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秦自衡跟着孩子们跑了一趟,发现真的是黏土,他对几个小孩子笑了笑,说:“谢谢,这就是我想找的黏土,多亏了你们,我和你们小树哥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们真厉害。”

几个小孩子被他夸得羞羞的,很是不好意思,虽是找到了黏土,不过怎么铲松了装背篓里又成了问题,秦自衡想,要是这会儿刨土小达人猫小树在,他都不用愁了,余光看见站一旁脸红屁股也红的小崽子们,秦自衡沉默了一下,最后朝他们走过去。

小崽子们都还小,但挖起土来很是厉害,他们几个吭哧吭哧干了半个小时,挖了一推土,干得满头大汗。

秦自衡回去拿了六只咕咕兽来,烤了给他们吃,小崽子们吃得喷香,一脸的满足,秦自衡又挨个夸了一遍,他们呵呵笑,对秦自衡亲近了好多,都敢趴他后背了,秦叔秦哥不停的叫他。

秦自衡将黏土装背篓里背回去,来回跑了好几趟,最后一趟时部落里的兽人们发现了他,顿时又是一头问号。

“秦自衡那亚兽人背土干啥呢?我今天看见他在外头晃了许久,还以为他在找地根,现在怎么在背泥巴?”

“不知道,他背那些泥巴回去,莫不是想雪季就吃那玩意儿?”

“哎,他和小树都是亚兽人,小树脑瓜子还被刺牙兽拱过了,不太好,雪季那么难熬……来年怕是见不到他们了,我之前看见他们挖了好些野草回去,不过也不多,那些野草留不得久咧,而且就那么些,怕是都不够他们吃一个月。”

“蛇奇跟他们住是不是?”

“是咧。”

有兽人蹙着眉:“怎么蛇婶子不把他接回去?小树他们两能照顾好他?”

“怎么接?蛇婶子那么老了,蛇大叔又看不见,蛇方也出了事,他们把蛇奇带回去,谁照顾?而且蛇奇能不能熬过来都不晓得,蛇婶子只能狠心将他留那边了。”

“他们三个亚兽人……明年是见不着了。”

话说到这,个个叹气,也都不忍。

“哪年雪季不死兽人,我存了不少地根,等会儿我想给他们送些过去,你们送不送?”

“送,他们三可怜了。”有兽人说着说着,好像秦自衡和猫小树已经死了,竟已抹起眼泪来,说:“我存的不多,但我们大家你送一点,我送一点,没准他们都不用那么快就回归兽神的怀抱。”

“对,你送点,我送点。”

“那我也送。”

“别了吧!婶子你今年不是没存得多少食物吗?”

“是没存得多少,但我少吃一两口就行了,小树和蛇奇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

“好,那我回去拿,行了不说了,送完地根我还得去砍些干柴去。”

“你石洞外头都堆了好些了,还去?”

“多些总是好的,不然没柴火咋的熬,我那孩子还小着咧,今年没存得什么兽皮,雪季来了怕是得天天烧,不然孩子得了热热病就遭了。”

“那等会儿我同你一道去,多存些心里确实比较踏实,不然到时不够使,外头落了大雪到处都是呜呜兽,再去砍可危险。”

部落里的兽人都笃定秦自衡和猫小树两个,一个傻一个弱,定是熬不过这个雪季,这些流言蜚语秦自衡压根不知道,他背了黏土回来刚准备歇会儿,兽人们就来了,他们眼睛红红的,先进石洞看了会儿蛇奇,出来又看秦自衡,问他猫小树去哪了,然后又一脸不舍的看他,往他怀里塞木薯。

秦自衡看着怀里的木薯陷入了沉默,他对其中一婶子说:“我和小树……”

“别吃那些土,那土不好吃,吃了会大肚子,然后过不了几天就会死兽人了。”那婶子说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她拍拍秦自衡的肩膀,又说:“这些地根你和小树省着些吃,煮的时候多放些水,别一次就给吃完了,我们还要去捡会儿柴火,就不同你多说了。”

兽人们说完就走,留下了六十多根地根,秦自衡觉得有些好笑,他现在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些兽人大概以为他将那些黏土背回来是要吃的,心中不忍,所以才送了东西过来。

秦自衡低低笑了两下,觉得这些兽人真是挺可爱的,脑子很会想,但心地真的很善良。

兽人们讨口吃的不容易,能从牙缝里挤出口吃的送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到的。

此后一天,秦自衡都在做灶台,因为没想着要用很多年,所以他做的很简单,也不是很大,就两个水桶那么宽,正面留着空,这是塞柴火用的,上面也空着,虽然不拿来煮东西,不过秦自衡也没有封顶,既然取暖用,那火光漏得越多越是暖,所以他没把上面那口封起来。

当天晚上烤干后,他试着烧了会儿,又引来猫小树一阵惊呼和崇拜。

猫小树围着泥灶研究了好一会,还是不晓得为什么插根竹子,那烟就只从竹子里出来,之前他生火的时候那烟可不这么乖,飘得到处都是,熏得他每次生个火都要流半斤猫泪。

可是秦自衡做的这个泥灶,烟不会飘得到处都是,会乖乖的从他打通的竹筒里飘出来,而且泥巴竟然还能做泥灶,而且还不会裂开,哇,真神奇呢!

小其瞎凑热闹,还钻灶里去,然后从灶口伸出一个小小脑袋,跟土拨鼠一样,猫小树看他,他立马缩回脑袋躲灶里,猫小树一移开眼,他又把碗大的脑袋伸出来。

秦自衡想把泥灶搬竹屋里去,猫小树还不让,兴致勃勃蹲在泥灶边烧了半天火,小其又跟着,看见浓浓黑烟从竹筒里出来,他拍着手跳起来,一顿哇哇乱叫。

秦自衡看着一大一小,无奈得直摇头。

泥灶做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秦自衡发现天色不太对,风刮得很大,太阳也没出来,虽还热,但瞧着到底是不比先前,想来雪季是真要来了。

秦自衡着急忙慌的盖竹棚子,猫小树力气大,又听话,有他打桩子可省了秦自衡不少力。

竹棚子也好搭,随便盖盖就行了,竹子承重力比不上实心木头,怕雪下大了积压在竹棚上,到时竹棚塌了,秦自衡让猫小树埋了十根竹桩子,框架搭好,再用刺钉把竹条固定住,盖上茅草也就差不多了。

搭竹棚用了两天时间,第三天,秦自衡又给石洞把木门按上,也把灶台‘搬’到了石洞里。

正忙活着,蛇奇雄父和阿娘跟着蛇方的雄性兽人阿力来了,他们挑了好些柴火过来,又带了半扇子长耳兽肉,他们到底是没好意思让秦自衡和猫小树白白照顾蛇奇,可他们那石洞也没多余的食物,能给的并不多。

秦自衡收下了,三人进洞看蛇奇,蛇奇阿娘探他额头,没见他热,又去看他伤口,伤口还敷着草药,周边沾满黑绿色的草汁也瞧不出个什么来,但没见着肿,蛇奇阿娘抱着蛇奇眼泪便掉了。

蛇奇他雄父话不咋多,摸索着坐到石床边,想摸摸蛇奇,却因着看不见不敢乱动怕摸着伤口疼了孩子,手探出去又伸回来,最后问蛇奇:“孩子,现在感觉怎么的样?哪里难受吗”

“都好,雄父不用担心!”蛇奇说。

怎么能不担心,部落里不知多少兽人伤了醒过来,以为是好了,可没几天就起了高热,然后不多久就去见兽神了。

可蛇奇雄父不敢多说,只是默默抓着蛇奇的手不言语,石洞里只蛇奇阿娘在唠叨,叮嘱蛇奇说:“你好好躺,阿娘和你雄父老了,是帮衬不得你半点了,亏得小树和秦自衡好心照顾你,不然阿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娘回去这两天都没敢合眼,你以后……若是能好,得记得他两。”

蛇奇如何不知阿娘和雄父的难处,两老就生了个亚兽人和个雌性兽人。

蛇奇没兽人,他自己都食不果腹,吃了上顿下顿不知道在哪里,根本无法赡养两老。

他阿妹的雄性兽人是蛇族,捕猎的本事也不算好,他和阿妹是难兄难妹,前后脚出事,雄父和阿娘怎么顾得过来。

蛇奇妹夫没怎么说话,不过能送肉来,可见心里也还是记挂这个大舅兄的。

三个兽人说了会儿,叮嘱小其要听话,然后又对着秦自衡和猫小树千谢万谢这才离开。

秦自衡将人送走,便和猫小树在竹屋里忙,土灶台被秦自衡安放在门口左边的位置,离他们睡的地不算太远,但也不多近,他拿骨刀在竹墙上挖了个洞,把烟囱插了进去。

竹屋里如今还是空空荡荡,连张桌子和床都没有,这些是来不及做了,只能雪季里慢慢做,一一添添置。

旁晚秦自衡不放心,让猫小树带他爬进了食洞,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来了,这些天吃了一些,不过食洞里的食物还是满满当当的。

猫小树很听话,每次把食物带进来都会分门别类的放置好,不会混在一起,咕咕兽放一堆,刺牙肉放一堆,地上铺着好几层芭蕉叶,食洞里很凉快,肉上面结着薄薄一层冰。

干菜这些秦自衡用竹条绑成了一捆捆,因为干菜耐放,不用特意放食洞里,秦自衡依旧挂在石洞的墙壁上,还有熬制出来的一桶猪油都留在石洞中。

现在食洞里都是肉,咕咕兽都处理干净了,堆成了一堆,在旁边是长耳兽,也堆了好些,刺牙兽的肉也有,不过并不多。

这些肉加起来也快有上千斤,这是他们三个月早出晚归的成果。

看着这堆肉,秦自衡心中彻底踏实了,他拿背篓装了五十斤左右的长耳兽肉,打算等会儿再拿去部落里换些盐石,这节骨眼不愁换不到,兽人们只垫饱肚子都费劲,自是无法讲究什么色香味俱全,大家宁可没盐都不能没肉,不过秦自衡到底是吃惯盐了,而且野物味道更腥,若是味道再不够那当真是无法下咽。

从食洞出来,他又检查了一下柴火,猫小树砍回来的柴火也挺多,够他们烧了,吃的有了,烧的也有了,木门安装好了,泥灶也做好了,没什么再忙的,他这才和猫小树背着肉往部落里去。

猫小树没让秦自衡背,硬要自己背,他觉得秦自衡聪明是聪明,可是没有力气,他力气大,他背。

去换盐石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很多石洞都关了门,有的大概已经睡下,有的石洞里还有些微的柴光和烟气从木门的缝隙中飘出来。

白天一些小兽人无事做,还会在部落里跑来跑去的玩耍,如今却静悄悄,也很暗,不过好在月色亮堂,到也不叫人连路无法看清。

部落里没有大都市的灯红酒绿和人潮涌动,也没有所谓的夜生活,这里只要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以及静立在月光下的错乱的小石屋,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呵斥声和部落外传来的鸟叫声,呜呜呜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在唤,道路旁边的草丛里还有蟋蟀在叫,哪怕这会儿路上没个兽人,却也不会让人觉安静得可怕。

猫小河说部落虎族兽人的石洞里盐石都比较多,要换盐石可以去虎族兽人那儿换,虎牙石洞里也有,可是想到他的雌性兽人阿雅,秦自衡不耐烦去他那里换。

猫小树挠了挠脑袋,把头发挠得乱糟糟,想了会儿说可以去阿红家换:“阿红姐的兽人是头大老虎,捕猎很厉害很厉害,夏季那会儿他用三张兽皮和海族兽人换了多多的盐石,小树都看见了。”那会儿他站在远处看,偷偷的羡慕了很久,可是现在,他不用羡慕了,秦自衡也要换多多的盐石了。

“都听你的。”秦自衡说。

看见秦自衡和猫小树来换盐石,阿红挺诧异,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肉,但想来不会多,没准就只有这半背篓,她没一口应,还劝,说:“这背篓里的肉不少咧,省省够你们吃一个月。”

秦自衡:“……”

就几十斤肉,都不够猫小树造两天,还一个月?家里煮次肉,满满一锅要是搁现代没个五六天的都吃不完,搁猫小树这里不出一顿就能造完,还一个月,他感觉有些天方夜谭。

“雪季冷,无需外出狩猎,也不能跑外头去,吃不吃盐石都无所谓,可是能有口热汤喝雪季会好过很多,你们拿回去吧!”阿红兽人也跟着劝。

在他们看来秦自衡一个白净的亚兽人,和猫小树一个傻憨憨的,两人凑一起,手里吃食定是不多,再拿来换,雪季怕都熬不过一个月。

猫小树把怀里攥得紧紧的背篓放在了桌上,推到阿红跟前去,他不怕阿红,因为阿红从没对他红过脸,见到他也从不拿那种烦躁和嫌弃的神色来看他,加上秦自衡就在身边,他胆子更大了,说:“换,换,小树想要盐石,红姐,换盐石,小树要。”

阿红无奈,又看向秦自衡,见秦自衡没反对,也执意要换的样子,只能应了。

五十斤肉也就换了九个拳头大的盐石,加上之前剩的,秦自衡想,省着点应该是够了。

这个雪季,什么都不用怕了。

从阿红家离开时,阿红送了两大捆干草和两包叶子包的肉给猫小树,说:“本来我想着明天要是有空了就去找你,给你带些肉去,不过今天我去大洞那边给孩子们铺干草,忙活完天都晚了我便没有去找你们,这两捆毛毛草你们拿一捆,一捆给蛇奇,肉也是。”

东西不多,不过都是一片心意,要融入部落便不能拒了,秦自衡谢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