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秦自衡顶着压力就是不让开,他张着双手护在石床边,不让兔阿爷靠近。

猫小树已经把锅洗好,又突突突跑去河边提回满满一桶水倒进锅里。

水烧开了才能用,看见火有点小,他又往灶里加了两根柴火,站起来时听见秦自衡和兔阿爷在石洞里吵,小其的哭声参杂在其中,他赶忙跑进去。

“怎么了怎么了。”

石洞里,小其还垫着小脚丫站在石床边,轻轻牵着蛇奇满是脏污的手,小声的叫他雌父,快醒醒。

兔阿爷则满脸怒容站在秦自衡对面,他没好气,左手上还抓着一捧草药,看着秦自衡说:“让开。”

秦自衡道:“伤口得先洗洗,上面太多泥了,伤口里还有好些草屑,这些必须要清理干净,不然烂在伤口里容易细菌感染,引起发炎,对伤势不好……”

兔阿爷听不太懂什么细菌感染伤口发炎,听都没听过,见秦自衡执着的拦着自己,气得不得了,最后竟冷哼一声说不管了,抬脚就要走。

不过他到底是没把捣腾好的草药带走,其实他私心里觉得这道坎蛇奇是熬不过去了,因此争吵的意义并不大,要是小伤,他说什么都不可能让步任由秦自衡胡闹。

“兔阿爷,你别走啊!你走了蛇奇阿哥怎么办嘞!”猫小树追出石洞,看见兔阿爷走的飞快,喊也喊不应,一副气得厉害的样子,他犹豫了下没有追出去,而是又转了回来蹲火边,撅起嘴巴往灶里吹了吹。

秦自衡想要烫烫的水,他得看好火了。

秦自衡最聪明,他不让兔阿爷敷药,肯定是敷药对蛇奇阿哥不好。

对,没错,肯定是这样!!

水很快就烧开,刚滚过的水烫得要命,蛇奇伤口还在流血,继续等下去怕是会出事,秦自衡也顾不得累,更顾不得旁的。

这会儿他其实已经知道亚兽人和雌性以及雄性兽人的区别了。

之前他和猫小树去给大洞的孩子送肉,回来路上他看见一少年顶着个肚子在石洞门口忙活,刚开始他以为是那少年病了,还觉对方挺可怜的,不知道生的什么病,肚子那般大,但肯定是严重了,都这样了,还得干活,这里的兽人过得真心不容易,结果对方喊了猫小树一声,又对他点了点头。

秦自衡看对方面色红润,也不像生了大病的样子,问猫小树,猫小树很羡慕的说对方要有很可爱的小崽子了。

后来秦自衡又拐弯抹角问猫小河,才知道兽人们说的所谓的亚兽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其就是蛇奇生的,那他哪怕再像个男子,他担任的角色都是女性角色,换旁的时候秦家衡定不好解他兽衣,甚至还要肌肤相亲帮他擦拭大腿,可医患之间不分男女,这时候也确实无法他顾,总不能叫猫小树和小其来。

猫小树很多事都不太会干,有些事需要仔细讲解和耐心的教导他才会做,而小其年幼,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又如何能照顾他人,只能秦自衡自己来。

秦自衡待水微凉便立马给蛇奇清理伤口,蛇奇裸露在外的四肢上头伤口不少,有些是被刺毛草和树枝刮蹭出来的,有些是被刺牙兽弄出来的。

解开他兽衣后,秦自衡才发现蛇奇身上也有不少的伤口,虽不致命,但纵横交错宛如受过鞭刑,他大腿上的伤口很深,里面也有些脏,掰开冲水的时候蛇奇呻/吟了几声,但依旧没有醒。

小其在一旁小声抽噎着,害怕得整个小身子都在抖,但却不敢哭出声,大概知道秦自衡正在救他雌父的命,他也没敢动蛇奇,就乖乖缩在石床边上掉眼泪。

猫小树倒了一桶又一桶血水,累得都没心思怕了。

伤口清洗干净,敷药时伤口大概被刺激到,蛇奇终于醒了过来,他脸色很苍白,疲惫虚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

外头火堆还燃着,石洞里不算暗,亚兽人视力不比兽人,却比人类要好很多,看到秦自衡和猫小树时,他知道自己被救回来了,心中不再恐慌害怕。

蛇奇干巴的嘴巴动了动,猫小树凑过去把小其拉到石床边。

小其眼睛泪汪汪,用力吸了下鼻子说:“雌父……”

看到孩子,蛇奇终于安心的闭上眼。

敷好草药,这里也没有纱布,秦自衡只能用麻绳和几块小竹片将伤口包扎住,这样草药就不容易掉了。

忙完他出了一身汗,石洞里静悄悄的,猫小树不知道去了哪里,小其也不再,石洞外有声音。

猫小树正带着小其蹲在火堆旁,小其眼睛红肿着,他本就瘦,蹲下来更显小小一团,这会儿还时不时吸两下鼻子,猫小树手中拿着根竹条子,上头插着一只小咕咕兽。

秦自衡给猫小树烤过几次咕咕蛋,猫小树知道烤咕咕兽不能心急,不能直接架在火上烤,火太旺了不行,外头烤焦了里面都没熟,于是他只扒拉些火星出来,慢慢烤着,黄色的鸡皮上滋滋冒着油,香味飘得很远。

小其本来很害怕,蹲得不安稳,时不时就扭头往洞里看,担心他雌父醒不过来,可很快他就被烤鸡的香味勾去心神,巴巴的看着那碗大的小咕咕兽,眼泪没再掉了。

秦自衡坐到一旁,摸摸他的头,发现他头发有些薄,不算很多,大概是营养不良的缘故。

“秦叔。”小其怯懦的喊一声。

秦自衡又摸他肚子:“饿了?方才没有吃晚饭吗?”

小其乖乖点头,奶呼呼的:“嗯,小其饿扁扁了。”

猫小树打补充:“小其刚才不见蛇奇阿哥不肯吃肉,咕咕兽肉都凉了,小树给他烤香喷喷的咕咕兽吃,刚才我也带他去河边洗脚脚了。”说完他眼睛亮亮的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忍着笑,夸道:“嗯,我们小树很能干啊!”

傻子害羞是不分场合的,猫小树扭过头去,背着秦自衡腼腆的笑了起来,也不出声,就是肩膀微微颤着。

他之前其实笑得很大声,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笑的时候开始知道腼腆了,不会对着秦自衡嘿嘿傻笑,而是会‘躲’起来。

但不知为何,他这副模样,竟让秦自衡有一瞬间想到了公司里暗恋他的小姑娘,那几个小姑娘面对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很害羞,说话时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蛇奇晚上不知道会不会醒,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热,肯定要人守着,他出去找一天食物,啥也没吃,醒了怕是会饿,病人最忌讳挨饿,秦自衡见猫小树烤好鸡了,便让他去食洞里把之前没舍得吃的那扇刺牙兽的排骨拿下来,他想砍了熬点汤留着温锅上,这样蛇奇什么醒都能立马有口吃的。

他简单热了点长耳兽肉,对付着吃了些后提着桶去河边挑了水回来倒锅里,又砍了两节大木头塞锅底下,猫小树把排骨放芭蕉叶上砍好了便一股脑都倒进锅里去。

小其见他们都忙没看自己,偷偷用一旁的芭蕉叶把刚啃了几口的小咕咕兽包起来,可猫小树眼尖,看见了,挨到他旁边问,奇怪的问他:“怎么不吃了?我抹了盐石了,可好吃呢!你不饿吗?”

猫小树看向小其的肚子,刚才小其肚子可是咕噜噜响,他肚子这么响的时候,不吃七/八只咕咕兽都不饱。

“好吃的。”小其两只又短又小的手丫子抱紧烤鸡往石洞里看,小声的说:“想给雌父吃,这是肉肉,香多多,小其给雌父吃,雌父就能好了。”

猫小树脑子不灵光,思考了一下,夸小其,说:“哦,原来是这样,小其懂事了。”

最后烤鸡到底是没留,秦自衡哄了两句小其就啃光了。他个头小小的,也不知是猫小树烤的咕咕兽太香,他真的馋,还是兽人都比较能吃,他蹲灶边,背影看着像个瓜,两手抱着咕咕兽啃啊啃,最后递给秦自衡一鸡骨架子。

很完整,就跟博物馆里的恐龙骨架似的。

秦自衡罕见的都愣住了。

小孩吃饱了就容易困,如今夜里已经有些凉了。

毛毛部落居住的这座大山,不知道怎么回事,山体里面很凉快,夏天住会很舒服,雪季住就有些够呛,前两晚半夜秦自衡都是凉醒的,那股凉意很刺骨,很寻常冷风不一样,猫小树这石洞挖的又深,整个石洞到了夜间更是凉。

秦自衡让猫小树带着小其去竹屋里睡,他在石洞里守着蛇奇。

兽世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有些兽人石洞里兽人多,山洞就那么点屁大,那是全家人都得躺一块,凑合着睡,只有部分长大了,结契有了伴侣才会搬出去另起门户。

猫小树累了一天,忙忙碌碌的也很晚了,他听话的带着小其去睡。

半夜的时候蛇奇醒了一次,秦自横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坐起来探他额头,庆幸的是蛇奇并没有发热。

“饿了吗?”秦自衡低下头去,问:“外头热着汤,你要不要吃一点?”

蛇奇没回话,眼珠子慌张的四处看,听见秦自衡说孩子和猫小树去竹屋里睡了他紧绷的神经才缓下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之后又受了重伤,流了那么多血,眼下更感饥饿,他不好意思说,秦自衡心细,没有多问,直径去外头连汤带排骨,打了满满一盆进来。

蛇奇哪里好意思,他动不了,便语气很急但又很虚弱的说:“我……我吃点木薯就、好了,这肉汤留着你、和小树喝。”

“不用,我喂你喝吧,还温着。”秦自衡说:“你伤得重,现在不能乱吃,不然对伤口不好,况且我这里也没木薯。”

这下蛇奇倒是不好意思再推辞了,他要是再说他想吃木薯,难道要秦自衡大半夜的去给他找吗?

他已经够麻烦人家了,虽然不知道他怎的会躺猫小树的石洞里,但肯定是猫小树和秦自衡救了他。

可能是秦自衡喂着他吃了顿好的,又可能是底子好,蛇奇吃完就又睡着了,一夜都没发过热,秦自衡提着的心在天微微亮时松了下来。

隔天虎牙过来了,送了好些肉,蛇奇阿娘和雄父也过来了。

昨儿他们忙,小其找过去的时候哭哭啼啼的,说话也说不清楚,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两老又心焦女儿,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话就把他赶了回去,因此根本不晓得他们雌女前脚出事,后脚亚兽儿子也跟着出事儿了。

还是早上蛇奇阿娘起来去河边打水,部落里有兽人看到她,问她:‘蛇奇怎么样了,听我家老大说他被背回来的时候都没声儿了,被刺牙兽拱得满身是血,兔阿爷怎么说。’

蛇奇阿娘愣了半响,反应过来顿时着急忙慌回了石洞,扶着蛇奇雄父寻到蛇奇的石洞去,没见着人,正好看见虎牙两老便问了一嘴,知道蛇奇被秦自衡带回去了,立即摸过来。

之后就是一顿哭,哪怕见着蛇奇都睁眼了蛇奇阿娘还是慌得脸发白,她的女儿,和亚兽儿子同一天被刺牙兽弄得差点回归兽神的怀抱,她是差点顶不住。

蛇奇雄父站在石床边抱着小其,也跟着红了眼。

蛇奇如今不宜搬动,伤口还未愈合,稍动会儿扯到了伤口还会冒血,而且蛇奇上头并未有兄长,只有一阿妹,两老之前都是自己住,后来年岁上来就被蛇方接过去了。

蛇奇家里都有些什么兽人,秦自衡听猫小河说过一嘴,了解一些,之前虎牙想把蛇奇放家里照顾时秦自衡还有些许不解,作何不让蛇奇爹娘来照顾,原以为是蛇奇和他雄父阿娘不合,如今见着两老他算是懂了。

蛇奇阿娘已经很老了,而他雄父不仅腿不像了,两只眼睛还有点问题,整双眼睛都是白的。

在蛇奇和他雄父阿娘说话的时候,猫小树悄咪咪靠过来告诉秦自衡,原来蛇奇他雄父是前几年和狩猎队的出去捕猎,不巧碰上一群呜呜兽,他年老腿脚不似先头利索,被呜呜兽追上,后来在缠斗的过程中不幸被呜呜兽一爪子扇中了眼,双眼就这么坏了,不过也不是全然看不见,就是很模糊。

如此这般,一老一残,怎么还能照顾得了蛇奇。

蛇奇阿妹有雄性兽人,还有两个孩子,以及各自的雄父和阿娘,八个兽人,一个石洞已是挤得满满当当,蛇奇又带着孩子,过去怕是连躺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秦自衡和猫小树商量,还是决定让蛇奇在他们石洞渡过这个雪季,他们睡竹屋离得近,上无老下无小,照顾他也方便。

蛇奇倒是不好意思,昨儿白吃了好些肉,那汤鲜得很,味道也够,想来没少放盐石,他都吃得不好意思,怎好再麻烦。

可他也晓得他如今是动不了了,能不能熬过去都不知道,孩子还需要照顾,他回自己石洞,那就是等死,因此哪怕再不好意思,他也只能厚着脸皮留下来,只是想着以后好了,得报答!

他存了好些吃食,让秦自衡和猫小树去搬来。

也不多,猫小树拿了两个背篓,跑了几趟就给搬完了,秦自衡扫了眼,猫小树前面一个背篓,后面一个背篓,一边搬一边笑,整个人笑开了花,好像白捡似的。

蛇奇到底是个亚兽人不会捕猎,存的吃食自是不可能有肉,都是些果子、地薯、木薯之类的,瞧着有五背篓左右,可是雪季漫长,这五背篓他们父子俩怕是一天一顿才能勉强渡过这个雪季。

蛇奇那山洞里的兽皮、柴火、木门也给猫小树全搬了过来,这省了不少事,起码门是不用费力做了。

但也不得闲。

部落里有经验的老兽人说了,再有个三四天雪季就到了,还有许多事都还没能做,柴火的竹棚子还没能盖好,秦自衡心中有了些紧迫感,他没再去捕猎,猫小河便也没再过来,而是抓紧时间跑外头砍柴去了,柴火越多,雪季就能好过一些,没了猫小河,就秦自衡和猫小树,压根忙不过来。

于是猫小树隔天又往大洞跑,以五十斤肉做交换,叫了二十个孩子带他去割茅草,还有搬竹子。

柴火就堆在石洞外边,垒成一座小山峰,秦自衡想在柴火上方搭个竹棚,不然落雪了柴火定是要湿,至于做饭的棚子秦自衡不打算搭了,雪季来了就搬回石洞里头煮,虽是烟些,但暖和,部落里家家户户都这样。

这些事他交代让猫小树做,自己则跑部落外头找黏土去了。