面无表情,双手插兜,身形挺拔,有点像迟萝禧的专属保镖,皱着眉看着迟萝禧和人合影。
他跟迟萝禧那副花枝招展的做派,完全不一样,让人都不敢靠近。
贺昂霄说他签名瘾那么大,于是就拿了几张纸给他签,迟萝禧大手一挥,签到一半,才看到是什么意向监护书,还有什么股份转让。
迟萝禧问这是什么,贺昂霄无奈说:“你签完了才问我,迟萝禧,你这辈子离了我不行。”
迟萝禧问郝律师,郝凡告诉他,跟结婚证没区别。
这一年多迟萝禧的努力真是让贺昂霄刮目相看。
那不是嘴上说说,是实打实的头悬梁锥刺股。
贺昂霄偶尔加班,回来还能看见迟萝禧的书房亮着灯,迟萝禧趴在桌上对着卷子皱紧眉头,或是对着平板电脑里的网课,一遍遍地暂停回放。
有时候贺昂霄看着迟萝禧这么努力,都有点看不过去。
他甚至想劝迟萝禧别学了,咱们家不缺你挣的那点名声,把书拿走,好好睡觉,老公养你一辈。
可是吧,迟萝禧这次真的很坚持,发誓一定要发扬萝卜精神。
他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了给人做榜样。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复杂。
还没成偶像呢,这偶像包袱就已经很重了。
这可怎么得了。
有一次迟萝禧生病发烧,头昏脑涨,趴在床上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题。
贺昂霄一边给他量体温,一边心里犯愁:怎么办?家里孩子莫不是染上学习瘾了?这比游戏瘾还难戒。
不过努力终究是能看到成果的。
迟萝禧这不一下子光宗耀祖了,一鸣惊人。
这消息传回迟家村,家里人都跟着开心。
连花霭老师知道后,都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直呼贺昂霄用了什么手段,不可思议。
考试之前贺昂霄跟所有紧张的考生家长一样,还特意去庙里求了祈福符。
当时在他们旁边也是一对母子。
那母亲看着贺昂霄和迟萝禧说:“哥哥带着弟弟来求符,多有心多亲热,真好。”
贺昂霄:“…………”
他听着那母亲的话,再看看身边虔诚祈祷的迟萝禧,他就这么像家长吗?年龄差距是不是真的有点大。
当天回去,贺昂霄那点被勾起的年龄焦虑,又不可抑制地冒了头。当晚他又是敷面膜保养,又是做俯卧撑锻炼,忙得不亦乐乎。
迟萝禧看着他折腾,小声安慰他说:“……老公,我就喜欢老的。”
贺昂霄:“真的?”
迟萝禧说:“真的。”
迟萝禧当时拜完回去还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未来某一天,人们供上了一尊憨态可掬顶着绿缨的白萝卜神像。
香火缭绕,信徒们虔诚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求萝卜神保佑,考神附体,逢考必过……”
他醒来后,迟萝禧自己都觉得好笑,把梦说给贺昂霄听。
贺昂霄闻言点头:“等以后,老公给你立个萝卜像,这样他们以后都不拜文曲星,拜你。”
迟萝禧说:“不要,我可不会保佑人,而且受了香火我会不会变成神仙,我不想跟你分开。”
这话说得贺昂霄心花怒放,一边亲迟萝禧一边夸他怎么这么可爱。
迟萝禧真考上去了,他们还回一趟雾山给迟爷爷报喜。
迟家村的变化早已天翻地覆。
那片曾经荒芜的后山,如今茶山已初见峥嵘,从最初开垦出的几垄瘦田,到如今漫山遍野郁郁葱葱,茶树已长得有迟萝禧小腿那么高了。
为了丰富产业,他们还因地制宜,种了些名贵药材,在精心打理下,品质极佳,第一批采收的药材已经开始向外地客商发货,换回了一张张实实在在的票子。
迟家村人的生活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
春生哥每天在茶山和村里穿梭,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却挂着实实在在的笑。
离家近了,每天干完活,能吃到春大妈变着花样做的可口饭菜,能见到虽然瘫痪在床,但每天能看到儿子的父亲,父子俩还能说上几句贴心话。
这日子充满了踏实的奔头,是以前在外打工时,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迟萝禧这次回去,也成了迟家村历史上,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光宗耀祖的大学生。
数学成了迟萝禧最拿得出手的科目,这得益于花霭老师的悉心指导。
唯有英语换了几任老师,成绩始终平平无奇,最后也只能随它去了。
大学的专业,迟萝禧选了江州本地一所院校的数学师范专业。
迟萝禧想当老师,像花霭那样把自己学到的东西传给更多的人。
这算是花霭在他心里,种下的一颗种子,如今发了芽。
只是没有出名,迟萝禧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失落。
迟萝禧还在网络上搜过自己,结果一无所获。
难道他的故事一点都励志吗?迟萝禧大受打击,他想了想,不能把原因归结于自己,于是乎他只能怪在贺昂霄身上。
出门吃饭,那些被贺昂霄带去要么极其昂贵私密,格调太高冷的小众餐厅,根本遇不到几个能认出他这张脸的路人。
偶尔有一两个也只是夸他长得真俊,更没人知道他的励志故事。
总结原因,迟萝禧有点迁怒埋怨贺昂霄挑的吃饭地方太不大众,太装腔作势,所以才没人认识他,没人来要签名。
可迟萝禧哪里知道,那些苏木团队拍摄记录他的珍贵素材,早已被贺昂霄珍藏了。
贺昂霄一丝一毫都舍不得公开展示,更别说拿去剪成纪录片了。
他完全不想给任何人看。
就迟萝禧那张脸就有话题度,更别说别的了。
面对迟萝禧那点因为没人认识而产生的小小失落和抱怨,贺昂霄只是抱着手臂,一本正经地道:“迟萝禧,现在励志人物实在太多了,你知道每年感动中国,十大杰出青年的竞争有多激烈吗?你的事迹放出去本来就还好嘛。”
迟萝禧听着,想想贺昂霄说的竞争激烈,小声说:“……好吧。”
虽然还是有点小遗憾,但想想也是,迟萝禧也是考试了才知道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这个二本生好像确实没什么稀奇的。
迟萝禧于是就把这事完全抛之脑后了,开开心心地看他的录取通知书了。
贺昂霄用大家长的语气,对正趴在沙发上翻看录取通知书的迟萝禧说:“暑假别到处乱跑了,抓紧时间去把驾照学了。”
迟萝禧正沉浸在自己是大学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里,闻言抬起头:“可我还想去看看花老师啊?他上次说等他那边安顿好了,让我去玩……”
贺昂霄立刻警觉起来:“去哪里?”
花霭现在为了躲途英叡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已经搬离了原来的住处,在一个气候炎热潮湿的热带城市隐居,过着极其低调朴素的生活。
贺昂霄:“你一个萝卜精,体质特殊,根本不适应那种湿热的地方,而且万一途英叡那疯子顺着你的路线摸到花霭那儿怎么办?”
迟萝禧被他这么一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花霭老师被途英叡纠缠不休,不得安宁的画面,那点想去探望的雀跃瞬间被愧疚和担忧浇灭。
也是,要是真被途英叡发现花霭的藏身之所,他不就成罪人了吗?
“……哦,那我不去了,我去学车。”
既然不能去找花老师,也没别的地方想去,学车似乎成了暑假唯一的正经事。
迟萝禧每天早起,精神头十足,给人的感觉,就像随身揣着个小太阳,积极阳光,灿烂得晃眼。
几乎见过迟萝禧的每一个人都会夸他乐观开朗。
因为迟萝禧所有的崩溃沮丧,想放弃的瞬间,都是只给贺昂霄一个人看的。
被打击得怀疑人生的时候,他会红着眼眶扑进贺昂霄怀里,趴在贺昂霄肩膀上无声地掉眼泪。
而那些时候,贺昂霄总会捧着他的脸,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耐心,一遍遍地安慰他,肯定他,把那些碎掉的自信心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
贺昂霄公司里的人如今倒是都认识了这位小老板娘。
迟萝禧备考那阵子,贺昂霄经常把他带到公司,自己开高层会议,就把迟萝禧安置在隔壁的小会议室或休息室。
于是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老板在隔壁会议室对着一众高管杀伐决断,气场冷冽,这边隔壁的门缝里,就能看到小老板娘埋头苦做卷子的认真侧影。
贺昂霄开完会,第一件事就是溜达到隔壁,探头看迟萝禧的进度。
开到一半还要中途出来视察好几次。
公司员工们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传说中的贺总夸人的样子。
——真棒!比上次进步太多了!
那语气里的欣慰和夹里夹气的赞赏,这种程度的肯定,他们这些跟了贺昂霄多年的老员工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员工们都想,老板这样的话语你从未给我们讲过。
很快他们的新家也装修好了。
贺昂霄完全是按照新婚房的标准来打造的,从设计到选材,无一不经过他亲手把关,处处透着温馨和质感,既有现代的简约,又保留了一些迟萝禧喜欢的元素。
乔迁之喜,他们请了几位相熟的朋友来暖房,江冉和苏木自然在列。
迟萝禧看着焕然一新的大房子,空间宽敞得让他有点眩晕,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公,房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还是更习惯小屋的紧凑和温暖。
而且迟萝禧也没有朋友可以邀请,唯一真正交心,能说心里话的朋友花霭,远在千里之外的热带,并不在这里。
贺昂霄庆祝搬家的方式,十分恶趣味,他带着迟萝禧,在新房的很多地方都庆祝了一番。
从客厅的落地窗前,到阳光房的躺椅上,再到自动浴缸里……迟萝禧被折腾得腰酸腿软,本来之前备考,贺昂霄一直忍着,最近简直不可理喻。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也不是很想住这种大房子,而是单纯想换个地方做。
不过在贺昂霄的魔鬼教学下,迟萝禧终于学会了游泳,虽然姿势算不上标准,但至少不再怕水,能在泳池里扑腾着换气了。
不过教会他的那位老师,师德实在有些败坏低下。贺昂霄亲自下水当陪练,却借着纠正姿势的名义,动手动脚,吃迟萝禧豆腐都快把人吃秃噜皮了。
迟萝禧一度怀疑,这根本不是学游泳,是借机骚扰学生,他觉得这位老师应该被开除出教师队伍。
驾照理论考过后,就是实操。
迟萝禧人菜瘾大,刚摸了几把方向盘,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想挑战高难度。
贺昂霄把自己的豪车钥匙扔给他,让他先在自家宽敞的地下车库里练练手感。
贺昂霄的车大多偏商务,不过偶尔一两辆也是大底盘的越野,开起来非常帅气,迟萝禧早就眼馋很久了。
迟萝禧坐在驾驶座上,严格按照教练教的点位和慢字诀,车子起步像蜗牛爬,仿佛车轮底下不是水泥地。
贺昂霄抱着手臂,看着迟萝禧那副如履薄冰,脚抖得像帕金森,恨不得把车抬着走的架势,实在没忍住,好笑道:“……迟萝禧,你怕是在碾死蚂蚁?”
迟萝禧瞪了贺昂霄一眼,脸上紧张:“老公,你不懂,师傅就是这样教我的,一定要稳慢,这样才能不撞车!”
他可是牢记了教练的教诲,把宁停三分,不抢一秒贯彻到底。
可惜艺高人胆大的反面,就是胆子太小。
迟萝禧这人菜瘾大又胆小如鼠的性格,让贺昂霄看得终于忍不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直接上手,握住迟萝禧握着方向盘的手,强迫他放松力道,又拍了拍他的腿:“别那么僵,看着后视镜,大胆点打方向,这库宽得很,你当是在走钢丝?”
在贺昂霄半强制的鼓励和亲身示范下,迟萝禧终于克服了最初的恐惧,胆子一点点大了起来。
虽然中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剐蹭到了好多次。
然后迟萝禧再去驾校的时候,教练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端着茶杯,疑惑:“你怎么胆子突然变大了?”
而且风格也变狂野了,完全不是他教的。
迟萝禧很不想说这事贺昂霄给他开小灶的结果,贺昂霄带他试遍了他所有的车,并且许诺等他学会了就给他定制一辆萝卜跑车。
而且迟萝禧昨晚剐蹭了贺昂霄那辆百万豪车好多次,每剐蹭一次,贺昂霄就会在他耳边报一遍维护修理的费用。
迟萝禧就在这种金钱压力和对车子的怜惜下十分顽强地学会了。
现在迟萝禧已经无所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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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经又想好一个小萝卜成为完美偶像的番外,不想结婚,把贺总硬生生拖成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