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兽人多,一桌都坐不下,兔雨跑回去拿了个桌子来,在洞外摆了两桌,小崽子们单独坐一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亮亮依旧是想黏着胖胖,但胖胖还是怕她,怎么都不给她靠近,亮亮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喊猫小树,想让猫小树给她做主。
小其和果果、强小喵他们不是小雄性就是小亚兽人,全家就只有亮亮一个小雌性,猫小树平日很喜欢她,但这会儿他也帮不上,因为胖胖都已经抱着碗蹲到桌子低下去了,可怜他的崽子,吃个饭都不能好好吃。
胖胖蹲在桌子低下,想吃肉了就把碗举起来,小其和强小瞄会给他夹。
亮亮也想蹲桌子低下,被果果骂了一顿,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
秦自衡看得直摇头,酸菜鱼十分入味,这鱼不是之前贮存的那一批,而是胖胖中午和小其一起去水库那边捞回来的,很大一只,有十来斤,秦自衡切了薄片,没什么骨头,吃起来特别方便。
猫小树喜欢得不得了,吃得大口大口的,还不忘同秦自衡说:“秦自衡,今年我们多种些嗷嗷果,这鱼这么煮真的太好吃了,这个辣椒油也很香,小树很喜欢,今年我们做多多的。”
虎牙也忍不住说:“这嗷嗷果确实得多种些,之前我家囤的嗷嗷果有些少,极寒年刚来八个月,我家的嗷嗷果就吃完了,我都有许久没吃了,感觉炒肉没有嗷嗷果,吃起来总差点意思,怎么吃都不觉得香。”
兔雨说:“我家也是,打算今年多种些,不过还好这极寒年终于是过去了,实在是难熬,冷得够呛。”
“可不是,热季来了,不用穿兽衣了,我都感觉浑身轻了不少。”猫小河说:“热季再不来,可算是熬过去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天,说今年打算多种些嗷嗷果和圆圆豆,酱油也没了,没了酱油,再炒起肉来,那肉怎么炒都不香。
胖胖他们不聊天,吃完饭就去玩了,他们化了原形在石洞对面的空地上跑来跑去,两只猫,一条蛇,一只虎,还有一只四不像,几兄弟跳来又跳去,玩得很开心。
大概是听见声了,小石他们也过来了,一群小崽子凑一起,群魔乱舞,什么毛茸茸,什么毒蛇猛兽,什么飞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秦自衡又觉得自己来到了动物园,小崽子人样的时候,秦自衡分得清谁是谁,但化成兽型秦自衡就认不出来了,他看见一只鹰,抓了一只小肉兔,飞到空中,然后把小肉兔丢了下来,那小肉兔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还激动得四只直瞪,小肉兔要掉到地上,那只鹰又俯冲下来把小肉兔抓住。
秦自衡第一次看见小崽子这么玩的时候,是差点吓坏了,可后来见小崽子们一个都没出事,渐渐的便习惯了。
小其也被拎到了空中,鹰族的小崽子一松开爪子,他便掉了下来,小其感觉很刺激,一直嘶嘶嘶的叫,小蛇身要扭成一朵麻花。
胖胖也想这么玩,可他兽型像头牛一样,羽族的小兽人几个一起上,使出浑身解数来也抓不动他。
胖胖有点失落,但这个游戏不能玩,他还可以和其他小崽子玩其他的游戏。
毛毛部落是‘杂种’部落,什么族都有,小崽子们玩的是五花八门,笑呵呵的,都很高兴。
秦自衡看了会儿,便认真吃饭。
今晚的粥熬的很好,不算太稠也不算太稀,很好喝,他已经许久都没有喝粥了,挺想的,晚饭没忍住喝了两碗,不过大概是喝了粥的缘故,半夜秦自衡醒了,想去方便,胖胖尿多,偶尔半夜会尿急,茅房有些远,晚上去不方便,秦自衡便在竹屋外头放了一个桶。
秦自衡想去方便一下,猫小树却抱他抱得很紧,手脚犹如老树根一样缠绕在他身上,他动都动不了,于是秦自衡轻轻拍了下猫小树。
“小树,醒醒。”
猫小树睡的很香,秦自衡喊了他好几下他才困倦的睁开眼,视线都不对焦,竹屋里很暗,他看了许久,才勉强看清秦自衡的脸,他说:“秦自衡?”
秦自衡抬手放到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说:“我想去方便一下,你要去吗?”
猫小树摇了摇头,然后把手脚都收了回来,这会儿夜里有一些凉,秦自衡拉过一旁被猫小树踢飞的麻布盖到他肚子上,说:“那你先睡,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回来。”
猫小树点了点头,他实在是太困了,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秦自衡坐了起来,想了想,他又轻轻摇了一下胖胖,胖胖晚上喝了三碗粥,也不知道会不会急。
胖胖被他摇醒了,小声的喊他。
秦自衡问他要不要去方便一下,他说他也不急。
秦自衡便自己去了。
竹门轻轻的掩着,并没有关严实,他走到门边,伸出手就要去推门,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回头看了一下,门窗都关着,火也没烧了,竹屋里显得有些昏暗,他看不清床上的人,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猫小树的轮廓。
就回头的这么一刹那,屋外响起了些许动静,竹屋外头本来静悄悄的,但可能是突然起风了,秦自衡听到了呼呼的风声,还有树枝摇晃时的碰撞声。
好端端的,突然刮起了风。
秦自衡没有多想,兽世的天就是变换无常,热季、雨季尤甚。
他转回头推开门走出去,然后整个人就怔住了。
他没有看到熟悉的竹廊,也没有看到茂盛的树枝,更没有看到清冷的月光,他再度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蜿蜒着向前方而去的乡道,也再次看见了满天红霞。
村道两旁是刚刚犁好的水田,有的田里已经插了秧,有的田里还空的,但里头的水很清,倒映着血红的霞光。
这恬静的乡村景象,颇是美不胜收,同时也是秦自衡最为熟悉的。
因为这个地方是万德村,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但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没有做梦,怎么会看见儿时的乡道?
他转回头,身后的竹屋不见了,他正站在村道上,他的前方是村子,身后是蜿蜒的,通向镇上的村道。
竹屋呢?他明明刚从竹屋里出来,可为什么却站在这里?
他又做梦了吗?
秦自衡有一瞬间已经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他感觉不对劲,脑子突然变得很昏沉,好像晕车那般,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而且迷迷糊糊中,他感觉万德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如今的万德村,那条狭小的乡道已经被水泥路所替代,因为大家都跑外头打工了,那些水田已经荒废了大半,有些田里杂草丛生,村里也不再是矮矮的小土楼,而是装修很好的小平房。
可是他现在怎么还能看到这条小土路?那些田怎么打理得那么好?村里的瓦房怎么还在?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又在做梦,但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因为他感觉很疲惫,那股疲惫感很真实,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破烂的凉鞋,又看了看他提着的书包,他恍然想起来。
啊!
原来他是刚放学回来啊!
读小学那几年,秦自衡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上下学,倒也不是说村子里就只有他一个孩子。
镇上离村里挺远的,要走三十分钟,每次为了赶回来做晚饭,喂鸡鸭,他都会走得很快,村里其他孩子放了学后很清闲,他们经常一边玩一边往家赶,天黑了也不怕,因为他们不需要回家帮忙,他们一到家就能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他们无需跑回去,加上他们在新的小学里就读,秦自衡在老学校那边读,所以秦自衡很少和他们一起上下学。
胸口有些闷,秦自衡想,他今天应该又是跑回来的,难怪那么疲惫。
他以为自己还小,他以为自己刚刚放学,他已经忘了,他其实已经长大了。
他都忘了,所以他很自然的提着书包想继续往前走,他脚步显得很充忙,因为还得回家煮饭,猪也还没喂,爷爷今天肯定又去犁地了,应该很累,他得快些回去,他明明是这么想的,也明明一直在往村里走,可他却是越走越慌,越走心里越怕,他总感觉他忘了什么,他不能往前走,他得回去。
于是他转了身,想朝镇上跑,可就在那一刹那,村道旁边的水田里,有人在叫他。
“……宝娃儿。”
是阿爷!
秦自衡迈不动步了。
爷爷从水田里出来,到小溪边洗了洗脚,然后穿上已经磨损严重甚至已经破了洞的解放鞋,沿着田埂往村道这边走,他卷着裤脚,小腿肚上有些黄灿灿的泥巴还没洗干净。
他刚刚应该是在田里插秧,衣服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泥印子,肩上挑着两个小奋箕。
他看见秦自衡,笑得很和蔼,走到秦自衡对面时,他弯下腰,伸出粗糙的手去帮秦自衡抹额头上的汗,然后牵着秦自衡的手,问他:“我宝娃儿今天是不是又一跑回来的,瞧瞧,一头的汗,我宝娃儿累不累呀?”
秦自衡没有说得出话,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仰着头呆愣愣的看着阿爷,然后目光落在他们想牵的手上。
人这辈子,可能会有这样或那样,大大小小的遗憾,有些遗憾转瞬即逝,有些遗憾可能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而有些遗憾,也许会刻骨铭心到终生不忘。
而人生,也总是在不停的得到和不断的失去,但没有留言的离别无疑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如果当初,爷爷是死在床上,是在秦自衡的意料之内,他离开的不那么突然,他如果能留下只言片语,他如果能在闭眼之时床畔有人,那么秦自衡也许都不用愧疚这么些年,也不用遗憾这么些年。
可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的永别,到底该怎么释怀呢?而思念是一条永远都没有尽头的路,而且他对爷爷不只有无尽的思念,还有无尽的遗憾和不舍。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有时候都还会想,阿爷出事那会儿,他一个人在山上找牛,牛找不到,他想回家,却怎么都找不见回家的时,见着周边无人时,他是不是很害怕。
他是不是很着急,那会儿他有没有喊人,他要是喊了,他喊了谁,他喊宝娃儿了吗?要是喊了,他没有出现,爷爷会不会很失望?
他在最需要爷爷的时候,爷爷总能出现在他身边,可是在爷爷最需要他的时候,一个人在山里慌慌张张茫然无措寻不到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却没能出现。
也许爷爷出事的前一刻都还在叫他。
“宝娃儿,阿爷想回家。”
他的阿爷想回家,可他没有出现,让他的阿爷劳累了一辈子,临走了,身边却无一人。
他只要这么一想,整个人就如烈火烹油,怎么都过不踏实,怎么都无法释怀。
因此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阿爷,秦自衡还是忍不住。
他眼眶很快就红了,喉头哽咽的说不出话。
也许是插了太久的秧,爷爷的手很冷,几乎没有什么温度,掌心和指腹也很粗糙,秦自衡鼻子发酸,他仰起头,喊了一声:“爷爷。”
爷爷应他:“哎~”
秦自衡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说:“我以前总是梦不到你,可是这一年我却梦见你两次了,你以后经常来看看我行不行?我……真的很想你。”
爷爷笑了笑,牵着秦自衡往前走,秦自衡跟着他走,爷爷一边走一边说:“什么梦不梦的,我们回家,爷爷今天让你梁阿爷帮忙在镇上买了一斤五花回来,走,回家爷爷炒了给你吃。”
秦自衡还读小学那会儿,不止他家,大部分村里人都很穷,还没能顿顿都吃肉,一个月也就能吃上几回。
爷爷很省,但他经常会给秦自衡买肉吃。
手上的温度依旧很冰,但又那么真实,微凉的春风从远方吹来,裹挟着泥味和淡淡的草香,路边草丛里蟋蟀叫得那么刺耳,秦自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不是梦。
爷爷死了,他去了北京,赚了大钱,这些好像才是他疲惫下产生的幻觉。
其实他还没有长大,阿爷也还没有死,想到这里,他高兴起来,脚步都愉快了,他用力的抓着爷爷的手,对他说:“爷爷,我有伴侣了,也有了一个儿子,他和我特别像,您以前总是嫌我不长肉,说胖胖的才好,我儿子就很胖,圆头圆脑的特别壮,也特别乖,您看见了一定会喜欢。”
爷爷这次没有说话了,只是看着前方,牵着秦自衡往村里走。
秦自衡继续说:“爷爷,小树他……”他想说猫小树也很乖,非常听话,虽然有些迟钝,但人特别的好,可是话到嘴边,他就怔住了。
爷爷死了,他去了北京,他出了车祸,这些真的都只是他所幻想出来的吗?
要是他幻想出来的,那么猫小树和胖胖呢?也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吗?
可猫小树和胖胖那么的真实,他们明明一起过了那么多年。
刚才他还对猫小树说,他很快就回来,他的小树这会儿没准就在等他回去。
他的小树还有儿子是真的,他们还在等他回去。
对。
他得回去。
爷爷已经死了,他不能跟着爷爷走。
秦自衡停住了脚步,说:“爷爷,我得回去了。”
爷爷没有说话。
秦自衡又说:“爷爷。”
爷爷依旧没有说话,但他还是抓着秦自衡的手没有松开,甚至还试图拉着他往村里走。
秦自衡挣扎了一下:“爷爷,你放开我,我得回去回去了。”
爷爷并没有松开他。
越来越靠近村子了。
秦自衡心里很着急,冥冥之中他感觉很害怕,他有股直觉,要是回了家,他可能就再见看不见猫小树了。
这股直觉来得莫名其妙,但却让他很慌张。
他不停的挣扎,想去掰爷爷的手,可哪怕知道这是梦,他爷爷已经死了,他还是不敢用力。
不管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他都舍不得弄疼爷爷一点点。
于是他只能向后倾斜着身子,两脚死死的踩在地上,死活不想往前走。
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爷爷力气很大,他用力一拉,秦自衡脚下一滑,身子一踉跄就要往前头倒,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可也就是这一下,他看到了路上泥泞的黄泥,以及地上他凌乱的脚印。
他再去看他爷爷,他爷爷走得很平坦,一直朝着前方看,他似乎不怕踩着水坑,一直抬着头往前看,他走过地方,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秦自衡怔住了,僵立在原地,全身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整颗心脏突然像被人用力拉扯一般沉重。
这个勤快节俭的小老头,确实是真的离开了他。
他鼻尖酸得不成样子。
爷爷已经走了,他这辈子,能尽力把握住的只有猫小树和胖胖,他不能再让他们离开他,他不要再一个人。
“爷爷,让我回去吧,求您了。”秦自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再也走不动了,噗通跪到泥泞的地上,膝盖处的裤子很快就湿了,但他无暇顾及,他抬着头哀求着对爷爷说:“爷爷,我想回去,您让我回去吧,小树他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他不能离开我,我要是不见了,他肯定会闹,我的儿子也还小,他还需要我,爷爷,您让我回去吧!我不能丢下他们,我不想再遗憾一辈子了。”
有些事,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够了。
爷爷照旧没有回头,但他停住了,也终于不再往村里看,他低下头,看着秦自衡,说:“宝娃儿,该回家了。”
“……什么?”
“你该回家了。”爷爷松开他的手,摸着他的头,说:“阿爷得带你回家,我的宝娃儿该回家了。”
秦自衡突然回过头来,他的身后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村道不见了,那些被打理得很好的水田也不见了,周边一变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抬起头来,怔怔的望着爷爷。
爷爷弯下腰来,脸上笑吟吟的,模样很和蔼,他摸了摸秦自衡的脸,说道:“阿爷啊,只能带你到这儿了,阿爷活着的时候想保护好我的宝娃儿,死了也想保护好我的宝娃儿,我宝娃儿可怜了!别的娃儿都有爸妈疼,就我家宝娃儿没有,阿爷不保护你,还有谁保护你啊!乖孩子,快回家吧!”
秦自衡说不出话,而与此同时,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阿衡,你到底要睡多久才肯醒,他妈的,都三个月了。”
“大哥,秦哥这个情况有点玄啊,要不我们找些人给他看看吧!”
“找什么人?”
“算命的啊!或者神婆啊之类的都可以啊!”
“能有用吗?”
“我不知道啊!我以前在村里呆的那几年,听那些婶子说过,这人在受到惊吓或者大病的时候,容易魂魄出体,魂魄离体后人就会陷入沉睡,或者出现痴傻的情况,魂魄不记路,这时候想让魂魄回来,就得找人招魂,把魂魄招回来了就好了。”
“我觉得还是重新给他找医生看看吧。”
“哎呦我的大哥啊,还能找谁啊!那些个专家我们找了一箩筐了,结果秦哥还不是这个样子,而且我们还给他转国外去了,结果没办法又给转了回来,我们再不想想其他法子,他可能就要转太平间去了。”
“对啊大哥,我们听小弟的吧!现在别说什么科学了,你看我们小弟这事不就很玄乎吗?秦哥没准也是碰上玄乎事了,不试一试,秦哥这等风流才子,可能真的就要香消玉损了。”
“……二哥,你平日还是多读点书吧!你高考那会儿好歹也是本科提前批,可是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搞得跟个文盲一样。”
秦自衡听出来了,是方子晨他们,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声音好像就从村里传来,可好像又从天边而来,秦自衡分不清方向,但隐隐的,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看着爷爷,想到之前梦到的那些景情,梦里他躺在医院里,而现在,他的阿爷说‘只能带你到这儿了’,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穿越!
秦自衡指尖剧烈的颤抖,全身发亮,嗓音嘶哑地问阿爷:“所以我这几年,其实都是在做梦,是吗?”
爷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他拉起来,说:“宝娃儿,回家吧!”
秦自衡眼泪一直在掉。
他怎么回去?
回去了,他就无法再见到阿爷,也无法再见到他的伴侣和儿子,他怎么回去?他的伴侣和儿子,怎么就是他做的一个梦,他们明明那么真实。
爷爷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宝娃儿,回家吧!”
秦自衡说不出话。
他真的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真了,往前走,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猫小树。
可不回去,也许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而这几年的种种,也许只是南柯一梦。
但就算南柯一梦,他也舍不得。
但似乎他必须得回去,因为爷爷说:“宝娃儿,回去吧。”
他没再说‘该回去了’,而是说‘回去吧’。
秦自衡慌张的看向他,说:“爷爷,我不能回去,小树他……他……”他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他想说猫小树很黏他,不能离开他,他脑子也不太灵光,需要他,他不能走,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爷爷对他笑了笑,重新摸了下他的脸,然后挑着两个小奋箕,自己往村里走,他这次没再拉着秦自衡。
“……爷爷!”秦自衡喊了一声,这次爷爷却没再应他,他想追过去,那股双脚被灌了铅一样的感觉再次袭来,他低下头,发现脚下一片黑暗,那片黑暗高速旋转起来,仿佛一个漩涡,将他吸了进去。
在彻底被吸进去前,他吃力的抬起头,看见他爷爷抬着担子,走进了村里,也许是感知到了什么,爷爷突然转过身来,对秦自衡笑了笑,然后对他挥了挥手,同时嘴巴动了动。
隔得太远,秦自衡并没有听见,但他看见了。
他的爷爷,在对他说:
“回去吧!”
“爷爷不怪你!”
“我宝娃儿要好好的!”
秦自衡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他闭上双眼,不敢再去看。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万得村还没有变,它依旧是那个乡土气息浓郁的,恬静的村庄,而他的爷爷,也依旧住在那里。
而也许,所谓的兽世,所谓的伴侣和儿子,是他在极度孤寂之下,做的一个美梦。
如今,梦该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