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次大丰收,每个石洞都分到了二十来条鱼,省着点够吃十来天,大家都很高兴,一时间到处都是乐呵声。

部落外头,兔雨和狗大骨爬在树上,紧紧盯着周边的林子,大雪呼呼的,他们只穿着兽裙和兽衣,冻得直哆嗦,不过听着身后部落传来的高兴声,他们好像又不觉得冷了。

往日雪季的时候,大家哪里还笑得出来,雪季吃也吃不饱,冷得睡也睡不着,谁还有心思笑,哭都来不及,就是没心没肺的猫小树都笑不出来,整天小脸耷拉着,现在分到鱼了,虽然不多,可大家就是高兴。

杀好鱼,放好地笼,兽人们围着秦自衡和猫小树寒暄许久才各自回去。

傍晚部落便飘起了一股浓郁的烤鱼香,猫小树很爱吃鱼,秦自衡晚上便没煮肉,而是烤了九条鱼,他和猫小树坐在火边正吃得欢快,外头有声传来。

“呜呜兽来了,大家快关门,快关门。”有兽人喊。

秦自衡刚站起来,猫小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木门关好了。

那晚呜呜兽在部落里叫了许久,不停徘徊着,怎么都不愿去,可能也是闻到香了。

妈的!

以前雪季这帮兽人跟着它们一起饿肚子,今年这帮兽人不仗义啊!竟然背着它们吃香的喝辣的。

这岂能让兽不生气?

之后地笼又收了几次,可能是吃饱了,大家有力气了,部落里都热闹了起来,之前雪季不管白天黑夜部落里都是静悄悄的,有时候安静得甚至会让秦自衡产生一种部落里只有他和猫小树四个人还活着的感觉,现在好了,大晚上远远的还能听见孩子们在哭,他们阿娘在骂。

“阿娘,吃鱼,我还想吃鱼。”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你这两天光跑外头嗯嗯,屁股都裂出血你不知道啊!吃多了嗯嗯就多,外头冷不冷我就问你。”

“雄父~”

“听你阿娘的,之前雪季你三天才嗯嗯一次,你那屁股一个雪季过去光溜溜的啥事都没有,今年光一天你就嗯嗯了三次,蹲外头冷啊!你屁股怕是受不住了,听雄父的,乖,咱先不吃了。”

秦自衡:“……”

这是小石一家,这一家都是虎族兽人,嗓门大得厉害,隔得老远,说话声都能听见。

猫小树早脱光光了,躺在兽被里,看见秦自衡没躺下来还撑着上身凑过去,两手撑在秦自衡的腿上,仰头看他,说:“秦自衡,我们睡觉吧!”

秦自衡微微低下头,低低的笑了一声,问他:“你屁股疼不疼?”

猫小树闻言有些害羞的笑了笑,眼珠子胡乱的转着,时不时偷偷瞥秦自衡一下,然后又立马转开。

秦自衡想他问这话,多少是有些敏感了,毕竟猫小树是个亚兽人,他抬起手来,想说睡吧,谁知猫小树竟咕噜从兽被下钻出来,转了半圈,背对着秦自衡,撅起白花花的屁股给他看,说:“不疼的,我才不像小石那么傻,我嗯嗯的时候化形了,屁股毛多多的,冷不着,小石是笨蛋。”说完他嘴角翘起,扭头有些臭屁的看着秦自衡。

看他笑呵呵,眼睛弯弯的,这一下秦自衡也不知道猫小树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说他傻吧,他又知道天气冷,方便的时候化形,这样屁股就冻不着。

说不傻,他又一副憨态。

怎么性格会正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呢!秦自衡忍不住摸了摸猫小树的头,说:“睡吧,很冷了。”

地笼收获了四次后,秦自衡便让大家先停停,鱼儿再傻也不会总在一个地方上钩,钓鱼佬都晓得,想钓得鱼就不能长久的固定在一个地方。

而且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秦自衡以为之前的雪就已经够大了,也已经足够冷,结果前天半夜他再度被冷醒,到门口开门想看看,寒风吹得他差点翻了个倒仰,寒风凛冽得他几乎要睁不开眼,那会儿他才晓得这里的雪季有多哇塞!也是头次体会到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真的痛!

也真的刺骨。

只是一会儿他都要顶不住,赶紧的关了门,又往灶里塞了好些柴火。

猫小树也被冷醒了,躲在兽被里头哆哆嗦嗦的问:“秦自衡,秦自衡,冷死兽人了,你冷不冷呀?”

秦自衡手都冻僵了,说:“冷,你先到灶边来,我把竹席移到土灶边一些,这样会暖和点。”

之前是他不敢靠火灶太近,因为他在竹席上铺了厚厚一层毛毛草,又垫着兽被,一个不慎火星掉里头搞不好要完。

而且之前生了火再盖好兽被也不是太冷,便没必要靠那么近。

如今不近不行,这气温怕是又降了好几度,估摸着得有零下四十几了,灶里火烧得很旺,他问猫小树:“还冷么?”

猫小树摇摇头,率先钻到被子里,就离开这么一下下,被子里已经冷得跟冰窟似的,秦自衡忙活完想躺下,猫小树推他,让他先烤烤火,然后便把整个人盖在了兽被下头,在里面不停哈气,待被子里暖和了他才又伸着个乱糟糟的乞丐头出来,说:“秦自衡,可以回来睡了,快点快点,冷咯。”

秦自衡刚躺下来,猫小树就凑过来,与他面对面的贴得很近的躺着,说:“秦自衡,你快抱小树。”

秦自衡忍不住轻笑一声,手搭在猫小树消瘦的腰窝处,微微搂紧他,说道:“我们小树真暖和!谢谢小树。”

猫小树亲昵的将脸贴到秦自衡脖子上:“不谢不谢,小树暖,小树给秦自衡抱。”

竹屋里很明亮,离灶边也近了,哪怕是半夜,秦自衡只是微低下头,就能看见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他喉结滚动着,过了片刻,他问猫小树:“小树。”

“嗯?”

“你好暖,谢谢你给我抱,不过小树是哪个兽人都愿意给抱吗?”

猫小树仰头看着他。

秦自衡说:“兔雨抱你,你会给他抱吗?”

猫小树想了想说:“不给。”

秦自衡又问:“那你想给谁抱呢?”

“给你呀。”猫小树说。

“不给你阿姐吗?”

猫小树迟疑了一下:“只给你和阿姐抱。”

“为什么?”

猫小树一头扎进秦自衡怀里,用力的把他抱住,说:“因为小树最喜欢你和阿姐。”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说:“是因为我们对你好吗?”

“嗯,你和阿姐好好。”好像只这般说,没有什么说服力,猫小树又大声说道:“秦自衡和阿姐最好了。”

秦自衡再度轻笑出声,他揉猫小树头,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傻小树。”

这天晚上不仅猫小树和秦自衡被冷醒了,部落里的所有兽人几乎都醒了,冷的。

每个石洞里头火又烧大了,一家子全挨在火边睡,虽不是很暖和,却都觉得没有以前那么难熬了,大概是肚子里有货的缘故,有兽人想着,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和伴侣商量着。

“雪季过了我就和秦自衡去捕猎,到时候肉怕是吃都吃不完,你就别去采集了,多砍些柴火回来,挑大的砍,大的耐烧,这些树枝小多,烧两下就没了,前几天夜里我总冷醒,柴火备的多了,明年雪季我们就烧两堆。”

“烧两推干什么?”

“前面一堆,后面一堆,你看看我们现在,就只一堆,前面暖和了,屁股蛋没被烤到,还冷嗖嗖的,明年烧它个两堆,屁股蛋就也能暖和了。”

想到秦自衡搭的竹棚,他又道:“砍回来的柴火你也别乱放,学秦自衡和猫小树那样垒起来,到时候我去问问秦自衡那个玩意儿怎么弄的,知道了回来了我也弄一个,这样柴火就不会湿了,用的时候方便,砍的多了,到时候也给大洞那边送些过去,他们还小,大柴火也难砍。”

他伴侣慎怪道:“还没影的事儿你就先想好该咋的办了。”

“嘿,你这话说的,是不相信秦自衡能带我捕到猎物啊!”

“不是,就是感觉跟做梦一样,每次烤鱼我都迷糊。”

“谁不是呢!以前谁能想到还能这样抓鱼的,秦自衡说了,他抓长耳兽都是靠挖陷阱。”

一家人都看了过来:“陷阱?什么是陷阱?”

那兽人重复秦自衡的话,刚说就是挖个洞,他雄父眉头先蹙起来:“这不行啊!挖洞这个以前也有兽人想过。”

兽人其实也不傻,曾看见过刺牙兽掉深坑里死了,味大得很,他们过去看见了,受到启发,就想,他们是不是也能挖个坑,这样刺牙兽掉下来死了他们就不用冒险去捕它了。

后来做起来才发现不切实际。

洞挖得浅了,刺牙兽皮糙肉厚的掉进去没事儿,到处拱两下,没一宿就能爬起来。

挖得深,也不好挖,兽人不知道什么叫簸箕、筐,洞想往深了挖,就必须把挖出来的土搬走,可深坑里的土该怎么运上来,又该怎么搬走,成了问题。

也有兽人聪明,狗大骨他雄父之前率领一捕猎队拿着兽衣包土,又拿草藤吊,忙活了大半个月,结果坑挖好了,他们埋伏在远处看,发现猎物都不往坑边过,就算有,那些猎物也会绕开坑继续走,猎物再傻,也不会傻到看见坑了还往里走的地步。

那时候大家就知道了,挖坑捕猎这法子行不通。

——麻烦,还没用。

那兽人先笑:“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不过……”他将秦自衡的话复述出来,他雄父眼睛慢慢的就亮了,一拍大腿,说:“秦自衡这亚兽人脑子真是活啊!在洞里扎尖木桩,那就不用挖太深,方便,而在猎物吃的东西附近挖,再在洞上埋上草叶,猎物看不见,那可不就得中招了,这个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所以说他脑子活。”

“确实,脑子活的都不赖,你以后好好跟他混,肯定能混到吃的。”雄父笃定的说。

阿娘则说:“今年部落里,一个兽人都没出事。”

雄父表情认真了起来,很是感慨的说:“是啊!现在雪季都过大半了,竟然还没有兽人出事。”

这话倒也不是他盼着其他兽人出事,而是每年雪季,刚开始的时候,其实也没事儿,但是到大雪飘的第二月,就开始了,会陆陆续续的有兽人回归兽神的怀抱,每次有兽人回归兽神的怀抱,族长都会喊,让狩猎队的勇士们一起将那兽人抬外头去。

可是今年,族长一次都没来喊过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部落今年所有兽人都命硬了。

怎么硬了?

大家都知道,是吃鱼吃硬的。

于是雪季还没过,兽人们就来找秦自衡,迫不及待的问秦自衡什么时候带他们进山捕猎。

……

有了鱼,吃食‘丰富’了些,秦自衡不怎么喜欢吃鱼,不过猫小树和小其三个却很喜欢,几乎天天都要烤些来吃,烤鱼费油,不止他们石洞天天飘着香,就是部落里也时常飘着香,应该是有兽人又煎肉准备烤鱼吃了。

今年的雪季过得真他兽人的舒适,有兽人想。

猫小树也胖了,化成橘猫的时候,粉嘟嘟的小爪子都肉了不少,捏起来手感不错,秦自衡很是喜欢。

猫小树也喜欢化了形跟秦自衡一起在床上玩,他还会翻身,露着鼓鼓的肚子,让秦自衡摸,有时候撸舒服了他还喜欢喵呜喵呜的叫,偶尔也会伸着小舌头添他的脸,表示喜欢,再撸一次。

虽然寒冷,但部落里总是升着袅袅炊烟。

秦自衡虽依旧觉得冷,很难适应,可晚上抱着猫小树,躺在兽被里,柴光照亮了整个竹屋,他既觉得暖和,又觉心里踏实,好像飘飘荡荡无处着落的人,再次有了归处。

第四个月的时候,大雪几乎都没有停,下得大的时候,五外开外都看不清,远处的树枝甚至都被压弯了,竹林里时不时传来轰隆一声,大概是有些竹子不堪重负,被积雪压断了,不说部落,几乎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白。

这一个月是雪季最难熬的,别的兽人如何,秦自衡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片刻都无法从灶台边离开。

可再熬,日子终究是一天又一天,就这样,雪季不知不觉开始过去。

起初是落雪渐渐的小了,然后某天起来,秦自衡发现落了几个月的雪竟然停了。

虎牙开始安排兽人在部落外盯着呜呜兽,而部落里,兽人们开始从石洞里出来。

要忙着‘铲’雪了。

连续下了三个多月的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积了厚厚的一层,几乎到腰部,要是不铲掉,融化后雪水定是要流石洞里去。

秦自衡站竹屋上远远眺望,他想看看大家都是怎么铲雪的,之前他和部落里其他兽人接触时,他就已经做过兽人都不太聪明的心理准备,可看见部落里的兽人是怎么铲雪后,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狗大骨一家化出原形,在石洞门头不停的刨着雪,雪在他们屁股后面堆成山,把石洞跟前的雪刨干净,他们又开始刨那做雪山,然后刨了一座又一座。

蛇族的化了原形也没爪子刨,只能玩儿似的开始滚雪球,滚大了就堆河边上留着。

好多兽人都是这般,因此远远看着,活像一群屎壳郎在滚屎。

‘嘿哟,嘿哟……’

秦自衡寻声低下头,发现树下竟然也有两只屎壳郎。

猫小树刨了许久的冰,两只爪子都被冻麻了,也没力气了,开始和小其堆雪球,雪球推得太大了,两人嘿哟嘿哟的顶着它,想把它往不远处的河上推。

猫小树干得满头大汗,一整个雪季过去,他吃好喝好,脑子简单,无忧无虑,他以前就不是爱多想的,如今还有秦自衡在,他再高兴不过了,一整个雪季就胖了好多,脸白了,圆润了,这会儿红扑扑的,瞧着很嫩,像刚满月的胖娃娃似的,看得秦自衡穆然牙根发痒。

雪球越滚越大,猫小树一个使劲儿,雪球滚出老远,没了支撑,他和小其一下扑到雪地上,爬起来看见雪球‘跑’远了,两人又火急火燎前去追。

“站住,站住,你快点给小树站住。”猫小树大声的喊。

秦自衡笑出了声。

猫小树自觉丢脸了,不太高兴,一个早上都不搭理秦自衡,总拿屁股对着他。

秦自衡吃了饭起身去拿放角落的骨刀,大概是又想去砍竹子了。

猫小树悄悄看,心想要是秦自衡开口求他跟着去,那他就免为其难走一趟。

结果秦自衡直直往门口去,竟是没有打算喊他的意思。

猫小树开始急了,自顾自像对着空气说道:“小树吃饱了。”

秦自衡听见了,但他不说话。

猫小树更急了,大声说:“小树吃饱了有力气。”

秦自衡还是不说话。

猫小树又说:“小树有力气砍东西厉害厉害。”

他意思是他砍东西可厉害了,秦自衡应该叫他帮忙。

秦自衡装听不见,也假装没看见他急得要冒烟的样,拼命忍着笑从石洞里出来,猫小树看他往外头走,这下装不下去去,赶忙去拉他。

秦自衡终于笑了:“不生气了?”

猫小树很委屈的说:“人家干活,你还笑人家。”

秦自衡抿住嘴,说:“我笑人家又没笑你。”

猫小树:“……”

“还气?”秦自衡靠近他,轻轻抚了下他的脸,大概是方才吃饭脸油刚洗过的缘故,猫小树脸蛋有些凉,触感很软,像戳在果冻上一样,秦自衡不知为何竟觉指尖有些发麻,他不动声色将手放至身后,嗓音微微哑着道:“那我自己去了?”

猫小树瞪他一眼,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骨刀,两个鼻子喷着气,率先往部落外那边走,一路碰上不少人,挺热情的,都打着招呼问他们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