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萝禧还是灰溜溜地坐上了贺昂霄的车, 跟着他回去了。
走的时候像只斗败了被拎着后颈皮提溜回家的小猫,虽然爪子还虚张声势地亮着,但终究是抵不过险恶人类的的威胁。
即使心里有万般不情愿, 一千一万个想掉头就跑的念头, 可面对贺昂霄这个不按常理出牌不惜露出獠牙威胁的坏蛋, 他确实没招了。
就怕流氓有文化。
贺昂霄不仅有文化,还有钱, 有权势,有心机, 脸皮厚, 嘴巴厉害, 关键时刻还能耍横威胁。
迟萝禧在贺昂霄这套组合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迟萝禧紧紧贴着车门坐着,尽可能离贺昂霄远一点, 偏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回到家迟萝禧没有像往常一样踢掉鞋子就扑进沙发, 嚷嚷着饿了换了鞋,就站在玄关用一种警惕看危险分子的眼神, 盯着随后走进来的贺昂霄。
仿佛贺昂霄不再是可以撒娇耍赖, 依靠信赖的老公,而是需要严加防范的坏人。
贺昂霄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火起, 明明就在前一天,迟萝禧还会乖乖窝在他怀里看电视被他亲得迷迷糊糊。
不过短短一夜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副看仇人一样的模样。
巨大落差让人心头烦躁又委屈不解。
贺昂霄受不了迟萝禧用这种眼神看他, 比骂他还难以忍受。
“你昨天……” 贺昂霄开口, “是去见了春晖那些人,对不对?”
迟萝禧心里一惊, 对上贺昂霄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他在贺昂霄面前从来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的行踪, 社交都逃不过贺昂霄的眼睛。
这种被彻底看穿,毫无隐私的感觉,让他很愤怒又无力。
迟萝禧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贺昂霄追问,他想知道,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迟萝禧面前嚼舌根,一夜之间给教坏了。
迟萝禧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也涌了上来,他瞪着贺昂霄:“你自己做的事情,还需要别人说吗?”
贺昂霄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在春晖时期对迟萝禧做过可能被拿来做文章的事情。
无非就是最初的设计接近,用好处让白曼他们配合演戏,吓唬迟萝禧让他主动投怀送抱。
这些在他当时的认知里,这些不过是些无伤大雅带点情趣的小手段。
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不值得迟萝禧为此跟他翻脸,甚至要离开他。
贺昂霄心想自己做过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如果事事都要反省,都要被拿出来清算的话,恐怕排到明年都排不完。
但在春晖那会针对迟萝禧的也就那么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至于就是现在的事,要把这只炸毛的猫重新捋顺,不能硬来。
贺昂霄上前一步,不顾迟萝禧的僵硬,伸出手臂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迟萝禧挣扎,但贺昂霄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锁着他。
“迟萝禧,你听我说。” 贺昂霄的声音放低了些,闻着迟萝禧身上熟悉的香气,心里那点暴戾和不安被奇异地抚平了一点点。
“人都是会变的,在还没有完全认了解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的时候,可能会因为信息不对等,因为错误的判断做出一些比较愚昧的决定。”
“就像你刚来到江州的时候,你什么都不了解,所以你才会轻易相信别人,签了那个合同去了春晖,对不对?”
迟萝禧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贺昂霄感觉到他的松动,语气更加诚恳:“但是你看,现在的你和当初的你一样吗?如果现在再让你回到那个时候再让你去签那份合同,你还会签吗?”
“不会。” 迟萝禧立刻摇头,吃一堑长一智。
“所以我当时的一些做法可能在你现在看来不太好,很过分。但那是在我还不完全了解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对你很感兴趣的情况下,做的一出的不太恰当的试探接近。”
迟萝禧起初听到前面半段关于人都是会变的,不了解情况下会做愚昧决定的话时,还觉得有点道理。
人都会犯错,都会在不懂的时候做傻事,他自己不就是这样吗?
可越听越不是那么回事,贺昂霄这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狡辩,他当时设计骗他,跟迟萝禧单纯上当受骗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贺昂霄就是诡计多端,歪道理一箩筐。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迟萝禧心里被勾起的共鸣和松动,瞬间烟消云散,他想挣脱贺昂霄的怀抱,但贺昂霄抱得很紧。
他只能扭过头,闷声说:“你不许去找他们的麻烦。”
贺昂霄爽快地答应:“好,我不会去找他们麻烦的,我也不会动你那个春生哥的确我说话算话。”
他摸了摸自己颧骨上那块还隐隐作痛的青紫,那是在车上迟萝禧挥拳打的。
贺昂霄都不知道自己顶着这张挂彩的脸,明天怎么去公司见人。
“但是你也不能再说离开我的这种话。”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又有点冒头,又压了下去,不能逼得太紧。他放软了声音,示弱道:“我知道我是个坏蛋,但是有你在,我是不会做坏事的。”
迟萝禧无动于衷。
贺昂霄心里挫败,在迟萝禧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松开了怀抱,让迟萝禧进房间吧。
隔了没多久,贺昂霄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拿着一个冰袋进来“给我敷一下,你下手可真狠。”
迟萝禧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块明显的青紫,心里掠过愧疚,他接过来按在了贺昂霄的伤处。
贺昂霄被他按得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却没有躲开。他抓住迟萝禧的手腕,不让他太用力,语气无奈:“……你给我打成这样我都没怪你。”
迟萝禧:“……是你先刺激我了。”
要不是贺昂霄用春生哥威胁他,他怎么会急得动手。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睫毛低垂的眼睛。
只要人还在身边就行。。
贺昂霄把一切的希望都压在了几天后的那场求婚上。在他看来他和迟萝禧之间,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矛盾,迟萝禧是听信了外人的挑拨,对他产生了不信任和误解。
只要让迟萝禧知道,贺昂霄有多爱他,有多想和他共度一生,所有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鲜花,戒指,誓言,浪漫的场地,众人的见证……还有什么比一场精心策划盛大真诚的求婚,更能证明他的心意。
贺昂霄是真的想和迟萝禧好好过日子的,至于早上那些口不择言的狠话,不过是为了把迟萝禧带回来,在别人家算怎么回事。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这个人从根子上就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即使贺昂霄对他好,在迟萝禧看来都像是一层涂抹在腐烂果实表面鲜艳诱人的糖霜,剥开那层甜蜜的外壳,底下露出是酸掉牙的果肉。
贺昂霄就是个纯纯不掺任何水分的大坏蛋,披着一张英俊多金的皮,内里却住着一个傲慢,自私,为所欲为的恶魔。
迟萝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离开。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春生哥还在江州,在工地上干活是春生哥一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春生哥的父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就指望着春生哥每个月寄回去的钱。
迟萝禧知道贺昂霄不是说说而已。他有这个能力。如果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连累了春生哥,让他失去工作断了家里的经济来源,那春生哥的父亲怎么办?春生哥一家怎么办?
迟萝禧可以不顾自己,但他不能连累真心对他好的春生哥。
贺昂霄说过几天就带他去挑个最新款的手机,暂时委屈几天。
迟萝禧心想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又被贺昂霄动了什么手脚,装上定位或是别的什么监控软件?他现在对贺昂霄给的任何东西,都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就算贺昂霄给他买他也不会放心用了。
这就是信任崩塌的后遗症。
贺昂霄为了确保几天后那场至关重要的求婚计划能够万无一失,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战备状态,没让迟萝禧接触电子设备。
万一花霭又联系迟萝禧,在他耳边唧唧歪歪,说些关于精怪不该与人类为伍的丧气话怎么办,万一春晖那帮人找上迟萝禧,继续挑拨离间,动摇迟萝禧的决心,让他的求婚成功率下降怎么办?
贺昂霄上次把迟萝禧那个从老家带来的小花盆藏在了迟萝禧找了一圈没找到。
贺昂霄的这些举动,限制迟萝禧外出,监控他的通讯,处理掉他珍视的旧物,在迟萝禧看来目的昭然若揭。
他想把自己关起来!
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迟萝禧只能依赖他。
这简直就是……囚//禁,迟萝禧惊恐地想。
萝卜是不喜欢被关起来的。
迟萝禧有时候也会看到被园丁精心修剪,扭曲成各种规整形状的观赏植物,心里也会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哀。
那些植物本来可以自由地生长在荒野里,向着阳光雨露,四面八方舒展自己的枝叶,长成自己喜欢独一无二的形状。
可是在这里,它们只能按照人类的审美和意愿,被强行扭曲塑造成景观的一部分,失去了天然野性的生命力。
迟萝禧觉得自己如果再在贺昂霄身边待下去,有一天他也会失去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失去了向着阳光自由生长的能力和勇气。
彻底变成人类。
他不要变成那样。
贺昂霄算无遗策,但他忘了迟萝禧手里,其实还有一个通讯工具。
根本没在他眼里的老古董,老年机。
趁着贺昂霄在书房处理工作,苏姨准备晚餐的时候,迟萝禧像只警惕的小老鼠轻手轻脚地溜进了主卧的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
贺昂霄这两天都没去公司,他颜值有损,不想用此面目见人。
迟萝禧按下了春生哥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春生哥那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夹杂着疑惑:“喂?萝卜?咋了?用这个号给我打?”
迟萝禧听到春生哥的声音,鼻子一酸,委屈:“春生哥,是我用以前的手机打的,我有事跟你说。”
春生在那一头似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语气严肃起来:“萝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啥事了?你那个老板又欺负你了?”
“春生哥……” 迟萝禧喉头哽了一下,就对着电话那头他最信任的亲人,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断断续续地全都倒了出来。
他说他其实不是在给贺昂霄打工,他是在跟贺昂霄谈恋爱。虽然一开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但他是真的喜欢上贺昂霄了。
电话那头,春生哥沉默了好几秒:“……萝卜,你,你咋喜欢男的?”
迟萝禧被问得一愣,随即更委屈了,声音带着哭腔:“那我也不知道呀……我就是……喜欢他。”
春生哥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消化完之后愤怒道:“一定是这个姓贺欺负你,他个龟孙子还威胁你,他算个什么东西!”
迟萝禧:“春生哥,我就是担心你。他有权有势的,在江州好像很厉害。他说要让你在江州混不下去,我怕我走了连累你,让你丢了工作,你爸爸的药钱怎么办……”
“他放他*的狗臭屁!” 春生哥在电话那头啐了一口,“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啊?还是我们包工头?”
“萝卜,你听哥说,别听他吓唬你,他就是看你年纪小,单纯,好欺负,才敢这么嚣张!” 春生哥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干建筑的,靠的是手艺力气,江州不要我们,我们就去别的城市,中国这么大,还怕没地方盖房子?国外都能干呢?他以为他是全球总统呢?还能把全世界的建筑市场都操控了,不让我干活?放他*的连环屁!”
迟萝禧被他粗俗却充满底气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小声确认:“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吗?春生哥,你别为了安慰我……”
“影响个屁,” 春生哥斩钉截铁,“萝卜你别怕。有哥在呢,他要是真敢来找我麻烦,你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欺负到我弟弟头上了!”
“这样萝卜,你听哥的。这个城市你别待了,这姓贺的不是好东西,离他远点。哥给你买张回雾山的火车票,你先回家躲躲。老家山高皇帝远,他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咱们那山沟沟里去。等风头过了你想出来,哥再给你想办法。”
迟萝禧:“好吧。”
“大城市渣男就是多!” 春生哥还在愤愤不平地总结,“下次我要是见到他,非揍他一顿不可,给你出气!”
迟萝禧:“嗯!春生哥,我听你的,我回家。”
春生哥雷厉风行,很快就给迟萝禧订好了三天后从江州开往雾山方向的一趟高铁票。
挂了电话,迟萝禧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被挪开了一点点。
但同时有一种做坏事战战兢兢的感觉,也随之而来。
这让迟萝禧面对贺昂霄时,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小心顺从,一改这两天对他不假辞色的模样,难得地不再跟贺昂霄作对。
贺昂霄让他多吃点,他就乖乖多吃点,贺昂霄让他早点睡,他就早早躺下,贺昂霄跟他说话,他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至少会嗯,啊地应着,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视顶嘴。
贺昂霄对此非常满意。
他觉得自己的怀柔政策起了作用,迟萝禧似乎终于从那种莫名其妙的叛逆期中走出来了,又变回了听话的小可爱。
再加上求婚在即,他心情大好,看什么都顺眼,只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唯一的瑕疵,就是他脸上那块被迟萝禧揍出来的青紫,虽然用了药淡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贺昂霄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有些懊恼。他可是请了专业的摄影团队,要记录下求婚的珍贵瞬间的,脸上带伤未免有点影响形象和完美度。
但转念一想,算了,万事不能要求太过完美。
只要那天的主角是他和迟萝禧,迟萝禧能答应他的求婚,脸上有点伤算什么?
想到这里贺昂霄又高兴起来,甚至开始隐隐期待明天的到来。
求婚前夜,贺昂霄格外激动,坐立不安,反复检查着明天要用的戒指,在心里一遍遍模拟着求婚的流程和要说的话,想象着迟萝禧可能会有的反应,惊讶,感动,喜极而泣,然后扑进他怀里,用力点头说老公,我愿意。
简直是happy end。
晚上他洗漱完,走进卧室。迟萝禧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贺昂霄轻手轻脚地上床,从后面轻轻抱住他温软的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迟萝禧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挣脱。
贺昂霄心里一喜,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他凑到迟萝禧耳边轻轻地说:“宝贝,我们结束现在的关系,好吗?我们在一起……”
他指的是结束这包养不像包养,恋爱不像恋爱的状态。
迟萝禧却脑子一转以为贺昂霄这是不想再养他了,要结束这段关系。他正有此意,他马上就要走了,结束关系不是正好。
他连忙转过身,在夜灯下,难得拿正眼认真地看着贺昂霄,伸出手捂住了贺昂霄的嘴,用力点头:“别说了,我也有这种想法,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太好呢,名不正言不顺的。”
贺昂霄被他捂住嘴,先是不解,听到他后面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看!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果然是有默契的,迟萝禧也早就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也渴望一个更正式牢固的纽带。
贺昂霄拉下迟萝禧捂着他嘴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迟萝禧:“你也觉得吧?所以我们当前最紧急的事情,就是结束它,明天,明天就结束,好吗?”
明天?迟萝禧心想,贺昂霄这是想通了,要放他自由了?明天他刚好也要坐车回家了,时间正好,不然他还以为自己要用点暴力手段呢。
迟萝禧连忙点头:“好吧,那就明天,你能想通就好了,本来我们这样就不会长久的。”
贺昂霄还是有点羞赧:“我这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嘛,你知道我小时候我父母关系不好,对这方面有阴影,但想通了也就觉得没什么。”
迟萝禧说:“那你以后别这样了,稳定下来就别乱搞。”
好好找个人不行吗?
贺昂霄连忙答应说好,都听你的。
贺昂霄只剩下满满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和期待。他看着迟萝禧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一股燥热和冲动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凑过去,开始亲吻迟萝禧的脸,手也不安分地探进迟萝禧的睡衣下摆,抚摸着那片光滑细腻的肌肤。
迟萝禧被他亲得有些懵,感受到他手上的动作,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明天还有事呢?今天做这个不好吧?”
明天就要结束关系了,还做这种事,感觉怪怪的。
贺昂霄却吻得更深,气息有些不稳,声音沙哑:“忍不住了,就当是庆祝,不行吗?庆祝我们明天要有新的开始了。”
他的吻和抚//摸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急切。
迟萝禧被他弄得有些意/乱/情/迷,心想,这就是分手/炮吗?
一想到也是最后一次了。
迟萝禧抵抗的力道松了,任由贺昂霄的动作了。
这一夜格外缠绵。贺昂霄极尽温柔,迟萝禧也给予了回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贺昂霄就醒了。
他精神奕奕,眼神明亮,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迟萝禧。他走到衣帽间,换上了一套精心准备,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定制西装,又对着镜子仔细打理了头发,虽然脸上那块青紫还没完全消退,但整个人容光焕发,英俊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回到床边,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睡梦中安静乖巧的侧脸,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在迟萝禧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一张便签纸放在了迟萝禧身边,上面是他遒劲有力的字迹:宝贝,司机待会会来接你。
迟萝禧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被褥还残留着另一个人身体的温热和气息,混合着昨夜缠绵后暧昧未散的味道。
他在被窝里又躺了一会儿,就当告别吧。
告别这个他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迟萝禧拿起便签看了一眼。
贺昂霄居然还让司机送他,还算他有点良心。
迟萝禧拿着双肩包开始收拾东西,换洗衣物,不过实在太多了,他装了些日常能穿的,其他的贺昂霄怎么处理就是他的事了,还有课本和练习册放到了他最开始来江州的编织袋里。
还有贺奶奶织的毛衣,小花盆没找到,不过他都要回雾山了,就不要了。
幸好迟萝禧早就偷偷把藏在花盆底下,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钱,都拿了出来收好了,那是他的保命钱。
这出门时是多少钱,回去时好像还是这么多少钱,迟萝禧在这个繁华的大城市兜兜转转一大圈,经历了欺骗,算计,短暂的温暖,最后好像什么都没得到,也什么都没失去。
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比起来的时候轻盈得仿佛他从未在这座城市留下过任何痕迹,也从未被这座城市真正接纳过。
最后迟萝禧环顾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不算短时间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户,迟萝禧对阳台的花草说了再见。
他收拾好司机也来了。
司机认识迟萝禧,看他大包小包的有些疑惑。
“你来啦,大叔你帮我搬一下好吧。”
司机连忙说好,帮迟萝禧搬上车,迟萝禧说去高铁站。
司机:“……换地址了啊?不是去慈溪庄园吗?”
迟萝禧说:“不是啊。”
贺昂霄只让司机接人,没说别的,迟萝禧认真要去高铁站,他就只好把人送去高铁站。
而城市的另一端,郊外那个被精心布置过美得像童话故事场景的玻璃花房庄园里,贺昂霄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焦灼,最漫长的等待。
他很早就来了,亲自监督着最后一遍场地布置的检查。
娇艳欲滴的鲜花是从国外空运来的,每一朵都绽放得恰到好处,柔和的灯光调试了无数遍,确保能营造出最浪漫梦幻的氛围,专业的摄影团队已经就位,调试着机器,甚至贺昂霄还请了一个小型弦乐队。
一切完美得无可挑剔,只等另一个主角登场。
结果左等右等。
贺昂霄看了眼腕表,司机不是说早就出发吗?
他打给了家里的司机,电话很快接通,司机的声音带着点疑惑:“贺总,我把迟先生送到了啊?”
贺昂霄愣了一下:“那人呢?你把人送到哪了?”
司机说:“高铁站啊,我还亲自帮迟先生搬的行李,不过他力气真大,完全不需要我帮忙,他已经进站了好久了。”
贺昂霄:“…………”
贺昂霄周围的不下百双眼睛盯着今天的男主角之一挂完电话,气急败坏地打开手机看了什么,而后竟然直接气得晕了过去。
婚礼策划师一边着急让人打120一边擦汗想,今天的这个日子不仅克异性恋,还克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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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了强制不起来的,下一章贺总进山了。
小萝北家里即将迎来一个劳动力。
策划师:夭寿咯,本来还以为今天这暴发户这样一搞,这场地更值钱,结果居然逃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