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萝禧在一种紧密包裹的温热感里挣扎着醒过来的。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挤扁的鱼。
贺昂霄的一条手臂横压在他脖子, 像大型猫科动物圈占所有物,不止如此,迟萝禧整个后背, 从肩胛到腰臀, 都严丝合缝地贴着一具温度偏高肌理分明的胸膛, 对方修长有力的腿也毫不客气地压在他的腿上,膝盖抵着他腿弯, 脚背贴着他脚踝。
迟萝禧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 几乎被完完全全嵌进了贺昂霄的怀里, 被对方的气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包裹, 挤压。
呼进去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迟萝禧迷迷糊糊地想, 哪有人睡觉是这样的?
像八爪鱼把怀里的东西彻底揉进自己怀里, 不留一丝缝隙。
贺昂霄该不会是个八爪鱼精吧。
迟萝禧动了动,贺昂霄环着他肩膀的手臂非但没松, 反而收紧了些。
快喘不上气了。
迟萝禧现在又觉得自己又像一块被扔在热石板上的年糕, 又软又黏,还被压得扁扁的。
快成萝卜干了。
他费力地挣扎起来,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去掰贺昂霄横在他胸口的那条手臂,没掰动, 那手臂像焊死在他身上一样。
他又试图从下方拱出去, 像只虫子,蠕动着, 扭动着,蹭得身下昂贵的丝质床单都快跑了形。
终于,他成功地把自己的上半身从那个滚烫的怀抱里挪了出来, 他趴伏在贺昂霄身旁。
屁股有点痛。
昨晚的记忆,贺先生向他展示了一开始有点糟糕的开垦萝卜地的技术。
迟萝禧依稀记得,自己被弄得晕头转向时,小声抱怨或者质疑了一句什么。然后,贺先生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奇怪的开关,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努力了。
像一头被激起了好胜心,精力旺盛的年轻雄狮。
结果就是迟萝禧被弄得一塌糊涂。
从里到外,从身体到意识,像一块被彻底犁松的土地,瘫软在凌乱的床褥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记忆的最后几个画面,是天花板模糊的吊灯光影,是贺先生滚烫的汗珠滴落在他颈窝的触感,还有自己破碎的讨饶和呢喃。
“老公……老公……抱抱我……”
天知道,他那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凭着本能,说出安抚身上这头猛兽的唯一咒语。
后面是有点舒服了。
迟萝禧的脸颊贴在微凉的枕头上,眨了眨眼。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有边缘缝隙漏进一线灰蒙蒙清晨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内家具模糊的轮廓,和身旁男人沉睡的侧影。
迟萝禧侧过头,看着贺昂霄。
贺先生睡着的样子,和昨晚的样子判若两人,平日里总是显得过于凌厉的眉眼放松下来,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个脾气很好,英俊的普通男人。
迟萝禧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贺昂霄横在枕边的手腕,叫了一声:“贺先生……”
贺昂霄手臂一收,将刚刚逃离了一点点的迟萝禧重新捞回怀里,更紧地拥住,他把脸埋进迟萝禧的颈窝,温热干燥的嘴唇蹭了蹭那片皮肤,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叫老公。”
迟萝禧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贺先生身上好热,像个小火炉。他乖乖地,用比刚才更软一点的声音,顺从地改口:“老公……”
“……我肚子饿了。”
贺昂霄半睁开眼,眼神还带着睡意,不太清明,却精准地找到了迟萝禧的肚子,大手从迟萝禧的腰侧滑过去,掌心温热,覆盖在他平坦柔软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迟萝禧浑身上下就穿着一条内裤,还是贺昂霄的,尺寸不合,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要掉不掉。
贺昂霄的手掌贴着他裸露的皮肤,环着迟萝禧的腰,把人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偏过头,滚烫的嘴唇贴在迟萝禧敏感的耳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那薄薄的耳垂,湿热的气息喷进去。
“昨晚不是喂你吃了特别多吗?”
迟萝禧听不懂贺昂霄的骚话,心想贺昂霄根本没给他东西吃好不好。
他整个人都想缩起来,偏偏被贺昂霄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迟萝禧只能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和贺昂霄胸膛之间的缝隙:“……我想吃饭。”
贺昂霄他松开了环在迟萝禧腰间的手臂,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有些刺眼。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直接把手机塞到迟萝禧手里:“点吧。”
他重新躺回去,手臂却依旧占有性地搭在迟萝禧腰上,下巴搁在他头顶:“想吃什么就点。”
迟萝禧握着贺昂霄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家酒楼的线上点单界面,他划拉着屏幕,看这个水晶虾饺,鲍汁凤爪,还有蟹粉小笼,酥皮叉烧包……每一样看起来都好吃得不得了。
迟萝禧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老公,你想吃什么?”
迟萝禧心想他要是一个人点太多有点不好意思。
贺昂霄似乎很享受抱着他,下巴在迟萝禧柔软的发顶蹭了蹭,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迟萝禧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他侧过一点脸,吻了上去。
不像昨晚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深吻,蜻蜓点水般的,一下,两下,三下,啄吻着他柔软的嘴唇,吻罢,他才用指腹蹭了蹭迟萝禧被吻得湿润的唇瓣,心想这小捞子还挺关心他的。
贺昂霄懒洋洋地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迟萝禧点了几样看起来不错的菜,点完后,他把手机递还给贺昂霄,小声说:“我点好了。”
贺昂霄接过手机,点了确认付款,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他重新将迟萝禧圈进怀里,手臂收拢,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送过来还要一会儿,再睡一会。”
迟萝禧被他抱着,陷在柔软的被褥和贺昂霄温暖的怀抱里,身体是疲惫的,脑子却有点异常的清醒,有点飘忽的兴奋。
纷乱的念头像泡泡一样,咕嘟嘟往外冒,迟萝禧忍不住就小声地碎碎念说了起来:“老公,那以后我就和你住在一起了吗?对了,我还有东西在宿舍,得去拿,我的手机呢?掉哪儿去了?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Mana……”
他的话没能说完。
贺昂霄用一个吻,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贺昂霄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退开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你要是再说话,我们就再来一次。”
迟萝禧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小声地保证:“老公,我闭嘴。”
贺昂霄满意了,鼻腔里逸出轻哼,重新把他按回怀里。
迟萝禧于是真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贺昂霄家里的床好软,而且怕的怀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将迟萝禧严丝合缝地包裹,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像最有效的安眠药。
等迟萝禧再睁开时,窗外漏进来的天光已经变成了金白色。
身边空了。
迟萝禧迷迷瞪瞪地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身,丝滑的被子从身上滑落,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贺昂霄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柔软的棉质布料柔和了他凌厉感,头发随手抓过,不那么规整,却有种随性的慵懒。
“醒了?能下床吗?吃饭。”
迟萝禧说可以,他不想给贺先生添麻烦,双脚刚踩着站起来时,从腰眼直冲尾椎的酸软,伴随着腿根难以言喻的牵拉感和某个地方的隐秘胀痛袭来。
他膝盖一软,以一个半趴不趴的姿势趴在被子上,迟萝禧朝贺昂霄伸出双手:“老公……你帮帮我,我不行的,动不了。”
贺昂霄走到衣柜前,拉开,从里面拿出一套睡衣:“给你买的洗了,先穿我的。”
他动作算得上细心,衣服自然是大了,而且是大了不止一圈,迟萝禧骨架纤细,贺昂霄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上衣的下摆长得几乎盖到大腿根,领口也松松垮垮,一边肩膀的布料滑下来,裤腿长出一大截,堆在脚踝处。
贺昂霄蹲下身,握住迟萝禧一只细瘦的脚踝,帮他把过长的裤脚往上挽,露出白皙的脚腕,脚踝骨那里形状清晰漂亮。
袖子也一层层挽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贺昂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迟萝禧身上那些斑斑点点的痕迹,从脖颈到锁骨,从胸口到腰侧,甚至在大腿内侧,都有或深或浅的印记。
有些是吮吸出来的,还有指痕留下的淡青,贺昂霄都不记得大腿内侧是怎么弄的。
贺昂霄的指尖在那些痕迹附近不着痕迹地停顿。他有点心虚地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迟萝禧的表情。
迟萝禧任由他摆弄,脸颊还带着睡醒后的红晕,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贺昂霄在心里默默回忆,迟萝禧大腿上那几个牙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迟萝禧皮肤太白了,所以这些痕迹落在他身上,就格外明显,这要是被迟萝禧说出去或是被谁给看到,该不会传出去,说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贺昂霄直起身,看着把自己裹在他宽大家居服里,更显得小小一只的迟萝禧,没再问能不能走,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环住他后背,轻而易举地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迟萝禧环住他的脖子,晃了晃小腿:“……老公,你好厉害。”
这顿饭迟萝禧是坐在贺昂霄怀里吃完的。
餐厅的椅子很宽大,贺昂霄坐上去,然后把迟萝禧安置在自己腿上,像抱一个大型的玩偶。
送来的餐点很丰盛,迟萝禧是真饿了,他吃得很香,小口小口,但速度不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到高兴处,两条被挽起裤腿,露出的纤细小腿还会不自觉地轻轻晃荡一下,脚丫在空中无意识地划着小弧线。
贺昂霄一只手松松地环着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拿着筷子,自己没吃几口,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怀里的人吃,偶尔帮他夹一筷子离得远的菜,或者把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迟萝禧是真的吃了很多。
一份晶莹剔透的虾饺,他吃了大半,一小笼蟹粉小笼,吃得干干净净的。
贺昂霄的手掌原本只是虚虚地搭在他腰侧,后来就滑到了他小腹上,隔着柔软的棉质家居服,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掌心能感觉到那一片平坦皮肤下,因为饱食而变得温暖柔软的弧度。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迟萝禧依旧清瘦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低声感叹:“吃这么多,东西都去哪了?”
这么小的身板,怎么装得下?
迟萝禧正小口咬着叉烧包的酥皮,闻言,含糊不清地发出了一声疑问嗯,才咽下嘴里的食物。
迟萝禧捂住嘴:“……我吃太多了吗?”
会不会不像个人类。
贺昂霄:“没事,我养得起。”
迟萝禧好感动,听到这句话,觉得贺昂霄简直是中国十大感动萝卜人物,于是他用带着牛肉味叉烧包的嘴亲了一下贺昂霄。
迟萝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舔了舔沾了点油光的嘴角,小声问:“老公,你今天不去工作吗?”
贺昂霄本想伸手擦了擦脸,又觉得当着迟萝禧的面,他一定觉得很伤心,大受打击,于是忍了。
工作个屁,刚把人吃干抹净,第二天一早就拍拍屁股跑去上班,那不成拔萝卜不认地的渣男了?他低下头:“怎么,不想看到我?”
“没有,”迟萝禧说,“我就是怕耽误你工作。”
贺昂霄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得心里发软,又有点说不清的痒,捏了捏迟萝禧的脸颊,手感细腻温热:“这么乖。”
迟萝禧得到了夸奖,眼睛弯了弯,他又吃了一口东西,想起了要紧事:“老公,你不是说要帮我搬家吗?我宿舍里还有东西。”
那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对他来说很重要,有他从山里带出来的几件旧衣服,还有春大妈带给春生的特产,不过被他前些日子饿了煮了一些。
贺昂霄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难得的温情和懒散还在蔓延,他不太想动,更不想怀里这个温软的人儿离开。
“过两天再去。” 贺昂霄敷衍道,“不急。”
“过两天?可是杨经理很凶,她要是看我一直不回去,说不定就让人把我的东西当垃圾扔掉了。”
迟萝禧急急地说:“老公,你手机呢?借我一下,我给她发个消息,跟她说一声,她怕你,不怕我。”
贺昂霄皱眉:“我又没她联系方式。”
“那我现在就要去拿回来。”
迟萝禧挣扎着就想从贺昂霄腿上下来,动作间牵动某处,身体僵了一下。
贺昂霄手上用了点力,将人重新按回怀里固定好,不让他乱动,他挑了挑眉,怀疑:“……你走得了路吗?”
迟萝禧抿了抿嘴,努力做出一副我可以的坚强表情:“可以,那可是我现在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还能站起来,心想他昨晚,还是收着力了。
可迟萝禧真是太会了,在床上很粘人,一直叫老公,贺昂霄低头亲他,他就乖巧张开嘴,动作青涩,却大胆地要死,这谁能忍得住。
贺昂霄于是亲自开车送迟萝禧去取东西。
车子停在小巷口,迟萝禧解开安全带,手碰到车门把手时:“老公,你在底下等我吧,我很快就下来。”
贺昂霄靠在真皮座椅里,侧过头看他,车窗外的光线勾勒出迟萝禧柔软的发梢和尖俏的下巴轮廓,他嗯了一声,而后又道:“等等,上去之后,要是有人问起你跟我之间的事,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提,听见没?”
迟萝禧困惑:“为什么呀?”
贺昂霄没解释。
为什么?贺昂霄当然怕迟萝禧这张嘴,语出惊人,什么虎狼之词一不小心就秃噜出去,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会怎么传,哦,贺家那位,看着冷冷清清的,原来好这口,还把人折腾得下不来床,他可不想给自己贴上什么奇怪的标签。
“让你别说就别说,记住老公的话没?”
迟萝禧:“好吧。”
迟萝禧刚走到他住的那层,摸出钥匙抖了抖,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曼正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迟萝禧,扫过他走路时明显不自然的姿势,最后落在他脖颈侧面那片没能完全被衣领遮住颜色新鲜的痕迹上,唇一勾,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笑。
“哟,回来了?恭喜啊小迟,我昨天可都听说了,贺总为了你,一甩金卡,英雄救美……不对,是救蓝颜。”
白曼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着八卦:“跟我说说,贺总活好吗?看着挺猛啊,把你折腾成这样。”
迟萝禧为难:“Mana,贺先生说了,不许我跟别人提我和他的事。”
白曼撇了撇嘴,拖长了调子:“他们这些有钱人啊,都这样,还挺注意隐私的,可是还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还生怕彩旗飘得太高,让人看见了,脏了他们高贵的门楣。”
他目光落在迟萝禧那张茫然,因为情事而染上几分不自知媚意的脸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带着点过来人提点后辈的意味
“不过,小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可别真傻乎乎地一头栽进去,动了真心,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这个。你得时刻记着,做好随时抽身,结束这段关系的准备。趁他现在还对你有兴趣,能多捞点就多捞点。他图你年轻,图你漂亮,图你新鲜,你呢,就图他的钱,图他能让你过几天舒坦日子。各取所需,明白吗?”
他看着迟萝禧似懂非懂的眼睛:“他再喜欢你,再宠你,也不可能真跟你这么个小玩意儿过一辈子。他们那种人,最后都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子的,咱们啊,就是他们人生里一段上不了台面的插曲,腻了,也就该散了。”
迟萝禧觉得人类的世界真是复杂得让他头疼。
他不过是刚从春晖窝里挪出来,白曼就已经在教他如何为下一次挪窝做准备了。
他想起早上贺昂霄一直抱着他,手臂很紧,体温很高,贴着他后背的胸膛结实又温暖,下巴蹭着他发顶的感觉,痒痒的,很奇怪的安心。
贺先生好像确实很喜欢贴着他,抱着他,所以贺先生果然是像白曼说的那样,对他的身体更感兴趣吗?
好像也对,贺先生本来一开始还觉得他智商很低来着。
白曼继续给他分析:“你想啊,他为什么不让你到处乱说?不就是不想跟你扯上什么明面上的瓜葛,怕传到他们那个圈子里,坏了他的名声,影响他以后找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吗?等过个几年,他腻了你这口了,或者家里催得紧了,拍拍屁股就能跟你散,干干净净,不留后患。不过话说回来……”
“贺昂霄这条件,在咱们这行的客户里,算是顶顶不错的了,年轻,有钱,关键长得还那么帅,身材也好。你跟他,就算只是图一时,也不亏,比伺候那些脑满肠肥的老头子强多了。”
白曼看着迟萝禧一脸认真听他说话,却显然话没在他脑子过的样子,突然理解了杨经理平日跟迟萝禧说完话,怎么那么抓狂了。
这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迟萝禧倒是抓住了一句话重点:“……贺先生他也会像找上我这样,去找别人吗?”
白曼耸了耸肩:“你一个被包养的,说难听点,就是个玩意儿,还管得了金主找不找别人?他给你钱,你让他高兴,这就够了,至于他外面还有没有别的阿猫阿狗,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也操心不来,把自己的本分做好,把钱攥紧了,比什么都强,你又不是他老婆。”
迟萝禧不平道:“……那贺先生他也太爽了吧。”
白曼:“啊?”
迟萝禧想,他都娶不了老婆了,凭什么贺先生可以。
就因为他有钱吗?
迟萝禧没耽搁太久,打开了自己那间宿舍门,牛仔背包,几件旧衣服,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帆布鞋。还有一个花盆,他把衣服鞋子塞进彩色编织口袋里,然后把花盆抱在怀里。
他一手抱着花盆,一手轻松地拎起两个大袋子,步履虽然因为身体的不适而略显缓慢,但还算稳当地走下了楼。
白曼对他说常联系。
迟萝禧犹豫了一下对白曼说:“你也别在这里太久了。”
白曼笑了笑说我知道:“我最近发了一小笔财,已经考虑不做了。”
迟萝禧点点头和他告别。
贺昂霄在车里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正推开车门准备上去找人,就看见迟萝禧慢悠悠地挪了出来。
只见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灰扑扑的土陶花盆,里面一丛绿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两只手里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贺昂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是在cos《这个杀手不太冷》?”
迟萝禧:“什么?这就是我的东西啊。”
迟萝禧完全不觉得这寒酸的行李和眼前这辆锃亮的豪车之间,存在着多么巨大的落差。
贺昂霄没再说什么,走上前伸手去接迟萝禧手里的编织袋。
贺昂霄看着那堆东西,心里其实很想说这些破烂扔了算了,缺什么我给你买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真说出口,可能会伤到迟萝禧那可怜的自尊心,但是他还是不懂那盆土有什么特别的,非要带走。
迟萝禧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腿上还放着盆土,目光落在贺昂霄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上,然后又移到贺昂霄侧脸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贺昂霄都察觉到那视线,侧目瞥了他一眼,迟萝禧这么喜欢他,盯他这么久。
迟萝禧迎着他的目光:“老公,你以后是不是要跟别人结婚啊?”
贺昂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下颚线的线条显然绷紧了些。
迟萝禧问这个干嘛?
这才只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要名分了?原来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呵呵,心思还挺活络的。
贺昂霄得意:“……当然了,不知道多少人想嫁给我。”
迟萝禧感叹一声:“……哎,真羡慕啊。”
作为一个本来怀揣着梦想进城的萝卜,结果因为被坏人所害,走上不归路捞子的迟萝禧,已经失去娶老婆的资格了,要是以后他老婆知道他干过这个,肯定没有正经家的女孩愿意嫁给他的。
真是一入捞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而且贺昂霄要结婚,捞子也当不了几年,就又要换工作了,迟萝禧内心充满对工作稳定性的忧虑。
这边贺昂霄在脑中头脑风暴。
羡慕?
羡慕他未来老婆?
迟萝禧根本就是想直接做他老婆吧。
贺昂霄心想,迟萝禧只是才刚刚过第一关而已,就想当贺太太,如此野心,不行,必须得警告他一下,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当贺家的太太就是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肤白貌美大长腿,学历也不能低,不然以后生出的小孩笨死了。”
贺昂霄一边说一边观察迟萝禧的表情,果然迟萝禧表情有点扭曲。
迟萝禧之前还对贺昂霄很崇拜,现在就是有点嫉妒了,看来贺先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睡了他,居然还想找到这么完美的老婆。
迟萝禧:“老公,你要给我写个合同。”
贺昂霄:“……什么合同?”
“包养合同。” 迟萝禧吐出四个字,他想起杨经理当初就是用合同吓唬他的,说白纸黑字,不还钱就起诉,警察就会来抓人。
他觉得合同是很厉害,很有约束力的东西。
贺昂霄沉默了两秒,看着迟萝禧那双写满了认真和未雨绸缪的眼睛,扯了扯嘴角问:“……行啊,那你说,写几年?”
迟萝禧很认真地思考起来,他现在学历不高,也没什么技能,网上说,要提升自己才有竞争力:“……五年,可以吗?”
他想五年时间,他应该可以想办法去读点书,学点东西,哪怕考个证什么的,毕竟网上都说花无百日红,万一哪天贺先生不喜欢他的身体了,要结婚了,他总得有条后路,不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会。
本来迟萝禧还想说两年的,但是他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
贺昂霄听着他这五年规划,心想迟萝禧居然想五年就拿下他,这也对自己太自信了吧,他可是个坚定不婚不孕主义,他父母的婚姻可不太好,他可是亲眼见过婚姻对人的折磨,是绝不可能因为什么人而改变的。
没有永远的爱情,只有永远的利益,这是贺昂霄最信奉的一句话。
“行啊。” 贺昂霄答应得干脆利落,“五年就五年。”
他倒要看看迟萝禧究竟有什么花招。
反正正人都已经落到他手里了,睡也睡了,抱也抱了,五年和二十年,有什么区别,只要迟萝禧一直在他身边,过惯了他给予的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被他用物质和身体上的依赖细细地养着,慢慢地就会像藤蔓一样,只能依附着他这棵大树生长,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到那时,别说五年,就是五十年,他也别想飞走。
迟萝禧说不定五年后,就会后悔他今天的决定,哭哭啼啼地抱着他说老公,我后悔了没有写更久。
贺昂霄说:“既然要签合同,那有些事就得说清楚。以后别跟春晖的人联系了,尤其是那个白曼。”
迟萝禧他疑惑地看向贺昂霄:“为什么?”
白曼是他的朋友,虽然说话有时候让人听不懂,但至少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过他帮助的人。
贺昂霄独断专行:“没有为什么,不许就是不许,你现在是我的人,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迟萝禧不情不愿地应道:“……好吧。”
心里却偷偷地想,你不让我明着联系,我偷偷联系不就行了吗?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贺昂霄把车停好,却没立刻下车。
他拿出手机,找到公司法务的微信,发了段文字过去:给我拟一份个人用的协议,甲方是我,乙方是迟萝禧,性质包养协议,条款你看着定,月付二十万,尽快发我。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法务回复了,文字简短:好的,贺总,马上处理。
屏幕这头,年轻干练的法务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搓了搓手,终于有大瓜吃了!他内心默默吐槽,他们这位年轻有为,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的老板,什么时候也开始搞起这套了,还包养协议,月付二十万,对方是什么天仙?
啧,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老板也不能免俗,简直就是禽兽啊。
协议草案很快发到了贺昂霄手机上,格式严谨,条款周密,充分考虑了甲方的利益,对乙方的义务,行为规范,保密条款,违约责任等规定得细致入微,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手笔,将一场钱//色交易可能涉及的风险都规避得干干净净。
迟萝禧回到家又睡觉去了。
贺昂霄坐在书房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指滑动着鼠标滚轮,一行行看下去,目光在某些条款上停留,看了一遍。
他将那些限制乙方交友,约束乙方言行,规定乙方随叫随到,甚至细化到不得未经甲方允许擅自离开本市的条款,一条一条,全部选中,删除。
又将那些涉及违约赔偿,保密责任的天价数字,也一一划去。
最后,整份协议被删改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最核心的几行字:甲方(贺昂霄)每月支付乙方(迟萝禧)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支付方式:银行转账;协议期限:五年。
除此之外,乙方几乎没有任何需要履行的义务,甚至连最基本的保持关系的表述都模糊不清。
贺昂霄检查了一遍,点了发送,将这份被大改过的协议发回给法务,附言:按这个版本出正式件。
迟萝禧笨得连春晖那种合同都能签下去,以贺昂霄对他的的了解,迟萝禧根本就看不懂,随便说几句瞎话都能骗到。
法务收到回复,点开一看,盯着那份几乎被掏空核心约束条款,只剩下给钱这一项实质性内容的协议,愣了足足十几秒。
他摘下眼镜,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哪里还是什么包养协议?这分明就是一份单方面的,无条件的供养协议。
合着他们老板竟然还是个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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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我笨了,我提前审核了,结果卡了我一天,我是真没招了,等我改啊,宝贝们
法务:还以为有大瓜吃,遗憾退场
小萝卜:远臭近香,逐渐对偶像失去滤镜。
别人是把利益变成爱情,孔雀贺非常想把爱情变成利益,也是这小子好运,生在搞笑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