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秦自衡身上的衬衫不算太薄,但质地极好,他出事那会儿不过清明,老家还是挺冷的,因此他特意穿了一件稍微厚一点儿的,他回答道:“比我这件还要薄,我们小树喜欢什么颜色?”

“颜色?”猫小树不懂,有些奇怪的摇摇头:“什么是颜色?”

秦自衡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说:“你看我现在穿的这件就是白色,我的裤子就是黑色,是不是和晚上的颜色一样?”

猫小树点点头:“对的,秦自衡你这裤子黑黑的,晚上也黑黑的。”

“黑黑的这个就是一种颜色,外面的草绿油油的,那个就是绿色,颜色就是这个意思。”秦自衡笑了笑,看着猫小树说:“到时候我给你做一件黄色的好不好?像涩涩果的颜色,你喜欢吗?”

猫小树一下子就瞪大了眼,脑袋支楞起来,像受惊的小兔子,呼吸粗重说:“还能穿像涩涩果颜色的衣服?”

秦自衡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嗯,不止像涩涩果颜色的衣服,我还可以给你做像大树一样的绿色衣服。”

还有这种衣服吗?

想要什么颜色就要什么颜色?

猫小树幻想了下,直接眼冒金星,嘿嘿直笑,活像已经穿上了似的,心头扑通扑通。

秦自衡都看笑了。

猫小树开心得要跳起来,激动得直接抱住了秦自衡的腰,仰头看他大声道:“小树想穿和涩涩果一样的衣服,也想穿和大树一样颜色的衣服。”他眼睛亮晶晶的,拉着秦自衡的手,巴巴的看着秦自衡央道:“秦自衡,小树想要。”

秦自衡道:“那你得帮我砍树。”

猫小树不明白:“砍树干什么?”

“做麻衣得先做一台织布机,这个得用到木头,我没有力气,小树得帮我砍树。”

猫小树拍着胸脯表示没有问题,砍树他在行。

织布机怎么做,秦自衡懂,以前村里的阿奶就是自己做的麻袋,也会自己织些布料,因此常常要用到织布机。

制作出来的麻袋,收玉米和收谷子的时候要用,不过后来有了化肥,大家买了化肥后,都会把化肥袋子洗干净留着用,慢慢的,这种装着饲料和化肥的袋子,渐渐取代了麻袋,村里做麻袋的老人,便愈发的少了。

那会儿村里的织布机都是从韦阿爷家买的,韦阿爷是木匠,会做些木柜,电视柜,床啊!织布机啊甚至沙发凳子之类的,秦自衡小时候经常被他爷爷寄放在韦阿爷家,他时常给韦阿爷搭下手,久了也会了。

至于染色,那就更简单了,拿些特定的草来煮一煮,然后把做好的麻布泡进去,就能染好色了。

兽人们哪里懂染色,都是兽皮什么颜色他们兽衣兽裙就是什么颜色,来来回回就那几样。

其实秦自衡穿那一身,刚开始毛毛部落的兽人见着了,都很纳闷,什么猎物的皮竟是黑色的,里面那件是白色的,有点像长耳兽兽皮,可是却又没有毛,大家暗地里都惊奇着呢!

可是也不多奇怪,听说有些部落喜欢拿大长虫的皮和大角兽的皮做来兽衣兽裙,不喜欢穿带毛的兽衣,没准秦自衡就是来自那种部落。

蛇奇和猫小河之前也是这么想,现在一听,秦自衡那衣裳竟然不是兽皮做的,他甚至还会做衣裳,而且是用白白草做的,还能弄成像大树,像涩涩果一样的颜色,别说猫小树,就是猫小河和蛇奇都吓到了,又不约而同去幻想,要是他们也穿一身和秦自衡一样的衣裳,不过不是白色的,是他们喜欢的绿色、蓝色……

今天这个颜色,明天哪个颜色,不用一年到头都是这么一身……

那衣裳还不会捂着,很薄……

美了美了,太美了。

亚兽人和雌性都爱打扮,两人直接高高兴兴,手拿骨刀,脚下似踩着风火轮,兴冲冲的就往部落外走。

他们以前经常在外采集,哪儿有苎麻他们清楚,很快他们两个就找到了一片苎麻地。

先用木棍把白白草的叶子打掉,这是猫小河跟着秦自衡学的,反正白白草的叶子用不上,背回去重不说还占地,砍了两大堆,他们用草藤捆了背回去,临近部落时,却意外碰上了采集队。

一亚兽人看见他们扛着白白草的杆子,很是吃惊,问他们:“许久都不见你们出来了,你们砍这白白草干嘛呢?”

猫小河和蛇奇给秦自衡干活的事儿大家都懂,蛇奇笑道:“砍回去做麻衣。”

兽人们呆呆的:“什么是麻衣?”

蛇其说:“就是像兽衣一样。”

这下大家都惊了,指着蛇奇背上那一大捆白白草杆说:“这个还能做衣服?怎么做啊?”

怎么做蛇奇和猫小河也不懂,但是光是麻绳就要搓来搓去才能做出来,而且还要把白白草杆外头这层绿色的东西剥掉,想来这麻衣做的更是麻烦。

猫小河说道:“秦自衡说要麻皮,就是我们现在扛的这个白白草杆的皮,他那个部落可能是叫白白草做麻吧,所以他叫白白草做苎麻,他说要这个白白杆外头的皮,但是得把最外面这层绿色的刮掉,然后晒干,再剥开弄成细细一条,再用手黏接起来使麻皮变长长一条,还要砍树做什么织布机。”

她说的是她做麻绳的经验,做麻衣远比做麻绳要麻烦得多,可她寥寥数语就把大家听呆了。

“这么麻烦?”

“对啊!又要砍麻,又要剥皮,还要弄成细细一条,太麻烦了,直接穿兽衣不方便吗?弄那么麻烦干什么呢!”

“就是。”

蛇奇想说兽衣厚啊!雪季穿了暖和,但是雨季热季捂死个兽人,麻衣薄,可来不及说了,大家兴致缺缺,表示他们要回去煮肉吃了,不聊了,没什么兴趣了。

猫小河有点郁闷。

蛇奇对她说道:“算了,我当初种刺毛瓜的时候,大家也是这样嫌麻烦,走,我们回去,这白白草还要砍好几天呢!”

想到麻衣,猫小河也不气了:“对对对,我们忙我们的。”

他们忙,小其和果果也没闲着,两个小娃头钻鸡笼里玩。

秦自衡带着猫小树再次回了竹林挖陷阱。

大家依旧各自分工。晚上回来,蛇奇和猫小河会剥麻皮,猫小树则负责去挑水浇地,秦自衡负责做饭,小其和果果也没闲,还在鸡笼里头玩。

也不知道鸡笼有什么好玩的,反正秦自衡过去看了眼,见两个小崽子在鸡笼里钻进钻出,然后嘎嘎乐。

他们一个躲在鸡笼里头,一个在鸡笼外头假装呜呜兽。

果果拍着鸡笼,嘴上呜呜叫,他从竹缝里伸手进去想抓躲在笼子里的小其,大概是觉刺激,小其一直在叫,声音尖锐极了,然后两个小家伙就又开始笑,弄得一头的汗。

应该是没见过鸡笼,又或者平日都没有什么玩具,所以一个鸡笼他们都能玩好久。

不出几天,麻皮就剥了好多,秦自衡在石洞外头做了八排竹架子,让蛇奇他们晒麻皮。

第三天,他和猫小树进竹林查看陷阱,一个雪季过去,咕咕兽俨然还记得之前的陷阱,因此陷阱收获并不大,他和猫小树挖了十来处,最后只收获了三十六只。

去的时候咕咕兽们还活蹦乱跳,猫小树兴高采烈抓上来,秦自衡直接麻绳绑了腿扔背篓里。

陆陆续续几次,最后一共抓了九十六只,不过陷阱彻底失效了。

咕咕兽很难再上当了。

还是养殖好,不用看运气吃饭。

鸡笼秦自衡做的很大,有七米长,三米宽,九十六只够放了。

咕咕兽在鸡笼里到处跳,很不安分,有的甚至还试图飞起来想逃出去,不过可惜笼子四面八方都是竹子,结结实实的,缝儿又很小,它们根本飞不出去,也钻不出去,最后只能在里头焦躁的咕咕叫。

刚开始可能是不熟的缘故,有些甚至还会互相啄,毛掉了一地,秦自衡仔细观察,发现互啄得最厉害的那十几只好像都是公的。

不过呆了几天后咕咕兽们没再互相啄毛打架了,老老实实的。

并不是咕咕兽懂事了,而是猫小树出手了,他在鸡笼外面盯得紧紧的,哪只咕咕兽要是啄其它咕咕兽,他立马就会揪出来,然后拍它脑袋。

一开始公咕咕兽还不怕死,被猫小树拍了还想去啄猫小树的手,猫小树不是好惹的,抓着咕咕兽的头,就拿它的嘴去啄旁边的大石头。

“你还想啄小树,小树给你啄个够,啄啊!啄啊!你啄啊!”

“都说了不能打架,不听话,小树打你们。”

看他跟只鸡较劲,还试图跟鸡讲道理,秦自衡在远处笑得不行。

猫小树在鸡笼外面蹲了三天,咕咕兽们被教训了几次,彻底乖了。

不乖怎么办,脑袋都要被扇扁了,嘴巴也要痛死了,这个脑袋跟爆炸一样的兽人简直是服了,竟然让它们去啄石头。

秦自衡发现猫小树训起鸡来还挺有一套的,起码现在咕咕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猫小树很喜欢咕咕兽,几乎天天都会扛锄头带着小其和果果去刺毛瓜地里挖蚯蚓喂它们,他本来想去河边挖,秦自衡让他去刺毛瓜地里挖,变相的给刺毛瓜地松松土。

刺牙瓜的瓜苗还没长出来,不过地薯却是发芽了,已经从土里冒了出来,嫩油油的,是猫小树率先发现的,那天还匆匆跑回来叫秦自衡去看。

刺毛瓜地里蚯蚓还挺多,猫小树有时候一锄头下去,能翻三四只出来,小其和果果也不怕,还敢拿小手儿去抓,猫小树也不怕,要是蚯蚓动得厉害,他还敢捏着一端,将蚯蚓甩来甩去,直把蚯蚓甩晕菜了他才丢竹筒里。

咕咕兽很多,单靠抓蚯蚓肯定是喂不饱的,红薯和南瓜还没长出来,要喂咕咕兽还得另想办法。

不过这季节正好外头的野草都长高了,不怕没草喂。

隔天秦自衡带着蛇奇和猫小树出了部落,他带着他们认了好些草。

车前草、蒲公英、马齿苋、野菊花、节节草这些其实都可以割回去剁碎了喂咕咕兽,而且野菊花还能防止鸡群流感,青蒿草可以让鸡胃口好,吃得多长得快,蒲公英清热,车前草止血止泻,节节草还能让咕咕兽增强抵抗力。

大批养殖最怕的就是鸡瘟,不过在兽世没有鸡瘟这种事,只有鸡病,多吃这些草,总归是好的。

猫小树很难集中注意力,特别是在外面,他听见唧唧兽叫,会忍不住抬头去看,看见野花开了,也会忍不住瞄上一眼,根本记不住,一大早下来就记得三样草,蛇奇倒是都记得了。

秦自衡割了一把节节草塞背篓里,顺口道:“蛇奇哥记性倒是好。”

蛇奇怪不好意思的说:“这些草都很容易记,长的也不一样,要是差不多一样,我肯定记不得这般多。”

秦自衡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猫小树看见了,突然着急的说:“秦自衡,小树也记得了。”

秦自衡闻言,说:“小树也这么厉害啊!”

猫小树很小声很小声的嗯了一下,秦自衡几乎都没听见,他指指脚下开了花的马齿苋,问猫小树:“那小树告诉我,这个叫什么?”

“叫……叫……”叫什么猫小树哪里还记得,他可是毛毛部落出了名的傻子,货真价实,脑子是真被猪拱过的。

秦自衡还等他回答,猫小树看见蛇奇也看了过来,被两双眼睛盯着,他急得汗都下来了,越急越是想不起来,着急得直转悠悠,两手更是紧紧揪着兽裙,把兽裙都给抓皱了

秦自衡见他这个样子,眉眼不自觉舒展起来,眼里带这笑,他抬手给猫小树抹汗,看着猫小树的眼睛,嗓音平缓温和的说:“小树。”

猫小树却一反常态不和他对视,把头扭到一边去。

蛇奇眨了眨眼,不知道好端端的他怎么了,看着像是在闹别扭。

秦自衡没恼,示意蛇奇先去割草,待人走开了,他才道:“小树看着我。”

猫小树垂着头,被晒得通红的手依旧紧紧揪着兽裙,就是不看他。

“我们小树这是怎么了?是生气了?是我惹你生气了的吗?”秦自衡逗他,说:“那我走好不好?”

“不好。”猫小树匆匆抱住了他的胳膊,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了,眼睛湿漉漉的。

“小树是害怕吗?”秦自衡扶住他的脸,有些心疼。

猫小树为什么突然焦躁,他心里清楚。

他不知道猫小树为什么那么没有安全感,大概是他的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从他身边离开,导致他害怕了。

他年幼雄父去世,后来阿娘改嫁,再后来阿姐和其他兽人做了伴侣组成家庭,兜兜转转最后却只剩他一个兽人,他大概是怕自己会嫌弃他,知道他不那么聪明,对他失望,然后离开他。

又或者说,他自卑了,甚至可能是因为吃醋了。

无论哪一种,秦自衡都觉心疼:“小树力气很大,能一次扛三只长耳兽,可是我不行,我没有小树力气大,小树会因为这样,就讨厌我吗?”秦自衡问他。

猫小树拧起眉头来,眼睛瞪得溜圆,说:“才不会,小树最喜欢秦自衡咧!”

再次听到这话,秦自衡其实并没有很开心,他不知道怎么去定位他和猫小树之间的关系,猫小树说最喜欢他,是因为他对他好,能陪伴在他身边,还是因为其他的,秦自衡都不清楚。

他想,他现在可能对猫小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都会听,也会欣然接受,但他真那样做,对猫小树来说,他便是在欺负他,因为猫小树还没有‘真正的长大’。

秦自衡想,他愿意去教他,于是明知道不该问,可最后却是还是安耐不住,他说:“你喜欢我?”

猫小树:“嗯啊!”

秦自衡问他:“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猫小树抿着嘴,点了下头,紧接着又摇头,他不懂似懂的时候就会这样,知道他脑子反应慢,秦自衡压下心中涟漪,循循善诱说:“不是很懂没关系,以后我会教你,不过我没力气你也喜欢我吗?”

猫小树想都不想,就大声的说:“也喜欢,都喜欢。”

对他好的兽人多,但对他有耐心的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没有。

猫小河疼他,但有时候他问的多了,猫小河就会敷衍他,秦自衡却从不会,不管多累,只要猫小树问,他都会仔仔细细的告诉他这是什么,这事又该怎么做,不厌其烦。

猫小树能感觉到秦自衡对他好,所以他喜欢秦自衡,超级喜欢。

“那你想让我走吗?”秦自衡又问他:“喜欢一个兽人,是不舍得让他离开的,我啊,就不愿意小树离开我,你不会因为我力气小就不喜欢我,我也一样啊!我也不会因为小树没有那么聪明就讨厌小树,你傻傻的我也喜欢,你高兴的时候我也喜欢,你撅着嘴巴生闷气的时候我也喜欢,都喜欢,所以你不要怕……小树,你怎么了?”

他有点紧张,因为猫小树突然呼吸很急促,呼哧呼哧的,脸也好好的,甚至还红到了脖子根。

“小树,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秦自衡抬手去探猫小树的额头,怕他中暑了,结果猫小树一点都不烫,还踮起脚拿额头去蹭他掌心。

猫小树呆愣愣的,脑子一片浆糊。

秦自衡说了那么多,他其实不能立马品出味来,可是秦自衡说他傻傻的,秦自衡也喜欢。

这……这不就是说秦自衡也喜欢他呀!!

他脑子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转到这一点上时,猫小树就乐晕了,秦自衡正要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他突然嗷了一嗓子跳到秦自衡身上,手臂紧紧圈住秦自衡脖子,大声道:“小树也喜欢秦自衡,小树开心。”

秦自衡愣了一下,托住他的屁股,无奈又好笑道:“你真是吓我一跳。”

猫小树蹭着他的脖子呵呵笑,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边,秦自衡颠了他一下:

“我们小树怎么那么好哄啊!”

猫小树不说话,就笑,他觉得很开心,比吃了肉还要开心。

蛇奇背着满满一背篓草回来的时候,猫小树已经好了,正哼哧哼哧割着草,笑盈盈的,好像吃了个大哞哞兽腿。

……

虽然咕咕兽很多,有整整九十三只,但它们个头小,也吃不了多少,秦自衡背篓做的大,一天两筐草也就够了。

割好草,秦自衡问蛇奇,他上次说的姜在哪里?他想去看看,最近都是长耳兽肉,有点腥,他迫切想要点姜。

“就在前头不远。”蛇奇带他们去。

秦自衡要去背背篓,猫小树抢先一步,先把背篓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