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阿雅这么一叫,所有兽人都看了过来。

虎牙没有应,阿雅觉得有些尴尬,头都没有抬得起来,她低声说:“虎牙,你能不能来接我回去?”

兽世不比现代,兽人们有领地意识,虎牙和阿雅如今已经分开,要是不经过虎牙的同意擅自进入虎牙的石屋,就会被视为挑衅,所以哪怕阿雅想回去,在虎牙没同意前,她也不敢自己跑虎牙石屋去,只能过来询问。

“阿娘和熊父骂我了,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你、你让我回去吧!”

虎牙本来在割肉,闻言抬起了头,看向阿雅:“你哪里错了?”

阿雅低着头道:“我不应该总拿肉给阿弟。”

她说这话似乎有些不甘心,甚至说的时候还看了秦自衡一眼。

秦自衡差点要笑出来,他工作多年,察言观色不说炉火纯青,但也懂,阿雅就是不服气。

猫小河和猫小山做伴侣后,把猫小树都带过去了,她只不过是给她阿弟送点肉,虎牙却生大气,凭什么?

虎牙哪里听不出来,脸沉沉的,一骨刀狠狠往长耳兽腿骨上砍,砰的一声,长耳兽的骨头直接断成了两截,阿雅身子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怯怯的看着虎牙。

“你以为我气你,只是因为你拿肉回去给你阿弟?我气的是你不像兔阿叔。”虎牙说。

兔阿叔是老族长的伴侣,老族长还担任族长的时候,兔阿叔是怎么做的?

阿雅又是怎么做的?

她对大洞的孩子没有同情心,部落的兽人出了事,她不愿帮忙不愿出力,虎牙说了她好多次,也没见着她改。

现在好了,整个部落的兽人都对她有了意见,可她却没意识到自己的错。

虎牙不愿再同她说这事,看见她兽衣干干净净,整个兽人也很清爽,不像干过活的样子,反问道:“大家这会儿都在外头种刺刺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雅抿住了嘴,更加不安了。

虎牙站了起来指着她:“你又躲懒?”

阿雅摇头急道:“没有没有,只是我这两天得了热热病所以才没有去的。”

虎牙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按照阿雅的尿性,他觉得八成是假,阿雅这一家子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阿雅弟弟不跟他们去狩猎,阿雅也不跟着去种刺刺树,对于这种只想坐享其成的刺头,他完全没有对策。

兽人心思都单纯,心眼不多,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部落几百个兽人,总不可能个个都是好,以前有那躲懒不跟着去狩猎的,老族长的做法是:劝。

虎牙跟着老族长学,也劝,可没用。

这一家子真是让兽人生气,该怎么办?

电光火花之间,虎牙突然推了秦自衡一把:“秦自衡,你来。”

你来治治他们。

他给了秦自衡一个‘我看好你,你能行’的眼神。

秦自衡:“……”

秦自衡管理着偌大的公司,手下员工千来人,怎么治理偷工减料、投机取巧不思上进的员工,他可太有办法了。

他笑了一声,问虎牙:“族长,我想问问,这些猎物每次拿回来是怎么分的?”

其实他都懂,就是明知故问。

虎牙却以为他是真不懂,还说的仔细:“一般会优先分给狩猎队的兽人,给狩猎队的分完,然后再给大洞和没有孩子或孩子已经回归兽神怀抱的老兽人们分,再有剩的,就给其他兽人分。”

这‘其他兽人’,说的则是像猫小山,猫小河,阿阿雅这种情况的,尽量做到每个石洞都能分到一点。

兽世没有按劳分配的意识,秦自衡说:“狩猎队的兽人捕猎出了力,他们分得肉,这没错吧!”

虎牙和其他兽人都点头。

秦自衡继续道:“部落里的孩子是部落的未来,他们没有成年兽人照顾,捕不了猎,给他们分肉,这也没错。”

兽人们又点点头。

秦自衡说:“那些孩子不在,又已年老无法采集捕猎的兽人,给他们分肉,也确实没错,因为这是照顾老弱病残。”

兽人们再次点头,对!

秦自衡转头看向阿雅:“不过像阿雅家这种情况。”

阿雅莫名被了点名,心里不安极了,特别是在对上秦自衡的视线后,那股不安达到了顶峰,其他雄性兽人也不欢迎她,阿雅待不下去了,扭头跑回了石洞。

秦自衡见她背影匆匆,直接笑了,说:“阿雅她雄父和阿娘上了年纪,我就不说了,可是阿雅的阿弟虎球应该还很年轻吧,他的伴侣阿莫也年轻,手脚都好好的,可是一个不去狩猎,一个不去采集,就想靠着大家吃肉,凭什么?”

“现在阿雅回去了,不再是族长夫人,还不跟着其他兽人去种刺刺树,少一个兽人,其他兽人就得多干一点,这对其他兽人来说,不公平。”

虎牙说道:“我也知道,可是劝了他们还是不愿出来干活。”

“若是好言相劝还不听,那就赶出部落去。”秦自衡沉下了声。

他先前说话都斯斯文文的,也不慌不急听着很是温润,这会儿语气突然变严厉,其他兽人都愣了一下,却不由沉思起来。

虎牙为难:“这、这不太好吧!”

秦自衡说:“有什么不好?我知道捕猎,兽人越多越好,野兽闯部落里来,兽人越多也越安全,所以每一个兽人对部落来说都很珍贵,可是虎球和阿雅这种兽人,族长你想想,平日活都懒得干,要是出了什么事,能指望他们吗?”

秦自衡话刚落,兔雨就说道:“不能。”

“对,虎球怕死得很,出了事他肯定跑得比狗大骨还快,真有野兽跑部落里来或出了什么事,指望不上他。”

有一兽人也道:“他怕野兽,要是不愿去狩猎也就罢,我们捕猎回来他懂得出来帮忙洗洗兽皮割割肉,那还行,给他肉吃我也不会不高兴,可是他真的是什么都不干。”

“他什么都不干,却能有肉吃,而干了活的,却不能吃饱肉,那这样的话,所有兽人都躺石洞里算了,不然凭什么我去狩猎了还不能吃饱,不去狩猎的却还能吃肉。”秦自衡说:“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既然对部落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拖部落后腿,那就赶出去。”

先前大家都没有这种想法,分肉给虎球不服不高兴也得憋着。

那是因为部落流传下来的规矩就是这么干的,还有他们信奉‘人多力量大’这话。

可是现在听秦自衡这么一分析,这个虎球靠不住的。

之前虎球不愿意跟他们出去狩猎,不愿意干活,他们除了劝也没有办法,根本没想着赶出去,因为不是每个部落都原因接纳外来的兽人,而外面又很危险,离开部落的兽人会生活的很困难,甚至会死亡,所以他们没想到这个。

但现在……

不来狠的,虎球一家还要白吃他们几十年肉,要是他们捕到的猎物多,肉多,那吃就吃了也不碍事,可像去年那样,他们好几天才能抓到些猎物,自己都吃不饱还得分肉给虎丘,亏死。

而且阿雅方才一看,双手干干净净,兽衣也干干净净,再看他们的伴侣和孩子,这些天顶着日头种刺刺树,每天天快黑了才回来,回来时兽衣上全是土,身上也全身汗,孩子更是晒得都脱了皮,一雄性想到他家崽子才三岁,都跟着去刨土了,爪子都给刨裂开了,痛得吃肉的时候小手都是抖的,他心里就难受。

凭什么啊!

他们的伴侣和孩子那么辛苦,阿雅却干干净净啥活儿都不用干。

这不公平。

越想越不服。

一想开,兽人们直接起哄让虎牙立马去虎球石洞,告诉他和阿雅,干不干活?不干活明天你们一家就从部落滚出去。

狗大骨几个还担忧,他们不懂一夜夫妻百日恩,只知道阿雅和虎牙一起住过,怕虎牙狠不下心,想多劝劝,然而都还没开口,虎牙丢下骨刀就跑去了,瞧着还有几分迫不及待和兴高采烈的样子。

秦自衡:“……”

兽人们真的很容易被洗脑啊!他们不死板不圣母,这一点倒是很好。

他今儿这么说,倒也不是还记恨阿雅,而是真心实意给虎牙提意见,也是真心替其他兽人不服,种刺刺树连小小的孩子都跑去了,他去林子里摘密蒙花的时候,看见那些孩子干得浑身脏兮兮的,中午累得直接就在坑边睡着了。

一些更年轻的雌性刚生了小崽子,也把小崽子带了去,才几个月大,就放树荫底下,秦自衡看着都挺心疼。

再看阿雅,他多少是有些看不惯了。

而秦自衡不知道,就因为他今天这般话,之后集体干活的时候,大家空前绝后的勤快。

兔雨把他要的板油和肥肉都割好,板油有两大块,大概有十八/九斤左右,肥肉多一些,估摸着能有三十多斤,这些肥肉是带皮的。

市场卖肉,大多分三种,一种五花,肥瘦相间,一种上面肥肉下面瘦肉,另一种则是全瘦。

兔雨给秦自衡的肥肉就是把下面的瘦肉都给割了出来,肥肉下面的瘦肉割的不是很干净。

这种带皮和微微一点瘦肉的肥肉拿去熬油后,捞出来的油渣会特别香,上次煎过一次,猫小树就特别爱吃,时常叨念,隔三差五就去掀油桶,想看看猪油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要煎肥肉了,他就能有香喷喷的油渣吃,看见桶里还有猪油,他嘴巴就扁得跟鸭子似的,很是失落。

不过猫小山显然是没吃过油渣,也不知道还有熬油这事儿,看见秦自衡背着快一背篓的肥肉回来,他都呆了,兔雨几个扛着长耳兽帮忙送过来,待他们走了,猫小山才肃着眉问秦自衡:“怎么拿这种肉?”

兽人们大多时候都是吃肉,他们不能顿顿吃饱,但肚子里却是不缺油水的,因此并不馋肥肉,相反这种肉煮出来吃多了腻得要命。

“你爱吃这种肉?”

秦自衡一边把肥肉倒簸箕里,一边回答他:“不爱吃,我拿回来熬油。”

猫小树蹿过来,喜滋滋的看簸箕里的肥肉,秦自衡终于要熬油。

太好了。

等下可以吃油渣咯。

想到油渣的味道,他口水都要流了,蹲在秦自衡旁边不愿离开。

猫小山却不懂:“什么是熬油?”

“姐夫,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小树都知道呢。”猫小树跑石洞里,没一会抱着油桶出来,一副很懂的样子给猫小山科普:“姐夫,这个油就是这个肥肉熬出来的,油可以拿来烤鱼,还可以拿来炒肉肉,还可以炒卷卷草,用这个炒卷卷草很好吃。”

卷卷草就是蕨菜,蕨菜尖尖有很多细小的绒毛,而且还是卷缩起来的,所以兽人叫蕨菜做毛毛草或卷卷草。

秦自衡炒菜猫小山是见过的,每次锅烧开,秦自衡都会先放一勺油,那个油化开了他才倒菜进去翻炒,猫小山其实挺好奇秦自衡放的那一勺东西到底是个啥,化开后香得要命,每次都想着等会吃饭的时候问问,结果吃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好吃好香,哪里还记得正事。

现在一听,原来那个东东是刺牙兽熬出来的,懂了懂了。

肥肉秦自衡切的有拳头那么大,切完了便可以直接放锅里熬,锅猫小树早洗干净了,就等着秦自衡用。

以前在村里,一家煎油全村知,村尾的熬个猪油,能直接香到村头,狗都要给香迷糊。

猫小树的石洞离部落里远,不然兽人们怕是又要围过来了。

慢慢的,锅里的肥肉开始出油了,香味也愈发的浓了,猫小树自开始煎油时就没从灶边离开,全程盯着锅里看,像只等待主人喂饭的狗,一直舔着嘴,时不时还要擦一下口水然后看一下火。

秦自衡见他两只眼睛都要凸出来,感觉非常的好笑,猫小树明明是只猫,可有时候又很狗。

蛇奇几个本来在洞口织衣服,闻了这味儿也是差点顶不住。

他们吃过那么多次刺牙兽肉,竟都不知道它的肉还能搞这么香。

一时间几个兽人七情六欲只剩了食欲,频频往洞里看。

油渣开始变得焦黄,秦自衡让猫小树撤点柴火,又慢慢熬了会儿,他开始捡油渣。

大半背篓肥肉,分两锅熬,最后熬出了一桶多的油,可以吃好久了,还有两大盘油渣。

油渣香喷喷的,皮很脆,带着的那点瘦肉被炸得金黄,有些干巴,可越嚼越是香,猫小树吃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他留一盘给猫小河三个,自己则抱着另一盘爬树屋去,坐在走廊上。

果果和小其一左一右坐他旁边,三个一边吃油渣,一边吹着晚风眺望远处的风景。

这会儿兽人们都歇工回来准备做晚饭了,部落里升着袅袅炊烟,小崽子们在部落的空地上追追闹闹,大的兽人则蹲在石洞跟前忙着砍肉煮肉,再远处,夕阳微落,云霞满天,河面被照得通红,十分好看,还有兽人在河边洗兽肠,是忙忙碌碌却又十分恬静的一副画面。

秦自衡发现石洞里突然安安静静,只有蛇奇织布的声,猫小山和猫小河坐在石洞口忙活,想趁着天还没彻底黑多做些,三个兽人一边干活,一边吃油渣,脸上全是满足之色,猫小树和两个小娃头则是不见踪影。

秦自衡出石洞看一眼,一抬头,发现这三个正坐竹屋走廊上,小脚丫晃得欢快,一边看风景一边吃油渣,姿态平和轻松,个个嘴巴油汪汪,他摇摇头,真是比他还会享受。

猫小树感觉今天真是幸福死了,秦自衡给他惊喜,还给他弄油渣吃,真好。

小其嘴巴一圈都是油,开心的说:“小树叔,这油渣好好吃啊!”

带皮的油渣有些硬,可仔细嚼却很香,猫小树补充:“不仅好吃,还喷香,坐这里风也大大的,好凉快好舒服,这几天忙多,我都想吃蹦蹦虫了,等秦自衡活干完,小树再叫他带我们去抓蹦蹦虫,到时候我们再炸了吃。”

“好耶。”果果开心的直晃小脚丫。

小其没说话,仔仔细细吃油渣,吃完了还要舔干净手才去拿下一块。

猫小山抬头看了眼,不知怎的,心头突然满满当当。

现在这种日子真是好啊!他忍不住想。

晚上荤素搭配,不过今晚不是蕨菜,而是水芹菜,河边摘回来的,很是嫩,炒出来爽口极了,秦自衡连续吃了一个多月的长耳兽肉,他是一看就想吐,格外想念大米饭。

猫小树几个却照旧吃得欢,好似怎么都不会腻,秦自衡转念一想,在现代很多菜他吃了容易觉得腻,可是大米饭来来回回他却从不会腻,肉对于兽人来讲,应该和大米饭对于他一样,要是哪天猫小树感觉肉腻了,怕是还要出大事。

秦自衡这般想着,晚上就出事儿了。

猫小树临睡前就很显得很躁,似乎吃饱了撑的,有使不完的精力,他化出兽形在竹席上一直翻来翻去,尾巴更是晃得很厉害,小粉嘴一张一合喵呜喵呜的叫,让秦自衡给他撸毛毛。

秦自衡抱他撸了三十分钟,结果猫小树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他又化了人型挤进秦自衡怀里,乖乖窝在他胸口,嘴里小小声的絮絮叨叨,声音闷闷的。

秦自衡听不见他嘀咕些什么,也不敢问,怕问了他更来劲,又来精神,那今晚真不用睡了。

猫小树嘀咕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睡着,秦自衡狠狠松口气,抱着他慢慢的也睡着了。

然猫小树没像之前一样一觉到天亮,半夜他突然醒了过来,彼时秦自衡已经睡着,侧躺着面对猫小树,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竹屋不算亮堂。

可猫小树视力极好,他能看见秦自衡柔软的头发微微泛着光,睫毛浓密,山根挺拔好看,薄厚适中的双唇紧闭着,他睡得很香,呼吸均匀,猫小树看了好久,然后突然挠了挠脸,凑进他,鬼使神差伸出舌头舔了秦自衡一下。

“秦自衡。”

秦自衡没有醒。

他脸上没有什么味道,可是那只偷腥的猫却愣住了,歪着一头蓬松杂乱的小卷毛,瞪着一双眼睛看秦自衡,然后又凑过去,趴秦自衡脑袋边,再度舔了他一下。

秦自衡的脸不好吃,也没有味道,猫小树却感觉很高兴,像吃了肉一样开心,可是秦自衡的脸都不香,他为什么会想舔?

他那脑瓜子想不通,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

傻子向来不爱自寻烦恼,猫小树也是如此,他只想,秦自衡没有醒,那他要多舔、舔、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