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萝禧第二天醒来, 发现自己安安稳稳地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姿势舒展,被窝里暖烘烘的。
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想起自己熬夜做数学题做到睡着了。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
贺昂霄昨晚还真的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贺昂霄这次显然是摆明了要跟他冷战到底, 态度坚决,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被他糊弄过去。
以前那些小打小闹, 迟萝禧撒个娇,笨拙地讨好一下, 贺昂霄就算还板着脸, 最后也总是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 事情就算揭过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次触及了贺昂霄某个奇怪不容触碰的点,在迟萝禧心里, 他贺昂霄居然和那个道貌岸然, 居心叵测的韩文宾被归为了一档,这简直是对贺昂霄莫大的侮辱和挑衅, 他绝对无法接受。
贺昂霄自认为自己必须是迟萝禧现存人际关系里的TOP 1,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超越不了迟萝禧已故地位特殊的爷爷, 但也绝不能容忍和任何阿猫阿狗,特别是韩文宾这种潜在威胁平起平坐。
贺昂霄防了一手。
小花盆对迟萝禧来说应该挺重要, 在迟萝禧还没起床的时候, 他就悄无声息地把那小花盆给没收了。
迟萝禧就算想搞什么离家出走的戏码,也得掂量掂量。虽然他并不认为迟萝禧真敢离家出走, 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迟萝禧起床后,习惯性地先去阳台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花盆不见了,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圆形的印记。
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明白了。
他走到正在餐厅慢条斯理吃早餐,看财经新闻的贺昂霄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我的花盆呢?”
贺昂霄头也没抬,用叉子优雅地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声音没什么起伏:“什么花盆?没看见。”
迟萝禧:“……就阳台那个,灰扑扑的,破了边的。”
他心里有点打鼓,难道贺昂霄发现了什么?
贺昂霄这才掀起眼皮:“哦,那个啊。我让苏姨收起来了,你天天盯着看,太玩物丧志了,影响你学习上进。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
迟萝禧:“…………”
行,贺昂霄,你有种。
于是一场由贺昂霄单方面宣布,迟萝禧被动应战的轰轰烈烈的家庭冷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迟萝禧开始反击。
他故意在贺昂霄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闭目养神的时候,把电视声音开到震耳欲聋,放一些吵闹的综艺节目和无脑偶像剧,音量大到能盖过贺昂霄耳机里的音乐。
贺昂霄皱眉,迟萝禧就假装没看见。
贺昂霄也不甘示弱,他趁迟萝禧不注意,把他藏在零食柜最深处,舍不得一次性吃完各种口味的薯片,饼干,巧克力,都吃了。
迟萝禧发现后,心疼得直抽气,对着贺昂霄怒目而视。
贺昂霄则慢悠悠地擦着嘴:“看什么?家里东西我不能吃?”
迟萝禧气得牙痒痒。
第二天他溜进贺昂霄的衣帽间,从那一排排熨烫得笔挺,价值不菲的高定衬衫里,挑出几件贺昂霄平时最常穿,最喜欢的,把它们抱出来,铺在卧室的大床上,在上面滚来滚去,把衬衫弄得皱皱巴巴的。
贺昂霄换衣服时,看到那几件如同咸菜干一样的衣服脸都绿了。
贺昂霄的报复接踵而至。
过了两天他让人送来几个巨大毛茸茸的玩偶抱枕,食草动物。有瞪着无辜大眼睛的长颈鹿,还有一脸傻气的绵羊。他把这些抱枕,堂而皇之地摆满了客厅的沙发,迟萝禧常坐的摇椅,主卧的床头。
迟萝禧看到这些抱枕的第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虽然这些动物有些理论上不在萝卜的食物链上,但就跟很多人类天生害怕蜘蛛,蛇类一样,作为植物成精,迟萝禧骨子里对这种大型活生生食草动物是害怕的。
自从贺昂霄知道迟萝禧是个小萝卜精之后,恶趣味十足,状似无意地对苏姨说:“苏姨,要不咱们在家养只兔子吧?毛茸茸的多可爱。”
迟萝禧每次一听这话,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激动地反对:“不行!”
他怕兔子,倒不是怕被吃,这是一种天敌般刻在DNA里的警报。
贺昂霄就爱看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你不是很喜欢小动物吗?我看你跟花老师去植物园,对那些小松鼠,小鸟什么的,挺友好的啊。”
迟萝禧语塞:“那不一样!”
冷战持续了快一个星期,两人之间的低气压都快凝成实质了。
迟萝禧憋得难受,跑去跟花霭诉苦:花老师,我跟贺昂霄已经冷战一星期了,他这次特别过分。
花霭惊讶:这么厉害?坚持了一个星期?有进步啊,小迟同学。
迟萝禧得到肯定,信誓旦旦地表决心:这次我是绝对不会主动道歉的,明明是他不讲理。
花霭:没错,就得这样,凭什么总是你低头?这次必须让他认识到错误,你坚持住,最好能让他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深刻反省。
迟萝禧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了。
贺昂霄这次是真没料到迟萝禧能这么有骨气,冷战持续快一周,居然丝毫没有服软的迹象。
迟萝禧平日里看着软乎乎好拿捏,没想到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贺昂霄其实早就有点扛不住了。
没了迟萝禧暖烘烘,软乎乎地窝在身边,他晚上根本睡不踏实,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他表面上撑着,每天有骨气地去睡沙发,加班到半夜才回卧室,但实际上有好几个深夜,等迟萝禧呼吸平稳,沉沉入睡后,他会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回卧室,在迟萝禧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下就那么躺几个小时,在天亮前再偷偷摸摸地离开。
再这样下去贺昂霄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睡眠不足和精神焦虑而猝死了。
而且他真的很想。
身体和心理都想得厉害。
想抱迟萝禧,想亲他,想把他揉进怀里,听他在自己耳边哼哼唧唧,看他因为自己而意/乱/情/迷的样子。
这种渴望在冷战期间被无限放大,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贺昂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瘾,对迟萝禧上瘾,而且瘾头还不小。
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碰不到一个人而烦躁不安,坐立难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半夜偷偷爬床,贺昂霄就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变//态了。
以前多好,想亲就亲,想抱就抱,迟萝禧虽然有时候会害羞,会闹点小脾气,但最后总是软软地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搓圆捏扁。
自从开//荤之后,他哪憋过这么久?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这天下午贺昂霄提前结束工作回家。
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里传来游戏音效的砰砰声。
他换了鞋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迟萝禧正趴在客厅那张宽大的地毯上,背对着门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打游戏。
迟萝禧穿着一条极其宽松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白灰色居家短裤,上身是件同色略显宽大的棉质背心。
因为趴着的姿势,短裤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白得晃眼的大腿,线条流畅漂亮,在透过纱帘的阳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睡衣下摆也卷起了一角,露出小半截柔韧纤细的腰,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微微凹陷的腰窝。
贺昂霄站在玄关,目光钉在那片露出的肌肤和那双腿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发紧,一股燥热从小腹猛地窜起。
迟萝禧正打到关键时刻,全神贯注没听到身后的动静。直到贺昂霄的阴影笼罩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他回头,就对上了贺昂霄那双深邃的,此刻正翻涌着熟悉暗流的眼睛。
迟萝禧顺着贺昂霄的视线低头一看,抓过旁边沙发上扔着的一条毯子,迅速盖在自己腿上,连腰也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又带着点羞恼地看着贺昂霄。
看什么看!不许看!
贺昂霄:“…………”
他被迟萝禧这副小气的架势弄得一噎,脸上还得绷着,不能露怯,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脱下西装外套:“挡什么,家里暖气开这么足,不热?”
迟萝禧没理他,抱着毯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继续打游戏。
贺昂霄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更憋屈了。
行,你不给看是吧?
晚上洗澡的时候,贺昂霄故意没关严浴室的门。
迟萝禧想进去拿自己落下的东,里面没动静,他以为没人呢。
结果一推开门贺昂霄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洗手池前刷牙。他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水珠顺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背线条,沿着清晰深刻的脊柱沟,一路滚落,没入浴巾边缘分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
最近因为憋着火又睡不好,贺昂霄去健身的频率明显增加,此刻灯光下那身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没有过分夸张的贲张,而是充满力量感和美感的匀称,腰腹紧实,人鱼线若隐若现。
贺昂霄的长相,帅是毋庸置疑的,精致的俊美配上强烈男性荷尔蒙深邃立体的英俊。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清晰利落,此刻沾着水汽更添了几分慵懒不羁的性感。
他看到了门口呆住的迟萝禧,侧了侧身,抬起手挡住了自己上半身,扬起下巴,意思是不给看。
迟萝禧:“…………”
迟萝禧关上了浴室门。
贺昂霄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迟萝禧撩开自己的睡衣下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薄薄的一层,皮肤细腻,但跟贺昂霄那身明显锻炼过,充满力量感的□□比起来,简直是小鸡仔和老鹰的区别。
有什么了不起。
他要是练,他也有。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迟萝禧居然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
梦里对象就是那个白天在浴室里搔首弄姿的贺昂霄。
梦里的场景火辣激烈,醒来时,迟萝禧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脸颊滚烫,身体还残留着梦里的悸动。
至此这场冷战,悄然变了味。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表面上依旧互不理睬,互相嫌弃,暗地里却都铆足了劲,想把对方勾引得缴械投降,主动求饶。
贺昂霄率先升级装备。
他特意翻出了迟萝禧最喜欢看他穿的那件浅灰色细条纹衬衫,最能衬出他肩宽腰窄的好身材。
他还戴上了那副只在处理极重要文件时才用的,金丝边的平光眼镜。
他知道迟萝禧的性//癖点在哪里,他最喜欢看杨经理平时一副精英范儿,斯文禁欲的模样,然后在某些时刻,撕下那层伪装,露出衣冠禽兽的本质。
反差感带来的冲击力总是让迟萝禧毫无招架之力。
贺昂霄就恰好在迟萝禧可能会经过的时间段,出现在书房,客厅等地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或者端着杯咖啡,身体微微倚靠着书柜或吧台,长腿交叠,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故意凹出最完美的侧影和姿态。
迟萝禧:“…………”
迟萝禧也不甘示弱。
他摸清了贺昂霄回家的规律,特意选在贺昂霄在家的下午,穿着一件紧身领口开得略低的白色小背心,下身居家裤,盘腿坐在椅子上吃酸奶,用勺子舀起一勺酸奶,故意不立刻送进嘴里,而是一点点舔掉勺子边缘的奶渍,然后再慢悠悠地含进嘴里。
一边晃悠着一条白生生的长腿,脚踝纤细,脚趾圆润,一边嘴角不小心蹭上了一圈白色的酸奶,迟萝禧也不擦,就那么顶着一圈奶胡子,歪着头,眼神带着点懵懂的纯真,又因为那身装扮和动作,无端透出股勾人的欲气。
整个人就像一颗刚刚成熟挂着露珠的水蜜桃,纯得能掐出水,又欲得让人想一口吞掉。
贺昂霄从书房出来,倒水时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心脏骤停。
差点就地投降。
迟萝禧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得意抬起眼,用那双眼睛,无辜地看了贺昂霄一眼。
贺昂霄:“…………”
他猛地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回书房。
这小妖精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招我一式,暗流汹涌,火花四溅。
终于在某个夜深人静,欲//望和思念都达到顶点的晚上,贺昂霄先一步阵亡了。
黑暗中贺昂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不由分说地把那个背对着他,已经睡着了的温热身体,捞进了自己怀里。
迟萝禧象征性挣扎了几下。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汗水濡湿了床单。
睡得时候多火热,多缠绵契合。
第二天起来,就得多冷漠。
没有和好。
绝对没有。
这只是一场意外。
对,就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苏姨看着贺昂霄神清气爽,而迟萝禧则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出来。
她趁着贺昂霄去上班的空档,拉着正在吃早餐的迟萝禧,小声劝道:“小迟啊,你跟贺先生这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啊?他这每天都在书房吃饭,睡沙发,我看着都难受。你们年轻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开呢?”
迟萝禧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不用管他,他爱睡哪睡哪。”
他说着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侧面,
苏姨眼尖还是瞥见了他手指挠过时,衣领被带得往下滑了一点点,露出的皮肤上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小迟,你脖子怎么了这是?看着红红的,是过敏了?还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迟萝禧连忙把衣领往上拉了又拉:“有点痒,我挠的。”
苏姨:“那可得小心点,别挠破了,家里被子我都定期晒的,看来下次得更仔细点才行。”
迟萝禧胡乱点头,心里把贺昂霄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仅脖子身上其他地方。
两人过起了一种极其分裂却又莫名和谐的生活。
白天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贺昂霄冷着脸在书房处理工作,迟萝禧要么去上课,要么窝在客厅打游戏,看电视,互相不说话,眼神交流都刻意回避。
夜里家里彻底安静下来,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便会启动。
房门悄无声息地关上,第二天一早,又各自回归原位,装作无事发生。
这种夜间夫夫,白天路人的模式,还有点刺激,竟让两人都诡异地适应良好,有点食//髓知味。
贺昂霄开始琢磨,要不要干脆把那碍事的沙发彻底挪走,这样他睡沙发的借口不就没了吗?
这天迟萝禧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一阵欢快带着点奶气的汪汪声。
他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莱莱正摇着短短的尾巴,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裤脚。
贺昂霄解释道:“阿梦临时有事,要出差两天,家里没人照顾莱莱,托我照看几天。”
他看着迟萝禧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就几天。”
迟萝禧立刻高兴地说:“好啊好啊!交给我吧!”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莱莱毕竟还小,又到了新环境有些紧张。
第二天贺昂霄的“床”就被尿了。
迟萝禧都做好了迎接贺昂霄这洁癖的雷霆大怒,没完没了数落的准备。他连忙把罪魁祸首莱莱抱起来,护在怀里,紧张地看着贺昂霄。
谁知贺昂霄盯着那滩水渍看了几秒,眉头拧得死紧,脸上嫌弃,但语气居然出奇地平静:“脏死了,这沙发不能要了。”
迟萝禧看着被迅速搬空的客厅,又看看怀里无辜眨巴着黑豆眼的莱莱,心里那点因为贺昂霄没发火而产生的庆幸,很快被新的烦恼取代。
——沙发都没了,那今晚贺昂霄睡哪?
为了保住莱莱的小狗命,迟萝禧只好主动妥协,小声提议:“那……要不,今晚我打地铺?你睡床?”
他想着反正就几天,等新沙发送来,忍忍就过去了。
贺昂霄:“……不用打地铺,你可以睡床。”
冷战期间分床的状态因为一张被狗尿湿的的沙发,宣告终结。
两人再次共享卧室,虽然白天依旧相敬如冰。
迟萝禧对莱莱是真好,看到网上一款宠物窝,造型像个豪华小城堡,里面铺着厚厚的垫子,直接下单。
等东西送到家,贺昂霄看着那个几乎能塞下两个迟萝禧夸张到离谱的狗窝,眼角抽了抽:“你买这玩意儿之前不看尺寸的吗?”
这窝放在客厅都快占掉小半个客厅了,莱莱很喜欢。
迟萝禧:“我没看,我又没买过。”
贺昂霄:“你不会看尺寸,不会看价钱吗?”
迟萝禧都是开的免密支付。
贺昂霄一看哪里还有沙发的地,全被狗的城堡占了,又想该不会是迟萝禧故意的吧,又开心了。
这种和谐中带着点鸡飞狗跳的日子没过几天,一天深夜迟萝禧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摸过来一看,是花霭发来的求救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小迟,那个疯子又找到我了!我躲不掉了!如果我明天联系不上你,记得报警!
迟萝禧瞬间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就要下床穿衣服。
他动作太大惊醒了旁边的贺昂霄。
贺昂霄睡眠浅,睁开眼就看到迟萝禧一脸焦急,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外套。
“大半夜的,你去哪?” 贺昂霄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但眼神已经清醒。
“我要去找花老师,他一直被一个疯子纠缠,刚才发消息求救,说他躲不掉了,我得去保护他!”
贺昂霄眉头瞬间拧紧。
花霭?
他立刻坐起身,一把按住慌慌张张的迟萝禧:“地址发我,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是去送菜还是去救人?别添乱。”
凌晨两点多,两人开车来到了花霭居住的那片略显老旧绿化很好的小区。
楼里静悄悄只有几盏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而亮起。
走到花霭家所在的楼层,一靠近,就隐隐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有东西被摔碎还有花霭带着哭腔压抑的怒斥。
贺昂霄示意迟萝禧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说明了地址和疑似非法侵入,暴力威胁的情况。
挂了电话他迟萝禧就开始用力持续地敲门:“开门!”
里面争执的声音停了片刻。
贺昂霄等了几秒,见没反应,提高声音:“再不开门,我直接踹了!”
这次里面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不是花霭。
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个子很高,身材挺拔,长得非常好看,是那种带着点阴柔邪气,极具侵略性的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嘴角天生就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似笑非笑。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没什么温度,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和邪气。
确实不像寻常意义上的疯子,但那种气质让人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了。
途英叡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的贺昂霄和迟萝禧,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觉得有点有趣。
他转过头,对着屋里,用慢条斯理又亲昵的语气说:“弟弟,这么晚了,你还有客人吗?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迟萝禧顾不上害怕,从贺昂霄身后挤过去,一把冲进屋里。
只见花霭正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眼圈通红,显然是哭过,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像被疾风骤雨打过的花,脆弱又带着倔强的美。
他身上的家居服有些凌乱,脚边是摔碎的花瓶碎片和散落的书籍。
“花老师!你没事吧?” 迟萝禧连忙跑过去,上下打量他。
花霭摇了摇头,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没事,小迟,你们怎么来了?”
贺昂霄也走了进来,将迟萝禧和花霭护在身后,声音冰冷:“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已经报警了。”
途英叡的目光在贺昂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又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贺昂霄身后,正一脸担忧看着花霭的迟萝禧身上。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途英叡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对花霭说:“看来今晚不太方便,弟弟,我们下次再聊。”
警察很快上来,贺昂霄主动上前交涉,简单说明了情况。
警察记录后,又向花霭询问了详细情况。
贺昂霄让迟萝禧好好陪着惊魂未定的花霭,自己则跟着警察下楼,去协助处理后续。
临走前他对迟萝禧低声说:“陪着他,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迟萝禧也害怕对贺昂霄说:“老公,你要小心。”
那个途英叡并非等闲之辈背景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深。
警方那边刚刚把人带回去没多久,他的律师就已经火速赶到,手续齐全言辞犀利,前后不过一两个小时,人就毫发无损大摇大摆地出来了,仿佛只是去喝了杯茶。
贺昂霄留了个心眼动用人脉简单查了一下。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紧锁。
途家在金城那边确实是根基深厚,枝叶繁茂的大家族,产业涉及多个领域,能量不容小觑。而途英叡正是途家这一代板上钉钉唯一的继承人。
这样的身份难怪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贺昂霄看着手机屏幕上寥寥数语的资料,心里愈发疑惑。
花霭怎么会招惹上途英叡这种背景复杂,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物?
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从警局出来,夜色已深,空气里带着冬夜的凛冽寒气。
刚走到车旁就看见途英叡似乎专程在等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看到贺昂霄出来,途英叡将烟蒂随手丢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碾灭,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贺昂霄知道,自己查了他,他肯定也查了自己。
途英叡在贺昂霄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朋友也是妖精吧?”
贺昂霄听到这话的时候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倏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途英叡,眼神里的戒备和寒意要化为实质。
贺昂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途英叡:“毕竟这么多年了,我没见过花霭跟什么人类亲近过,花霭也是妖精,草木成精很罕见,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 贺昂霄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途英叡背景不简单,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一眼看穿迟萝禧的身份,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途英叡用一种同病相怜般的复杂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我只是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从前的我自己。”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城市要亮起的地平线,眼神有些放空:“曾经花霭也是那么依赖我,信任我。我们一起长大,分享所有的秘密,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我以为我们会永远那样,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把我们分开。”
“后来他见到了我的卑劣,肮脏丑陋的算计,他就决定要永远远离我,远离所有的人类。他说他怕了,他厌倦了,可是他也没法再回到他的种群里。”
途英叡转回头看着贺昂霄,那双漂亮毫无暖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痛苦和疯狂。
“我那么爱他啊,我爱了他那么多年,用我全部的生命和灵魂去爱他。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放弃任何东西。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懂呢?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就因为他觉得人类的爱就不配吗?”
“妖精,永远是妖精,而人类,永远是人类。”
“贺先生,你说我们人类这种卑劣充满了缺陷和欲望的爱,真的拿得出手吗?”
“真的配和他们那样纯粹,长久,可能永恒的生命站在一起吗?”
夜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停车场,途英叡的话像一条毒蛇钻进贺昂霄的耳朵,顺着他的身体,缠绕上他的心脏狠狠收紧。
贺昂霄站在原地,看着途英叡那张混合着癫狂与清醒,痛苦与嘲弄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人类卑劣的爱……
真的拿得出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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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没疯子那么坏。
所以疯子失去老婆是值得的,贺总还能抢救,快跑了,还有个贺总亲手埋下的雷,人总是欲壑难填,看到太单纯美好的事物想要独占,还不卑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