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要劈开削成小条才好编背篓,外面下着雪,秦自衡对猫小树道:“把竹子扛石洞里来劈,外面冷。”
搬石洞麻烦,在外头宽敞干起活来更方便,猫小树拍拍身上的黑色风衣,摇头说:“穿新兽衣了,小树不冷。”
秦自衡没有说话,就看着他。
猫小树乖乖的:“知道了。”
秦自衡还是没有说话。
猫小树绷不住了,不安的捏着手指头,他很害怕秦自衡会生气,于是主动把脑袋伸了过去,语气有些急,说:“秦自衡,秦自衡,小树给你摸脑袋。”
他知道秦自衡最喜欢摸他脑袋了。
其实秦自衡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想给猫小树一个‘教训’,他发现猫小树其实有些不太爱惜自己,累了他不会休息,只想着拼命干,秦自衡知道猫小树这么做是想讨好他,可看猫小树这么拼命,他其实有些心疼。
猫小树看见他不说话,眨了眨眼睛,而后咬了咬嘴唇,主动去拉秦自衡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说:“秦自衡,快摸小树。”
他语气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秦自衡配合的摸了下,然后双手掐着他的腰,看着他说:“我们小树要听话,外面冷,要是感……得了热热病,该怎么办啊?”
猫小树说:“小树最厉害,小树才不会得热热病。”
秦自衡轻轻笑了下:“我知道小树最厉害,可是我会心疼。”
猫小树歪着头:“心疼?”
“对,就像你看到我的肩膀受伤了,不舍得让我背多多的长耳兽一样,怕我会累到,肩膀会痛,外面那么冷,我也会怕你冷了,得了热热病一样,会很担心你。”秦自衡弯下腰,和他对视,告诉他说:“这个就是心疼,你心疼我,不让我背长耳兽,那我就不背了,现在我心疼你,你也要乖乖听话才对啊。”
猫小树顿时专注的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问他:“所以我们小树要听话吗?”
猫小树其实还不是很能理解秦自衡这话的意思,只是似懂非懂,可是莫名的,他感觉很开心,因为秦自衡怕他得热热病,然后回归兽神的怀抱。
秦自衡舍不得他嘞!
猫小树眼里满是欣喜,顿时笑开了,亮晶晶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抬起一只手放在他头顶,说:“所以小树现在想在哪里劈竹子呢?”
猫小树连忙说:“石洞石洞,小树要在石洞里面劈竹子。”
秦自衡笑着,说:“真乖。”
猫小树龙卷风一样跑去搬竹子。
小其很喜欢猫小树,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帮他‘拖’竹子,拖了半天那竹子动也不动,他自己却累出了一头汗,猫小树也不帮他,左右两边腋下夹着竹子从他旁边过去,还说:“小其,加油,加油。”
小其屁股撅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抱着竹子,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小脸蛋都憋红了,竹子还是不动。
噗~
他一个屁崩了出来。
秦自衡忍不住有些好笑,小其见他笑了,羞羞的,扔了竹子突突突跑石洞里去,爬上床呲溜躲到了兽被下。
竹子搬了部分进石洞来,猫小树就开始劈,秦自衡坐在灶边编着背篓,两人各忙各的,灶里烧着柴火暖烘烘,任外头寒风呼啸,几人也暖着。
秦自衡被他爸爸送回村里的时候,其实才是九几年,那会儿不像现在穿的都是成衣,村里的阿奶会自己做布子,自己缝制衣服,有时候雨天或者太热的时候,他阿爷去放牛不能把他背去,就会把他托付给左邻右舍帮忙看顾。
那几年村里家家户户他都呆过,他自幼就懂事,去了别人家也不闹,就乖乖的跟着主家的哥哥姐姐玩儿,或是同他们看动画片,不过那会儿电视也不是普及物,村里几十户人家,也就那么几家有,他不是爱闹的性子,有时候不会跟着其他孩子玩,而是会坐在一旁看着那些爷奶忙活,看得多了,后来大一点了,他会了后就开始帮着打下手,渐渐的好多事情便都会了。
用兽皮做衣裳难不倒他。
兽衣做出来的时候猫小树是惊叹连连,迫不及待当场就穿了,然后欢呼起来,说好暖和。
秦自衡也试了下,麻绳缝的很结实,针脚没有缝纫机的密集,但确实是暖和,很能挡风,虽然兽皮没有什么弹性,弯腰坐下都不太方便,但暖和就行了。
猫小树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欢喜得不得了,说:“秦自衡,这兽衣好好!”
秦自衡低头看他,笑着碰了碰他的脸,说:“这么开心啊?”
猫小树仰着脑袋,笑得很欣喜,又有些羞涩,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秦自衡,很用力挽住他的胳膊,说:“嗯,小树很高兴。”
蛇奇看着猫小树身上的兽衣,感到很诧异,他没想到秦自衡竟能做出这种衣裳来,他唤猫小树到近前,仔细打量一番,瞧着竟是都没看见缝口。
兽人们自个做的兽衣都是用草藤绑的,接口很大会漏风还不结实,草藤干了会脆,就绑不结实了,时不时的他们就得换次草藤,秦自衡做的这衣裳能把手臂和双腿都包住不说,还不是用草藤绑的,蛇奇感觉很奇怪。
和兽衣一看就暖和。
猫小树迫不及待,想去给猫小河看。
秦自衡说外面冷,猫小树又往洞外看,小心翼翼摸着新衣服,说:“小树一点都不冷了。
“怎么会。”秦自衡给他整了整衣摆说:“兽皮不多了,我做的并不厚,也就堪堪挡些风,怎么可能穿了就不冷了,你不要总往外头跑,受寒就麻烦了,听到吗。”
猫小树用力点头:“嗯,小树听话。”
小其在一旁仰着头看得羡慕,围着猫小树看了好几圈,但也没闹着要,秦自衡对他招招手,待他到近前,秦自衡也给他套上一件小兽衣。
秦自衡给猫小树做的兽衣是高领长袖和长裤,给小其做的只有一件圆领长袖,没有裤子,因为兽皮不够了,可哪怕如此小其还是瞪大了眼:“小……小其也有?”
“嗯,兽皮不够只能给你做件衣服,裤子没能做,你平日也不要往外头跑。”秦自衡说。
小其高高兴兴:“嗯,小其不跑外面,跑外面会被呜呜兽叼走,然后见不到雌父,也见不到小树叔和秦叔。”
秦自衡说:“对。”
兽衣做好了,鞋子没有兽皮,秦自衡是无能为力了。
不过部落里的兽人大抵是习惯了,平日就拿快小兽皮把脚绑起来就在外头跑,没兽皮就光着,雪季也是如此。
秦自衡到是还有皮鞋穿,猫小树却只能光着脚,秦自衡心疼他想给他穿,皮鞋虽是暖不了多少但也比直接踩雪地上强,不过到底是太长,猫小树穿不了这才作罢。
晚上等秦自衡和猫小树走了,小其拖着木棍顶在木门后头,又往灶里加了两根柴火这才爬上石床,他没直接躺下,而是看看身上的兽衣,又看看兽被,一脸的为难。
他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兽衣脱下来,他怕穿着睡了衣裳坏,可又舍不得脱,太暖和了,正犹豫呢蛇奇拉了他一下:“睡吧。”
“雌父。”
蛇奇摸他小脸儿:“那么开心啊?”
小其拍拍肚子,说:“嗯,这兽衣暖暖的,今天又能吃饱饱了,还是吃香香的肉肉,小其高兴。”
蛇奇有些心酸,往日雪季他虽是也会捡足够的柴火,连日连夜的烧着,不让孩子多受罪,不至于太冷着,可饿是一定的,雪季就没哪个兽人能敞开了肚皮吃,也没哪个石洞的兽人能钝顿都是吃肉,有些兽人甚至是一天吃一顿就躺石床上去了。
食物少那就不能多动,躺着就能饿得慢些,往年雪季他们两个总是要饥一顿饱一顿的,委实是不好过,可今年不止能顿顿吃得饱还能吃得好,哪怕一样的肉,可秦自衡做出来的却很是香,不怪孩子高兴。
另一边猫小树也很高兴,趁着秦自衡在泥灶边生火的空隙,他竟是化了原形,在毛茸茸的兽被上来回滚了十来圈,见秦自衡生好火了还不来睡,他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来对秦自衡喵喵叫。
秦自衡看它脑袋上的毛发乱糟糟的,好像被屁崩过了一样,不由好笑,将它抱到怀中,仔细给他顺着毛。
大橘猫仰着头:“喵~”
猫小树知道秦自衡喜欢摸他的肚子,于是他张开短短的四只脚,把软乎乎肚皮露了出来:“喵呜~”
秦自衡低头看他,说:“给我摸?”
大橘猫点点头。
秦自衡低低笑了一声:“平日我摸你总觉得痒,不乐意我多摸,只给我摸摸脑袋和后背,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喵呜……”大橘猫使劲摇头,他可是一只乖乖的猫猫,不做坏事。
猫小树又急急的喵喵叫两声。
秦自衡和猫小树在一起久了,知道猫小树这会儿是什么意思,就是想感谢他给他做了兽衣,所以今天大方,给他免费摸一次,才不是做了坏事。
秦自衡没拒绝,狠狠摸了几下,暖暖的,软软的,手感十分好,他甚至将猫小树举起来,拿脸在他肚皮上蹭了蹭,大概是痒,猫小树喵呜喵呜的直叫唤,四只短小的爪子使劲推着秦自衡的脸,尾巴也一甩一甩,显得很高兴。
秦自衡正吸猫吸得起劲,就觉脖子上突然一重,有根棍子直直戳到了他嘴边。
猫小树痒得不得了,挣扎间竟是不知不觉幻出人形,他吓了一跳,怕掉下去赶忙用两条腿夹住秦自衡的脖子,双手抱住他的脑袋,腹部正正贴着秦自衡的脸。
秦自衡有种玩禁忌姿势的感觉,也有种给猫小树口的感觉,他额角突突直跳,立马将猫小树扯了下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才扯过兽被将猫小树盖起来。
猫小树全身光溜溜的也不害臊,他本是白皮,不过双手双脚被晒得多了有些黑,只有兽衣兽裙包裹的地方白得发光,看起来也十分好笑,他却不在意,还一手摸着兄弟,一手拍着胸口,说:“秦自衡,刚才你要咬到小树这里了,好危险。”
秦自衡:“……”
“快进来睡咯。”猫小树对秦自衡招招手,说:“秦自衡,你今晚还要不要抱我睡?”
他胳膊很细,这段日子他虽是没再饿过肚子,却跟着秦自衡忙前忙后,大部分重活几乎都是他在干,因此也没长多少肉,加上不谙世事,眼神很是清澈,模样又稚嫩,秦自衡看了一眼,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他感觉自己和猫小树睡就像在犯罪,哪怕知道猫小树已经成年,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可猫小树脑子到底是不太好,秦自衡感觉自己在趁人之危。
他现在这么做,对猫小树不好。
虽然猫小树很黏他,他眼里的崇拜和仰慕太过厚重,秦自衡能看得一清二楚,可崇拜并非是喜欢,甚至猫小树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所行所言皆像个孩子,还是个十分有眼力劲的大孩子,他煮肉猫小树就看火,他盛肉猫小树就递碗,秦自衡喜欢他的勤快和对自己的依赖。
可是猫小树是亚兽人,还是个‘孩子’,对方脑子不太好使,可他没坏,那么他就应该主动拉开些距离。
秦自衡在知道猫小树是亚兽人的时候,其实有想和猫小树分开睡,可猫小树不愿,说他睡地上他也跟着睡,黏他黏得很。
这会儿猫小树光溜溜的,秦自衡有点不自在,他扶了扶额,扯过一旁的兽衣对猫小树说:“把衣服穿好。”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忙,很少在意个人问题,几乎就没自泄过,这会儿根本经不起半点引诱。
猫小树不知他苦,还直摇头,虽然兽衣他很喜欢,可是他更喜欢光着屁股蛋睡觉,反正现在也不冷。
秦自衡劝了几次猫小树都不愿穿,怕秦自衡强迫他穿衣服,他还呲溜躲兽被下,只露着一双眼睛巴巴的看秦自衡。
秦自衡拍他一下,无奈的躺下去,猫小树嘿嘿笑,滚到他怀里,紧紧靠着他,双手试探性的抱住他的腰,发现秦自衡没有拒绝,他更加用力抱紧了,说:“小树暖暖的,给秦自衡抱。”
秦自衡想他现在也不是很冷,要不是自制力够好,他怕是还要起火。
猫小树莫名的高兴,动来动去,秦自衡在他屁股上又拍了一下,猫小树这才安分下来,不动了。
夜里抱着猫小树,泥灶里的火又生得旺,外头寒风呼呼直刮,秦自衡倒也不觉冷,相反心里踏实极了。
……
柴火够,白日里秦自衡都会带着猫小树在石洞里忙活,顺带和蛇奇唠唠嗑,让他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上吃过饭秦自衡才会和猫小树去竹屋里睡,洞里常烧着火,又有兽衣穿,猫小树觉得今年的雪季一点都不难熬。
背篓做了一个又一个,多了占地方,秦自衡一个套一个,放到了柴棚里。
雪越下越大,几乎天天都在下,风也一直刮,厉害的时候能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气温也是一天低过一天,吐口痰瞬间就能结成冰。
大半个月后河面彻底冻冰,虎牙开始挨家挨户的提醒——夜间要关好木门,不要出来,白天也得仔细些,不要乱跑,尿尿什么的也不要去离石洞太远的地方,去的远了呜呜兽要是来,都赶不回洞里躲起来。
去年部落里就有兽人大白天的去找地方尿尿,结果找着找着,就被呜呜兽拖着去见兽神了,林子里的猎物像长耳兽这会儿都躲起来了过雪季了,呜呜兽寻不到吃的饿得很了白天也有可能会闯到部落里来,部落里的雄性兽人也开始要守夜了。
河面硬了就意味着野兽能进来了。
猫小河又过来一趟,她怕虎牙忘记过来交代,不放心就自己跑了一趟,嘱咐猫小树他们千万不要再出来了,就算要外出干点啥也别离石洞太远。
秦自衡记下来,然当天晚上迷迷糊糊间,他就听到了狼嚎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接连不断,好似就在不远处嚎叫一样,听得他毛骨悚然,没一会儿他听见部落那边有雄性兽人在大声叫唤,声音很是急切:
“呜呜兽来了,呜呜兽来了,大家不要出来,关好木门,关好木门。”
守夜的兽人寻常情况下不会和呜呜兽正面起冲突,最多就是见着呜呜兽来了喊一声让大家注意防备,然后就躲石洞里,除非呜呜兽闯到石洞里去,为救族人,雄性兽人们才会和呜呜兽正面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