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凰伤心欲绝地干嚎了几嗓子, 用以祭奠她赔出去的灵丹灵草灵石，没一会儿就收了声，掏出一面宝镜整理妆容。
她长相明艳，妆容也喜浓不喜淡, 眉心的灿金花钿别人贴是俗艳, 她贴就是富贵荣华, 国泰民安。
大师姐真好看。
虞若偷瞄，一眼, 两眼，第三眼和镜子里的大美人对视，富贵花朝她抛个媚眼，看她呆呆的, 噗嗤笑出声。
小师妹真好玩, 香香软软，还送她漂亮衣服, 比二奶娘三狗子四傻子好玩多了, 决定了, 小师妹的爱称就叫小可爱！
“师妹这张脸——肌肤瓷白气质纯净，瓜子脸樱桃唇俏丽灵动，鼻头圆润有福, 大眼睛湿漉漉会说话, 可真会长。
“回头我教你一个妆容，保管你行走在外，那些男修为了看你掉下飞行法宝——啊哈哈，后面这句你当我没说！”
被自家师尊笑眯眯看一眼，李明凰手一抖，鲜红的口脂画到了耳根, 浑身隐隐作痛。
亲师尊，他是真打啊。
清岚子给她一个“别带坏小师妹不然为师还揍你”的眼神，想起什么，忽然问：“老三呢？”
难得徒弟到得齐，正好让小徒弟都见一下。
虞若也想起还少个人，一回头，发现陆无怨正背对他们，就蹲在师徒五人不远处，满打满算，相距五米？
有些人，出场天生自带背景音乐和特效。
此时此刻，他这位三师兄周身似有一方狭小的，仅能装下他一个人的黑色空间，凄凉月色凝结成一束聚光灯，打在他寂寥的背影上。
天空飘雪，耳中响起：“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
虞若有一点点心酸，甚至有点自责。
三师兄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她以后得多关注一下他的心理健康，免得他像剧情里写的那样，哪天突然想不开，叛出师门，沦为邪修。
关爱从现在开始：“三师兄，你在干嘛，快过来呀。”
陆无怨就是一只走丢后日子惨兮兮的小狗，突然被主人在垃圾箱旁找到，主人还甜甜喊他：“三狗子，过来。”
他周身的背景特效瞬间化作春回大地，飞花漫天，背景乐欢快无比。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虞若都没看清陆无怨是如何起立、转身、迈腿的，只觉得眼前一晃，对方就举着一颗墨绿流萤的浑圆灵珠，送到她眼前。
陆无怨满脸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抢劫犯：“小师妹，听说你是火木灵根，你看，这是我从一头蠢妖手里夺来的，你回去炼化了，必能提升灵根资质。”
虞若后知后觉，在秘境里偶遇三师兄那次，就是他刚夺了四师兄的木灵珠，将人打成蛟，他自己也一身狼狈，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印。
这师兄弟二人的关系居然这么差劲？
书里说，陆无怨后来无差别虐杀所有人，是被师尊清岚子亲自清理门户，是不是意味着，他现在就已经心态扭曲了？
身负血海深仇，还是被陆家主子抱养在膝下为亲子挡刀的奴仆之子，陆启树人人讨好，被捧得飞上云端，他却是谁都能骂上一句，踩上两脚。
不怪他性子阴骘，搁她她只会更阴骘。
怎么办，不仅不觉得他阴晴不定、残忍嗜杀有错，还莫名心疼，想替他挨个骂回去踩回去。
就是有些对不住憨憨的四师兄，她下意识看向贺蛟。
这位四师兄也是根直肠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清岚子飘逸的大红衣袖嘀嘀咕咕告状。
“师尊，这次是三狗子先动的手，他往地上扔了块灵石引我入阵，我上当受骗，暴力破阵，我厉害吧？
“然后他就狗急跳墙跳出来打我，我也打他，骑着他脖子抡拳头，他更阴险，狂戳我肚皮上的软肉……”
虞若沉默了。
等一下，邪修，就这？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有点过于邪门。
这跟她想象中惊天动地、惊心动魄的斗法不能说毫不相像，只能说半点关系都无。
算了，爱打打，你们俩开心就好。
虞若害怕刺激到陆无怨，开心地收下木灵珠，权当不知道这东西哪来的，以及她差点被三师兄抢了家底再送回给自己。
陆无怨看着空空的掌心，张了张嘴。
小师妹居然收了？没提之前打劫的乌龙，是不是意味着，她并没生他的气？
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发自内心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随即意识到不对，脸上划过一抹慌乱。
接着，虞若就看他从狞笑换成了哂笑，可能是觉得都不对，又接连尝试了冷笑、狂笑和傻笑。
最后成功把脸笑抽筋了，逗得旁边偷瞄许久的李明凰哈哈大笑，沈听舟也忍俊不禁。
他们这个三师弟，从小就性情古怪孤僻，一个人独惯了，不是关着门研究他的杀阵困阵幻阵，就是出去找倒霉蛋替他试阵。
本来还担心他不搭理小师妹，现在看来，完全是白担心。
李明凰小声道：“看吧，还是你大师姐我眼睛毒，一早就看出来了，这么可爱的小师妹，谁不爱？”
旁边贺蛟告完状，回头无缝接了句：“没错，玄剑峰那些人不是瞎就是蠢，姓白的哪有咱们小师妹漂亮，好大的脸，敢说咱们小师妹是替身，呸。”
他嗓门大，声音洪亮，这话正被走过来的宏砚仙尊一行人听个正着。
白凌月面颊发红，是恼的。可她又不能自己冲上去，说自己更漂亮，虞若就是替身，那可就真没脸了。
问道台这些人真讨厌，果然天生和他们师门犯冲，好在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没好下场。
不能生气，她等着看这一窝恶人有恶报就是了。
重来一世，她记得很清楚，接下来的九天大比上，清岚子会在和师尊决斗的关键时刻发疯病，跳下擂台伤人无数。
师尊率诸多大能合力将其制服，九天魁首的名号实至名归，受万人敬仰，他们这几个徒弟也跟着水涨船高。
那一战可谓两个峰头巨变的开始。
玄剑峰从此节节攀高，人人机缘不断，问道台则死的死伤的伤，师徒几人悉数成了苍梧界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白凌月迅速调理好情绪，还拉着气冲冲想帮她跟人理论的顾明远，柔柔劝了句：“师兄，我没事，不过几句闲话而已，别误了师尊的正事。”
顾明远想到师尊来此的目的，顿时收敛怒气。
宏砚仙尊心中不由暗自点头。
他的剑法虽然一直稍逊他那师弟一筹，收的徒弟却个个出身好，识大局，实在让人满意。
唯一一个出身不好，样样拿不出手的，也已经去了问道台。这么一想，醋溜溜的心里好受些许。
这师徒一行人走到近前，对面而立。
宏砚仙尊端着架子，想等清岚子先开口询问，结果清岚子直接无视他，还当着他们的面，给他那五个徒弟分此番新得的各色宝贝。
“来来来，人人有份。这回你们师尊我将登仙梯横扫一空，好东西多到储物法宝装不下。”
字字没提宏砚仙尊，却字字在扎宏砚仙尊的心。
清岚子口中念念有词：“老大一根水火炼神鞭，老二一个丹炉，极品道器凑合用，老三一本上古残阵的阵图，老四一块极品矿石，宝贝小徒弟一个储物戒指。
“再来，老大一把断情绝爱静心扇，老二一株五百年灵草，老三一个八品阵盘，老四一块极品矿石，宝贝小徒弟一条储物项链。
“继续……”
于是，宏砚仙尊、顾明远、罗烟霏、白凌月和陆启树师徒五人，眼睁睁看着清岚子一颗心偏到天边去，给前面四个徒弟每分一样，就给新来的虞若分一堆。
次次如此不公，那四个师兄师姐竟然还有心情嬉笑打闹，故作不在乎。
傻了吧，都不知道抗议？
宏砚仙尊觉得很假，料想清岚子不过是在气他。呵呵，他扔掉不要的，他捡回去当宝贝，有什么可得意？
“师弟——”
“怎么，宏砚仙尊可是考虑好了，要叛出玄清门加入我问道台？”
“罢了，清岚掌门，如此唤你可行？”
宏砚仙尊一脸大度，不与疯子计较：“你不用刻意做给我看，本尊并不在乎。只不过还是要好心提醒你一句，切莫伤了其他徒弟的心。”
李明凰“哈”了一声：“我家小师妹天生就该被宠着，师尊宠完大师姐宠，大师姐下面还有二三四师兄宠，有人吃不着葡萄，快要酸破天际了。”
沈听舟不赞成：“大师姐，来者是客，别总说些大实话。”
陆无怨阴恻恻盯着对面师徒五人，心里已经把他们这样又那样，画面无一不血淋淋。
贺蛟自知自己不够聪明，扫了一遍前头的师姐师兄，学三狗子阴沉着脸，用二师兄温柔的语气说：“吃不着葡萄，酸破天际。”
对面师徒：“……”
问道台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既然已经开口，宏砚仙尊也不端架子了：“我来是找虞若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虞若默默站到清岚子身后，探头问：“仙尊是想借一步说话，还是想借一部仙丹宝典学习？无论哪个，都不借的。”
宏砚仙尊皱眉：“倒也不必如此揣测本尊，既然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那本尊也不必再为你遮掩。”
他看向其余几人，苦笑一声：“让各位见笑了，我这孽徒着实顽劣，以前曾偷窃过宗门一件重宝，此事被我一力按下。如今事发，玉华掌门亲自上门来找我讨要说法。
“我来便是想问问，虞若，你拿走我玄清门宝库的九品茯神丹，打算何时、如何归还？”
虞若怔了下，早已遗忘的记忆接连浮现。
盗窃丹药确有其事，但那是为了救刚被带回师门的陆启树，当时他心脉过于脆弱，神识几度濒临溃散。
彼时玉华掌门恰好闭死关，没他手谕宗门宝库不开，遑论拿到九品丹药救人。
虞若恰好接了个宝库巡逻的宗门任务，宏砚仙尊便让她钻空子去偷，说救人要紧，承诺事后自会和掌门说清缘故，一力承担此事的后果。
掌门一直没找她，她以为这事早抹平了，却原来在这等着她。
监守自盗说出去毕竟难听，此中内情连顾明远都不清楚，出宏砚师尊的嘴，入她的耳，以当时的师徒关系，更不可能发什么天道誓言。
这还真是吃了个哑巴亏。
不过，虞若看向陆启树：“那丹药去哪儿了，陆道友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陆启树抬了抬下巴：“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是我服用了又如何，当时我神志尚且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错不在我。
“若我知道那是偷窃之物，鄙夷拒绝还来不及，断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李明凰啪啪鼓掌：“不愧是神族遗脉，真是傲骨嶙峋，那你现在就立马自尽吧，没那丹药你活不到现在。”
白凌月往前站一步：“李师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蛮不讲理，咱们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顾明远身为大师兄，出面道：“这件事的确是虞师妹做的不妥，不过，其中缘由师尊已经向掌门师伯禀明，此番前来，不过是希望她补偿一下宗门，有个认错的态度。”
虞若心说，来了，这才是重点。
果然，宏砚仙尊由着徒弟们说完，才道：“宗门几位长老的意思是，虞若只要还回一枚同品阶的茯神丹，念在她救人心切，此事便就此作罢。”
清岚子挑眉：“九品丹药，连你都炼不出吧？”
宏砚仙尊黑着脸：“的确如此，所以还有第二个选择——”
“我替你说吧，第二个选择就是，让你看看仙丹宝典，我二徒弟认主了也没关系，把里头丹方抄给你就行？”
清岚子说完自己先笑了，跟徒弟们说：“都看看，这位仙尊明明可以直接来抢，偏要拿你们小师妹我宝贝小徒弟说事。
“平日为师怎么教你们的，还记着吧？都学着点，这就叫——人至贱则无敌。”
宏砚仙尊黑脸。
他身后几个徒弟纷纷拔剑，一副要为师尊讨回公道的样子。
李明凰两眼放光，要不是沈听舟手快，一把将人拽回来，她那鞭子已经甩过去了。
“巧了，仙丹宝典里恰好有此丹方，待晚辈学会，自会炼制出来帮小师妹还上，”沈听舟声音不疾不徐，云淡风轻，“前辈若无其他事，便请吧。”
顾明远按下心中不服，强忍道：“九天大比的丹道比试上，比试者可当众赌一物件，我若拿出顾家的神农鼎，你可敢押上全部的仙丹丹方？”
沈听舟想了想，认真颔首：“你敢，我便敢。”
两个从小到大的死对头紧紧对视，互不相让。
顾明远心道：便让你输得彻底，也让虞若看清楚，谁才配得上这本丹方。
沈听舟暗忖：把那近仙品的神农鼎赢过来，送给小师妹炼丹玩。
少时，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宏砚仙尊给大徒弟一个赞许的眼神，这才心平气和，提醒道：“此番大比地点定在上三天的卜灵山，听闻那里地势极高，终年积雪覆盖。
“山间不时有天机乱流，清岚掌门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病情，免得届时身体不适，影响了斗法，旁人又要说本尊胜之不武。
清岚子撇嘴：“说得就跟我不适，你就能打得过我似的。你们师徒目的既然达到了就快滚，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一行人负气离开，清岚子却皱眉。
他没忘了，自己只是这具身体的心魔，以他目前的精神情况，遇到天机乱流的确很棘手。
别人说不定会疯，他不一样，说不定突然就不疯了。
不疯了，那还是他吗？
虞若此刻一样心事重重，因为反派系统刚给她发了个限时任务，就现在，马上，立刻做。
“发布中级反派任务：一刻钟内制造一场动乱，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导致大部分人当场死亡。
奖励将根据死亡人数的多少发放。（注：死者越多，奖励越好。）”
她认真想了片刻，打开九天云网，神识进入论坛。
反派系统不解：“宿主，就算你这时候发帖子询问，时间也赶不及啊？”
“不，我进论坛后台。”托卜灵山少主却星河的福，她这个计算机系小师妹，恰好能做一些小手脚。
十息后，匿名论坛突然变成实名制，骂战的、撩骚的、吹牛逼的、骗财骗色的，全员社死。
反派系统666：“……”
没毛病，怎么死不是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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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壕【我們終會在時光盡頭重逢】的长期投喂
第一次发太急，过好久才发现结尾漏掉了，Orz给大家磕一个。
感谢以下小天使的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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